第七章 “奇特制度”内种族间的性结合

婚外 伊丽莎白·阿伯特 第1页,共2页

南北美洲的非洲黑人奴隶制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制度,时至今日,它所留下的阴影仍然存在。1从16世纪起源到19世纪废除,黑人奴隶制的维系一直受控于传统和当地的习俗、政治和经济的现实情况,以及由各州制定的被称为《黑人法典》的综合性法律。《黑人法典》的管控对象是奴隶(以及自由黑人和获得解放之后的黑人),并根据新的形势和问题进行不断修订和改进。例如,《黑人法典》宣布,种族间的性行为以及随之而来的“恐怖的”副产品,即混血儿,都是非法的。当立法未能根除这种现象时,《黑人法典》即进行了修改,目的是对违反者进行惩罚,更特别和令人难以接受的是,还要对其后代进行惩罚。最后,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性行为跨越了种族界限,《黑人法典》都要对其后果进行裁决。

新大陆的奴隶制建立在伪科学和伪宗教的种族观念之上,而且还用上帝授权白色人种对黑色人种进行统治的说法,为自己的冷酷无情进行辩护。黑人被认为在世界观方面像孩子那样幼稚,在表达性欲方面却像野兽那样充满野性,在行为方面也没有什么道德规范可言。《圣经》甚至就阐明了这一点:黑色的非洲人,是含(ham)的后代,必须要服侍别人。

在这种背景下,奴隶们被系统地剥夺了权利,甚至包括生活本身的权利。被激怒的主人或者监工可以折磨他们,甚至将他们鞭打致死。在18世纪和19世纪,在英法所属的西印度群岛,以及在程度上较轻的美国,所有的种植园都是在这样的原则之下运作的:对奴隶劳动力最有效率和最有成果的使用,就是给他们提供最少的食物、住处和衣物,并且无情地驱使他们在甘蔗、稻米和棉花地里辛勤劳作。这些精疲力竭、受尽虐待的男人和女人,在他们到达目的地平均七年之后就会死去,因为总的说来,用从非洲新近引进的奴隶来替换他们,比给他们提供更可忍受的条件来更长久地维持他们的生命,来得更加便宜。斯托夫人(harrietbeecherstowe)在她的小说《汤姆叔叔的小屋》中就揭示了这种思想;书中恶毒的反派主角西蒙娜·勒格雷(simonlegree)就有组织地虐待那些在酷暑暴晒之下在他的棉花地里辛苦劳作的奴隶。

不那么残忍的奴隶制模式更加普遍。但是无论什么也不能保证,一个善良的主人,不会为了解决经济衰退问题而把自己的奴隶们卖给那种最残忍的主人。即使是最勤劳的奴隶,也可能会突然发现自己“站在拍卖台上,被一锤敲定卖给那个出价最高的买主,然后被带到很远的地方,永远离开了自己最亲近的人,也就是自己深爱的妻子和年幼无助的孩子们”,一个以前奴隶这样悲叹道。2

这种不安全感,是针对一个特定种族的奴隶制形式的根本特点。即使自由民或者自由黑人和混血人,受制于剥夺他们权利和自由的《黑人法典》,情况仍然如此。

种族间的性结合,是人们关注的一个关键领域,因为每一对具体的关系,都对社会现状造成了潜在的威胁。最明显的情况就是,白种男人瞄上了有吸引力的女奴——虽然有些白种女人也强迫男性奴隶与她们发生性关系。在这些结合中,一个最危险的因素就是爱。爱能够激发黑人只是从属角色这种具有煽动性的思想(和行动)。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个白人男子爱上了他的黑人情妇,并且把她当作一个平等的人来对待,或者他承认了他混血的孩子们,这种煽动性的思想和行动就会产生。当相爱的双方把被社会裁定为非法的事物看成是合法的时候,他们就动摇了奴隶制社会的根基。

然而,正如我们从大量原始资料包括许多目击者的叙述中所了解的那样,这些不合法的性关系普遍存在。经常被人们引用的玛丽·博伊金·切斯特纳特(maryboykinchestnut),即南卡罗莱纳州查尔斯顿一个种植园主的妻子,就在她的日记中透露了这样一段具有嘲讽意味的观察:

(1861年3月14日)上帝饶恕我们,但是我们的制度是丑陋怪异的,它是一种错误和极不公正的制度。就像旧时的族长一样,我们的男人和他们的妻子和妾全都居住在同一所房子里;人们在每一个家庭里看到的黑白混血儿,部分地与白人孩子相像。任何女人都愿意告诉你每家每户所有的黑白混血儿的父亲是谁,唯独她自己家里的除外。她似乎觉得那些孩子是从天而降的。有时我的厌恶之情都快要溢出来了。3

切斯特纳特具有嘲讽意味的评论暗示的是这种淫乱带来的广泛影响:即对被迫与白人男子发生性关系的女奴的影响;对遭到丈夫背叛的白人妻子的影响,而与丈夫媾和的黑种女人本来应该服侍和尊敬她情人的白人妻子;对这种结合所产生的混血孩子的影响;对看到并理解其家长的行为的白人家庭成员的影响等。也要考虑这种事情对于身为奴隶的丈夫、兄弟和父亲的影响,他们并没有力量让他们的妻子、姊妹或者女儿免遭蹂躏,同样也没有力量让她们免遭恐惧、野心甚至主人单独带她出去等的影响。如果不听主人的话,那么像减少劳动,赠送金钱、首饰和衣物这样一些特权,对于一个奴隶来说是不可能的。那么,对于一个女奴来说,出乎意料地发现自己在这种遭到禁止的关系中已经心有所属,这会怎么样呢?或者说,对于一个不可救药地爱上自己拥有或监管的女人的主人来说,又会怎么样呢?

要理解身为奴隶的情妇所处的世界,我们需要将奴隶制时代关于性吸引力的观念牢记在心。白种女人是人们常说的未受色情欲望触动过、贞洁而纯真的。另一方面,白种男人却被认为具有天然好色的本性;他们在自己有德行的心上人和妻子之外同别的女人一起来满足性欲的努力,如果不被承认的话,也是可以接受的。这就不可避免地促使这些男人对黑种女人进行性剥削,而黑种女人据说是好色和放荡不羁,具有超凡的性能力,但是在法律、社会、身体和经济上则是脆弱不堪。

菲巴4:一个女奴和一个白人男子的浪漫

菲巴(phibbah)是18世纪牙买加一个叫作“埃及”的种植园里的奴隶,种植园的主人是约翰·科普(johncope)和玛丽·科普(marycope)。菲巴的故事是由她的白人情人托马斯·西斯尔伍德(thomasthistlewood)讲述的,他是一个监工,记录了十分详细的日志。西斯尔伍德日常简短的笔记以种植园里的工作为主——的确,他的记录对于农业史学家来说是一笔财宝。但他也简明而又真实地描述了牙买加的奴隶习俗、庆典以及因犯错而遭受残酷惩罚的情况,而且还用简短的表述和评论记录了他心灵之中和床笫之上令人神魂颠倒的风流韵事的过程。

西斯尔伍德的日志用拉丁语的缩略语详述了他和女奴们的许多性经历:tup(两次);sup.lect.(在床上);sup.terr.(在地上);insilva(在树林里);inmag.或inparv.(在大房子或者小房子里);illahabetmenses(她来月经了);而且有时候,尤其是当他的淋病犯得厉害的时候,用的就是sednonbene(但是情况不好)。

1751年,当30岁的西斯尔伍德到达“埃及”种植园的时候,这个克里奥尔人和牙买加人混血的女奴菲巴掌管着管理厨房的重要工作。他们并不是一见钟情。西斯尔伍德受到另一个名叫纳格·詹妮(nagojenny)的女奴的强烈吸引,并且把她带到自己的住处同居了几个月。只是在他们的关系结束之后,西斯尔伍德才与活泼、聪明并且有野心的菲巴好上了。

他们的关系色情荡漾但又反复无常。他们一周做爱好几次,包括菲巴来月经的时候也是一样。他们吵架,经常是因为菲巴嫉妒西斯尔伍德与别的女奴有染而对自己不忠。1755年1月4日是一个典型的日子。做爱之后,菲巴拒绝与西斯尔伍德同睡一床,而是去睡在悬在过道里的一张吊床上。他在记录中说她“有些太无礼了”。他们吵架很频繁。菲巴一连几天都不同西斯尔伍德说话,也拒绝同他做爱,有时她晚上还怒气冲冲地离开,并独自睡在自己的小屋里。可以断定的是,西斯尔伍德会跟到她那里并把她带回自己的房间。

1757年6月,西斯尔伍德实际上接受了一项擢升:是在肯德尔的一份新工作,这里是牙买加的另一处地产,那里的主人每年支付他一百镑,另外还慷慨地供应给他大量牛肉、黄油、蜡烛和其他物资。菲巴对这件事感到极度烦恼。“菲巴非常痛苦,昨夜我也无法入眠,感到心神十分不宁,等等。”西斯尔伍德6月19日这样写道。

两个情人一想到即将来临的分别就继续感到痛苦。西斯尔伍德试图以金钱、布匹、蚊帐和肥皂作为礼物,缓解菲巴的悲伤。他还到“埃及”种植园和菲巴的主人约翰和玛丽那里,“苦苦乞求”,同意自己要么买下要么雇用他的情妇。约翰同意,但却遭到玛丽拒绝。也许她害怕失去这样一个能干的厨子,或许她不认可菲巴同这个白人监工之间的关系,因为这种关系反映的正是她自己的丈夫和他们的几个不同女奴之间的婚外恋。玛丽的不妥协打破了这两个情人最后的希望。他们不得不最后一次做爱,菲巴还给了西斯尔伍德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金戒指作为一个念想。他数次向她道别之后离开她去了肯德尔。

独自待在“埃及”种植园的菲巴十分害怕西斯尔伍德用另一个女人来取代自己。她的害怕是很有道理的。西斯尔伍德到达一周之后,就同肯德尔庄园身为女奴的厨子福比(phoebe)搞到了一起,以此来缓解自己巨大的寂寞感。菲巴对此毫不知情,第二天还骑马到了肯德尔,恳求西斯尔伍德和自己一同回到“埃及”。

这件事并不像决定回去那么简单。西斯尔伍德接受了一项新的任务,并且是有合同义务。但是他很高兴看到他的情妇。他陪着她在庄园里到处参观,还把“黑人房子”里的居住者介绍给她。第二天早晨天不亮他们就起床了,他还把自己的马借给菲巴,以便她能够很快回到“埃及”庄园。“他们要是能够把她卖给我就好了,”他抱怨道,“今天晚上非常寂寞,非常郁闷……今天早晨菲巴离去的情形仍然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5

菲巴要让自己像这样坚持下去。她送给他一连串的礼物(乌龟和螃蟹),而且一有可能就去拜访他。她生病的消息使得西斯尔伍德陷入深深的不安。“可怜的姑娘,我怜悯她,她处于悲惨的奴隶制之中。”他哀叹道。他们快乐的聚合——充满着互赠礼物、人们的流言蜚语和他们自己的争吵——一直继续着。有时候,西斯尔伍德会派自己十几岁的奴仆林肯(lincoln)带着自己的马到“埃及”去,为的是菲巴能骑着这匹马到肯德尔来。其他时候,他自己则亲自启程去“埃及”。

西斯尔伍德尽管对菲巴有着强烈的爱慕,但还是经常背着她和其他女人发生性关系,其中就包括肯德尔最可爱的女奴奥丽娅(aurelia)。菲巴知道之后也非常痛苦。她恳求他不要再做这样的事,并且强调抑制性生活给自己带来的失意和痛苦。但是最后她总是大发慈悲,饶恕了他。

当他们分开的时候,菲巴兢兢业业地工作,以便能维持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对于自己不能离开“埃及”到肯德尔与西斯尔伍德一起生活感到的失意,与西斯尔伍德对她的言行所作的简洁记载发生了共鸣。但这是真正的爱情,还仅仅是因为一个精明的女人认识到作为西斯尔伍德情妇的地位可以给她带来许多好处呢?要下断言是不可能的,但所有的迹象都表明,菲巴爱西斯尔伍德之深,犹如西斯尔伍德爱菲巴之深。他们之间的色情之爱也非常频繁和强烈。他们也分享他们生活中最舒适自在的细节,甚至还有他的不忠。当菲巴用有充分根据的谴责来面对西斯尔伍德的时候,西斯尔伍德也会提到或者承认这些不忠。

随着时间的推移,菲巴在她的监工情人身上,唤起了一种对于她受奴役的状况和她悲惨的奴隶身份的怜悯之心。在遇见菲巴之前,西斯尔伍德因偶尔对奴隶表现出来的残酷而闻名。然而,他与菲巴的亲密关系,却唤醒了他对于奴隶制悲惨状况的敏感,而且在他们的关系开始之后,他的行为也变得更加人道。随着菲巴的感情变得对他越来越重要,他也开始盼望与她结合,以使她也能够满意。

至于菲巴,她使用了自己爱情的魔力和西斯尔伍德对自己的渴望来迫使西斯尔伍德对自己更加尊重,尽管西斯尔伍德从来没有停止将其他女奴召唤到自己的床上。在18世纪牙买加奴隶制的环境之下,菲巴对西斯尔伍德对自己的承诺是那样地有把握和自信,这是不同寻常的。虽然奴隶制和性别使得他们的结合绝对地不平等,但是菲巴那有说服力的性格以及她要求自己表现出一定水准的行为的态度,都给她自己的地位增添了砝码。西斯尔伍德公开声明菲巴是自己的情妇,这也给菲巴的地位增添了砝码,尽管玛丽·科普和一些奴隶正因为这一点而十分憎恨她。

1757年年底,科普又说服西斯尔伍德回去为他工作,这样他就和菲巴得以重聚。到这时,西斯尔伍德挣的钱更多了,也为自己买下了几个奴隶。菲巴在一个叫作班尼特夫人(mrs.bennett)的朋友送给她一个名叫贝丝(bess)的女人后,也“拥有”了一个奴隶,虽然法律并不这样认为。

当西斯尔伍德经济上有困难的时候,菲巴也愿意出手相助。在她怀上西斯尔伍德的孩子期间,她把一匹小母马卖给了另一个奴隶,并把因此得来的一部分钱给了西斯尔伍德。他感激地接受了这笔钱,并且在8个月之后如数归还。(根据西斯尔伍德1761年的记载,他欠了菲巴10镑,这在当时算得上是个大数目了。)菲巴的慷慨可以算得出来,但情况更可能是这样的:她真心要出钱帮助这个男人,因为他现在至少在日志里把她称作自己的妻子了。

1760年4月28日,菲巴还去干活。一个被称作老达芙妮(olddaphne)的接生婆过来帮助她,第二天,菲巴生下了一个儿子。她恢复得很慢。另一个女奴被派来照顾她,“埃及”种植园的露西(lucy)给婴儿当奶妈,玛丽·科普也送来了面粉、酒和肉桂等贺礼。婴孩取名叫约翰(john),后来称作穆拉托(mulatto,意为黑白混血儿)·约翰,虽然最初西斯尔伍德把他称作“菲巴的孩子”。

过了一些时候,西斯尔伍德再一次离开科普夫妇,到附近一个叫布莱德纳特盆岛的种植园去工作。总的说来,科普夫妇还是西斯尔伍德珍视的朋友,当穆拉托·约翰还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幼儿的时候,他们就解除了他的奴隶身份。(解除奴隶身份是解放一个奴隶的正式法律程序。)现在,当西斯尔伍德搬到布莱德纳特盆岛之后,一切都像他去肯德尔的时候一样,来来回回的相互拜访一直不断。

到1767年,菲巴差不多每一个晚上都同西斯尔伍德一起度过,然后又早早地起床回家。11月10日,用西斯尔伍德的话来说,约翰·科普最终“屈尊俯就”,将菲巴出租给了他,年租金18镑。6天之后,菲巴带着穆拉托·约翰和许多自己的东西,来到了布莱德纳特盆岛。

到1770年,西斯尔伍德成了一个受人尊敬的园艺学家以及牙买加拥有种植园的阶级中的一员。尽管他掌握的土地和奴隶相对说来还比较少——他死时财产清单上只有19个奴隶——但是他对书籍的热情以及他广泛的知识却使他受到人们的信任,而且他与科普夫妇的友谊也帮助他进入了上流社会。然而,他那身为奴仆的情妇在私人宴会和聚会上却不受欢迎。对于这一点,西斯尔伍德用带她去参加诸如赛马这样的公共活动来加以弥补。

生活对于西斯尔伍德和菲巴来说,虽然算不上完美,但却令人愉悦。他们因奴隶起义的征兆而担心。西斯尔伍德也为穆拉托·约翰而焦虑,这是一个没有大志的男孩,他没有继承他父亲对于读书的痴迷,而且说起谎来还不仅仅限于偶尔的小谎。西斯尔伍德把约翰的进步迟缓归咎于菲巴,认为是她溺爱和惯坏了他。而且他们都易于生病,淋病总是折磨着西斯尔伍德,而且有时还致使他阳痿。(在一次性交失败之后他记录道:“这些都是惩罚啊!”)

1786年,当西斯尔伍德66岁的时候,他口授了他的遗嘱。5天之后,他死了。他遗嘱的很多内容讲的都是他对菲巴的承诺和他对菲巴的爱。他指示,要用他的财产从约翰·科普那里将菲巴赎出,赎金总额不能超过80牙买加磅,然后解除她的奴隶身份。如果她的奴隶身份得以解除,要给她两个奴隶。(严格地说,作为一个奴隶她是不能拥有奴隶的。)最后,他给她留下了100镑,让她自己选购一块土地并在那里修建一所房子。

西斯尔伍德也为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做好了准备——那就是菲巴仍将是一个奴隶。在这种情况下,她就会每年得到15磅的年金,终身享用。结果花了5年的时间,西斯尔伍德的遗嘱才得以生效。于是科普夫妇解除了菲巴的奴隶身份。

这样,菲巴的历史记录就结束了,尽管她的生命还没有结束。无论这是多么不经意的事情,托马斯·西斯尔伍德都成为了菲巴的传记作者。要将菲巴生活的线条变得有血有肉,我们只能在西斯尔伍德简洁的字里行间去阅读,并在阅读中尽可能完整地做出推算和猜测。菲巴和西斯尔伍德故事最合乎情理的演绎就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菲巴产生了一种缓慢的转变——至少在西斯尔伍德的心灵之中是这样的——那就是菲巴从情妇转变为妻子。虽然西斯尔伍德有慢性不忠的毛病,但是他仍然珍惜菲巴的陪伴和看重她的意见。他和她讨论他的工作、他农场上劳力的问题、庄稼的长势和牲口的状态,等等。菲巴给他的回报就是把他离开“埃及”种植园之后那里各种事务进展的最新情况告诉他。当菲巴生病的时候,西斯尔伍德密切监视她的各种症状,仿佛这些症状就是他自己的一样,这反映了他们的亲密无间。菲巴信任他们的关系,制定合理的行为准则,并且在她认为需要的时候提供自己的帮助。

菲巴只是在性忠诚的问题上输掉了,她不得不忍受西斯尔伍德和他发现的任何有吸引力的女奴偷情那难以更改的习惯,即使是菲巴的同事或下属西斯尔伍德也不顾惜。但那些日志记载得很清楚的是,她一生都在质疑他的滥交。

西斯尔伍德终身未娶。牙买加缺少白人妇女可能是一个原因。西斯尔伍德不愿意放弃他和菲巴之间的亲密关系,而放弃这种关系恰恰是一个白人妻子肯定会提出的要求,这可能是另一个原因。但是说他没有结婚的需要,这也是一种很诱人的假定,因为从菲巴身上他可以得到从一个女人身上可以得到的一切,包括让她做他孩子们的母亲。

菲巴长期而又热烈的情妇生活、她情人去世之后她的奴隶身份被解除,以及西斯尔伍德为了供养她一辈子而做出的煞费苦心的关照,描绘了一幅复杂而坚定的关系图。然而一个女奴和一个白人男子之间浪漫的性结合,永远都不是爱情小说的素材。虽然他们逃避了奴隶制的许多束缚,但是托马斯·西斯尔伍德和菲巴却成不了罗密欧与朱丽叶。他们生活在一个残酷而令人困惑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不同种族之间的性关系是非法的,而且在法律上菲巴是低人一等和没有权利的,而西斯尔伍德则是高人一等和有权利的——实际上他被认为可以买卖、剥削、惩罚和菲巴一样地位和一样出身的男人和女人。菲巴不仅仅有性别劣势,而且还是一个奴隶。

朱莉娅·钦:被公开的秘密

在实行奴隶制的美洲各国,臭名昭著的《黑人法典》强化了定罪跨种族性行为的社会准则。尽管有这些法律,但是小心谨慎的私通一般还是会得到宽容。但是如果一个男人炫耀他的黑人情妇或者承认他们所生的孩子,那么他就算没有实际蒙羞,也要付出了遭受社会谴责的代价。如果他死时留下遗言,要解除她的奴隶身份或者指定他们共同生养的任何孩子作为货物、财产和金钱的受益人,他的亲属们很可能会成功改变这样的遗嘱。实行奴隶制国家的法庭也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驳回遗嘱中提出的解除奴隶身份的要求,也会否决合法的遗产受赠人接受遗产。这些针对白种男人和他们黑人情妇之间公然关系的各个方面的非难,对于政治家来说尤为突出,因为人们认为他们的个人生活应该反映高度的道德准则和纯洁的价值观。

肯塔基州的政治家理查德·姆·约翰逊(richardm.johnson,1780-1850)就是一个这样的反叛者。约翰逊是一个头发火红、面色红润、偏爱红色背心的男人。在1812年的战争中,他作战勇敢,升任上校,并且因为杀死了土著首领特库姆塞(tecumseh)而闻名。战争结束之后,约翰逊一方面继续监管他在肯塔基的种植园,另一方面又在华盛顿进入了政府行政部门,并且作为一个有能力的管理者而受到尊重。同时,他在民主党的地位稳步上升。

许多民主党人都支持约翰逊成为竞选公职的候选人,但不幸的是,他个人生活方面的丑闻细节被公之于众,而且先前那些作为“特大谣言”而被认为是不实的传闻也被确认为事实。6约翰逊的同事们大为惊恐地发现,他虽然从没有结婚,但却同他招来做管家的一个自由的有色女人朱莉娅·钦(juliachinn)过着惬意的家庭生活。朱莉娅是他的知己,同他一起进餐,而且还为他生下了两个女儿。约翰逊承认伊莫金(imogene)和艾德琳(adeline)是自己的孩子,并且让她们在好学校接受教育。当她们长大之后,他又安排她们嫁给有名望的白人男子。

这些似乎还没有让人们感到足够的震惊,约翰逊还有胆在7月4日的国庆庆祝活动中将他的两个女儿带到台上。他的那些同胞市民们拒绝与这些“白人与半白人所生的杂种”交往。约翰逊不为所动,而且还愤怒地宣称,如果肯塔基州的法律允许,他就会娶朱莉娅。他承认自己孩子的消息不胫而走,随后,深受人们尊重的、坚持高标准行为准则的南方民主党人,转而反对他。

1831年4月,新闻快报《华盛顿旁观者》悲叹有这样的可能性,那就是,在北方支持者的援助下,约翰逊可能竞选副总统职位取得成功:“有色人种将会有一个自己的代言人……他不仅会为女性群体确立标准和时尚,而且还会让她们脱离没有公民资格的状态,并使她们成为一体……在全国造成一种非洲式的欢乐。”7

南方的民主党人强烈反对约翰逊的候选资格,认为他的这种资格仅仅是因为来自西部的支持才得以成功。肯塔基州的一个记者表示说,并不是约翰逊和朱莉娅的同居造成了这样的抗议,而是因为他在这件事情上“蔑视保密”。要是他能把她当作仆人应付过去并且否认自己是她孩子的父亲就好了——就像无数其他男人所做的一样——这样,所有的人就都会毫不犹豫地投票给他,当然就不会投给他的反对者。

但是约翰逊固执而又坚持原则。1832年,他在法律上将大笔财产转让给了伊莫金、艾德琳和她们的丈夫。在做出这个对孩子们有利的举动一年之后,朱莉娅因患霍乱而去世。即便在这个时候,约翰逊也不放弃自己的声明,对于反对者来说,他仍然代表着白色人种与有色人种的联合以及种族混杂的危险原则。1835年,在他获得了民主党副总统提名之后,弗吉妮亚州的代表们愤然离开会场,以示抗议。

因为约翰逊拒绝否认朱莉娅是他的情妇和他女儿们的母亲,因此而遭到持续不断的政治抗议。我们所知道的一点点关于朱莉娅·钦的情况,都来自于对这些抗议的记载。在约翰逊能够像他考察肯塔基一样考察华盛顿之前,朱莉娅就死了。他已经预计到在他死后伊莫金和艾德琳将要面对的一些问题,并且试图缓解它们。因为在他死后,他的孩子们在残酷无情的法庭和不认可她们的亲戚面前将变得非常脆弱。他知道他处身其中的奴隶制社会所蔑视的,就是他和朱莉娅以及他们的女儿们之间那种关系的透明度,而自己却公开地发展这样的关系,而不像其他人将它们掩盖或隐藏起来。。

萨莉·海明斯8:她可能是伟大总统的情妇

约翰逊是第一个用这种方式向社会、法律和种族习俗挑战的重要政治家,但也是一长串热衷于与黑人妇女发生强烈的恋爱关系的政治家中唯一个这样做的人。杰弗逊时代的流言蜚语、来自前奴隶的证词、他家中的传说以及dna测试,所有这些因素结合起来,提升了这样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托马斯·杰弗逊总统(presidentthomasjefferson),也与一个女奴卷入了长期的恋爱关系,这个女奴就是时下非常著名的萨莉·海明斯(sallyhemings)。海明斯是电影《杰弗逊在巴黎》(jeffersoninparis)中的女主人公;在电视文献片、书籍、文章、爆炸性争论以及卑鄙的质疑声中(称一个受人爱戴的总统怎么可能让他的妻子蒙羞,怎么可能爱这个有四分之一黑人血统的混血儿,并且和她一个又一个地生孩子从而贬低自己的价值),海明斯都是主题。同时,那些对家族历史有所了解的萨莉的后代,他们的一些声明也得到了dna测试的证实,至少有一项测试显示,萨莉的一个孩子,也就是她的儿子埃斯顿(eston),其父亲是杰弗逊或者杰弗逊的一个亲戚。

萨莉·海明斯的母亲叫贝蒂·海明斯(bettyhmings),她是英国上尉海明斯(captainhemings)和黑奴贝蒂(betty)的混血女儿,贝蒂属于富有的奴隶主约翰·韦尔斯(johnwayles)的财产。韦尔斯把贝蒂·海明斯作为奴隶带到自己家。在他妻子去世之后,贝蒂就成了他的情妇,并且为他生下了6个孩子。其中一个就是萨莉,大约出生于1773年。当韦尔斯于1774年去世的时候,他在合法婚姻下所生的女儿——当时已经嫁给托马斯·杰弗逊的玛莎·韦尔斯(marthawayles)——继承了他的135个奴隶,其中包括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萨莉·海明斯。

当她的奴隶们到达杰弗逊在蒙蒂塞洛的庄园时,玛莎把还是婴儿的萨莉和她其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们带到住宅里作为佣人来培训。1782年,在经历了长期令人衰弱的疾患之后,玛莎死了。当玛莎眼泪汪汪地希求自己的孩子永远也不要受制于一个继母时,9岁的萨莉和她的母亲在她的房间。萨莉的儿子麦迪逊·海明斯(madisonhemings)回忆说:“杰弗逊先生握住她的手,庄重地承诺说他再也不会结婚了。而且他的确也没有再婚。”9

杰弗逊经历了一段可怕的哀伤期,在这期间,他没完没了地踱步,或者骑在马背上长时间忧郁地漫步。过了这段期间之后,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堕入情网,爱上的都是一些绝不可能得到的女人,包括他邻居和朋友的妻子贝特西·沃克(betseywalker)、英国画家理查德·科斯韦(richardcosway)的妻子玛丽娅·科斯韦(mariacosway)。

这时,萨莉·海明斯也长大了。到1787年,她已经是一个肤色白皙、直发齐腰的姑娘了,她是如此可爱,以至于蒙蒂塞洛的人们都称她为“潇洒的萨莉”。根据当时的记载,她性情温和,生理上也已经成熟。

1787年夏天,萨莉到达巴黎,这引起了公众的猜想,或许也引起了杰弗逊本人的猜想。这个寂寞的男人发誓永不续弦,他新到法国,美国政府派他到那里就一些商业条约进行谈判,1785年又派他出任驻法国大使。他暗中花了数小时给玛丽娅·科斯韦写了数封热情洋溢的信。可是突然,或多或少是因为与他女儿波莉(polly)及其陪同萨莉的到来相冲突,他停止了行动。

杰弗逊待萨莉很好。他到处请老师教她法语,花费巨额费用给她接种天花疫苗,还给她买了大堆大堆的新衣服。杰弗逊可能一直在娇惯萨莉,因为他爱上了她,或者因为他要预先阻止她在要求自由时提出和她的哥哥詹姆士(james)团聚。詹姆士是杰弗逊的厨师,杰弗逊带他来到欧洲。萨莉在法国怀孕了,她实际上是在使用她在那个国家作为一个自由妇女的地位,来诱使杰弗逊做出承诺,要他在她的孩子们长到21岁的时候让他们获得自由。

萨莉生了一个浅肤色的男婴。当杰弗逊1789年回到美洲之后,他担心他的政敌们会宣称他是这个男孩的父亲。杰弗逊确实有理由这样担心。他的内阁同僚和对手亚历山大·汉密尔顿(alexanderhamilton)就因为与一个已婚妇女玛丽娅·雷诺兹(mariareynolds)有染而持续遭受公众的攻击。长期与一个女奴在自己的领地里私通,这只会——后来也确实——给杰弗逊的对手们提供弹药。

因为一些尚不清楚的原因,从1794年1月至1797年2月,杰弗逊隐退到了蒙蒂塞洛。他从政治中退了出来,也不再读报,而是全神贯注于他的家庭、农场和奴隶。这也包括萨莉,那时她又添了几个孩子。但是,与详细记录自己与菲巴生活细节的托马斯·西斯尔伍德不同的是,杰弗逊对于自己与萨莉的关系却只字未记。奴隶的名册、食物和其他供应的分配名册,都没有显示萨莉和她的孩子们得到了什么特别的关照。然而,杰弗逊的生活方式,却暗示了一桩风流韵事。萨莉独自一人负责杰弗逊的卧室兼书房,杰弗逊不允许任何其他人,包括他的孙子孙女,进入他的至圣所。另一个生动的事实是,根据农场账簿的记录,在萨莉所有7个孩子(肤色都很白皙)出生前的9个月中,杰弗逊都没有离开,而在他离开期间,萨莉也从来没有怀孕。

杰弗逊的邻居们就萨莉是他情妇的问题不断地传播流言蜚语。1801年的春天,杰弗逊的对手——记者詹姆斯·汤姆森·卡伦德(jamesthomsoncallender)开始窥探杰弗逊。4月26日他发现,萨莉生下了一个浅肤色的女儿,取名叫哈丽特(harriet),这是四年前夭折的小女孩的名字。卑鄙的卡伦德想要敲诈。杰弗逊的回应是给他50美元,但是当杰弗逊未能将卡伦德正在谋求的一个邮局的职位给他时,卡伦德在《里士满记录者》公布了关于萨莉的消息:“众所周知,(杰弗逊)……把他的一个女奴当作妾养在家里,而且多年以来一直养着她。她的名字叫萨莉……我们的总统就是和这位身为女仆的萨莉,生下了好几个孩子。”10

支持杰弗逊的记者们反驳说,萨莉的那一群孩子是她和另一个白人男子所生。“杰弗逊先生的一个仆人,她所在的寓所,每天要去许许多多的陌生人,她和成千上万的其他人一样,每天都要从事家中普通的工作,那么她生下了黑白混血儿,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肯定不奇怪!”11从杰弗逊本人的角度来说——他在公众面前保持沉默,但是在私下里对这件事又予以否认。“并没有什么我害怕或者想要阻止全世界知道的所谓真相。”杰弗逊1826年5月15日给政治家亨利·李(henrylee)写信这样说,而且他对别的朋友也重复过这句话。因为杰弗逊并未在公共场合进行否认,因此卡伦德得意扬扬地说:“在他的两个女儿的面前,杰弗逊愿意为了这个有魅力的赤色可爱女、这个黑人少妇和她的黑白混血孩子们,去下厨房上猪圈。”13

一首以《胜利之歌》(yankeedoodledandy)的曲调演唱的歌谣在反杰弗逊的阵营中变得流行起来:

绿地之上所有的女人,

在山林、在峡谷,

宛若蒙蒂塞洛的萨莉一样妖娆的少女,

寻觅无处。

蠢货美国佬,谁是那笨蛋?

什么妻子又好似巧妇?

他养了一窝奴隶来当家畜,

原来有个黑人就是那荡妇。

有一首恶毒的民谣把萨莉称作“虚伪的阿比西尼亚人”。在这首歌谣里,她的喉咙被切开,从一只耳朵一直切到另一只耳朵,而且舌头也被割掉。然后她被放在板车上推向地狱之中熊熊燃烧的大火。一首较为温和的诗歌把萨莉称作“黑色的阿斯帕齐娅(aspasia)”15。一个反杰弗逊的编辑透露说,萨莉有自己的房间,有很高的地位,和杰弗逊有亲密的个人关系。这被作为她是他情妇的证据而加以引用,尽管这也可能反映的是她作为杰弗逊死去的妻子玛莎同父异母妹妹的地位。这两种假设都可以解释,为什么在家里萨莉的孩子们是有特权的奴隶,被安置在大房子也就是白人家庭成员的住所里。

事实上,的确有一个人让萨莉生下了自己的每一个孩子。如果这个人是杰弗逊,那么他不会认为给孩子们提供超出实用的教育是合适的。孩子们在十几岁的时候接受了一种职业培训。21岁的时候,那些肤色够白的孩子被误认为是白人而消失在自由世界之中,不是作为逃亡者或解放的奴隶,而是作为白人消失的。杰弗逊从没有试图找到他们,或者在他们的下落被发现之后领回他们。

萨莉的儿子贝弗利(beverly)从蒙蒂塞洛出走,可以说是跨过鸿沟成了白种人,并且娶了一个白种女人。杰弗逊支付了哈丽特去费城的旅费,她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她的兄弟麦迪逊[是当时正在访问蒙蒂塞洛的詹姆斯·麦迪逊(jamesmadison)的夫人多莉·麦迪逊(dollymadison)为他取的名字]回忆说,哈丽特也被当成白人,并且嫁给了一个白人男子。杰弗逊家的一个朋友露易丝·玛蒂尔达·库利奇(louisemathildacoolidge)证实说,萨莉的四个孩子离开蒙蒂塞洛之后都再也没有回来过。麦迪逊和埃斯顿(后者就是身份最近被确认为杰弗逊家族血统成员的那一位),他们两人选择了自家的黑色血统。他们都娶了黑种女人,并且在同一个黑人社区定居。

在生命快要走向尽头的时候,杰弗逊在他的遗嘱中做出这样的规定:5个奴隶,即萨莉的儿子麦迪逊和埃斯顿,以及萨莉的3个亲戚,在21岁的时候将要获得自由。但他没有通过遗嘱来安排让萨莉获得自由或得到到供养的事宜。如果这个疏忽的原因是他想要避免他的批评家们获得有充分依据的证明来谴责他和萨莉的关系,那么他就是牺牲萨莉来保护自己的名声。不管怎样,他于1826年7月4日去世,两年之后,他的白人女儿玛莎让萨莉获得了自由。16

萨莉又活了10年,与麦迪逊和埃斯顿居住在一所租来的房子里。她死后,他们把她埋在一处非裔美国人的公墓里。她的故事来源于她那显赫的主人的一些传记。但是许多额外的信息(虽然是间接的)却可以从和她同时代的记者、政治家、观察家、朋友、家庭以及前奴隶尤其是她儿子麦迪逊和蒙蒂塞洛另一个与杰弗逊没有亲戚关系的奴隶即伊斯雷尔·杰弗逊的日记和信件中找到。萨莉自己没有留下任何日记或者信件,只在她儿子记忆中留下了一些逸事趣闻。

直到今天,也不可能绝对肯定地断言萨莉·海明斯就是托马斯·杰弗逊的情妇,虽然埃斯顿的血统支持这种说法。然而清楚的是,杰弗逊同时代的人对此所作的恶毒指控,凸显的是奴隶主和身为奴隶的情妇的关系所造成的耻辱和恐惧。如果美国总统爱一个身为奴隶的黑种女人,那么不言而喻,他就是在否定他的社会关于黑人天生劣等的观念,而这些观念恰恰支撑了奴隶制的存在。

朱莉亚·弗朗西斯·刘易斯·迪克森17:从奴隶到“主人”

朱莉亚·弗朗西斯·刘易斯·迪克森(juliafranceslewisdickson)是一个身为奴隶的情妇,她的主人兼情人深爱着他们的混血女儿阿曼达·亚美利加·迪克森(amandaamericadickson),这使得母女两个都被铭刻在历史的记载和传说之中。朱莉亚自己在一起肮脏的诉讼案件中的证词也起到了同样的作用,在这起案件中,她死去的主人的79个亲戚对阿曼达继承大笔遗产提出了异议。

朱莉亚生于1836年7月4日,是一个女奴和一个名叫乔·刘易斯(joelewis)的深色皮肤西班牙人后裔所生的女儿。朱莉亚告诉她的孙辈说,她父亲是“被看成白人”的。1849年2月,朱莉亚是一个娇小可爱的12岁姑娘,有着铜色的皮肤、柔软而成波浪状的头发和可爱的牙齿。她由大卫·迪克森(daviddickson)的母亲伊丽莎白·迪克森(elizabethdickson)拥有,伊丽莎白·迪克森是佐治亚州汉考克郡最为富有的公民。朱莉亚可是伊丽莎白的大宠物。作为一个仆人她在主房里干活,并且在迪克森一家院子边上的小房里有自己的房间。(不那么受宠的奴隶们住在较大的、两层楼的住所里,那房子叫作“黑人房”。)

身为白人的迪克森一家——72岁的寡妇伊丽莎白·迪克森和她3个尚未婚配的孩子大卫、露莎(rutha)和格林(green)——住在一起。大卫是个受宠的孩子,他单枪匹马地聚集起了家财。到1849年,他已拥有2010英亩土地和53个奴隶。大卫所受的正规教育很少,但是他巨大的好奇心和观察能力却又是一种很好的弥补。他的伙伴们知道他是一个知识渊博但又固执己见的人,他的话就是法律,他容不得有人和他争辩。

2月的一个中午,大卫骑着马慢跑着穿过一片田地,朱莉亚正在这里玩耍。他走过来,看见她并征服了她。他将这个小女孩抱上马鞍带走,然后强奸了她。(多年以后,他承认他强奸她时“犯了错”。)他让朱莉亚怀了孕,到了晚秋时节,她生下了一个婴儿,大卫和伊丽莎白给她取了阿曼达·亚美利加·迪克森这个引人注目的名字。

从一开始,大卫就迷恋他那皮肤白皙的女儿。朱莉亚刚给她断奶,他就把婴儿抱走了,并且他和他的母亲都把她当作他们自家的孩子来养。阿曼达变成了曼迪小姐,即使对朱莉亚也是一样,孩子大多数时间都是和她的祖母在她们共享的卧室里度过的。晚上,她睡在一张特制的有脚轮的矮床上,白天这张床就被推到伊丽莎白的大床下面。大卫溺爱阿曼达并且给她安排过分奢华的生活。他用牛奶给她洗澡,因为牛奶在当时被认为是一种皮肤美白剂。他给她雇佣家庭教师教她读书写字,这些就连他的亲妹妹也没有学过。阿曼达阅读文学著作,上钢琴课,受到娇惯、保护并享受各种特殊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