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世纪最后25年的英国处于重大的变化之中。工业革命正把它从一个农业社会改造成一个包括兴旺发达的商人阶级和穷困无望、人数剧增的工人阶级的工业社会。在遥远的美洲殖民地所发生的革命以及后来法国的卷入,给英国带来了军事上的打击和一种令人不快的挫败感。但是正是法国革命及其对贵族的残忍谋害,使得英国穷奢极侈的上层阶级胆战心惊,并对他们自己变化着的世界进行反思。
正在消亡的特权世界中,婚姻仍然是一种实用的手段,女儿们都是他们父母手里的棋子。幸福只不过是一种难以实现的理想而已,它和婚姻毫无关系。
贝丝·福斯特夫人和德文希尔的公爵夫人乔治安娜1:一个贵族家庭情妇和妻子的故事
1778年匿名出版的《身材苗条的女人》(thesylph)是由德文希尔公爵夫人乔治安娜(georgiana)撰写的一部小说,小说中虚构的女主人公茱莉亚·斯坦利并不指望得到幸福。至少,她不指望从她自己的婚姻中得到幸福,她的婚姻给她提供了一个头衔和一个等级——很少再有其他什么。茱莉亚夫人和斯坦利勋爵甚至很少见面。他们两人都明白,婚姻只是为了经济交易或者家庭联盟而订立的一种合约——“中心问题无可商量”。事实上,从他们结婚的那天起,斯坦利勋爵就有一个情妇。茱莉亚夫人哀怨地问道:“阻止女人做同样的事情,这算什么法律啊?”
当然,这是一个令人惊骇的问题,其答案也不可妥协:法律具有双重标准,法律容忍丈夫通奸,却谴责妻子通奸,这就是英国的法律,事实上也是大多数国家的法律。
这也是一个反问的问题,正如《身材苗条的女人》的作者所充分了解的那样。16岁的乔治安娜·斯宾塞(georgianaspencer)小姐是一个初入上层社交界的轻佻女子,她的父母刚刚接受了年轻的德文希尔公爵迎娶他们女儿的请求。即便是这样一个女子,也已经知道婚姻的规则,至少是知道贵族妇女婚姻的规则。妻子选出来作为丈夫杰出种子的合适土壤,她被指望要生下一个继承人。在这之前,她必须保持忠诚。随后,她必须极其谨慎,而且无论如何也要确保,她不会怀上另外一个男人的孩子。名声极其重要,一旦失去,就不可能再恢复。对于丈夫而言,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和供养妻子以及他们将要一起建立的家庭。
乔治安娜·斯宾塞非常努力地遵守这些规则,而且无论什么时候当她有可能出轨的时候,她那将她控制得很严的母亲玛格丽特·斯宾塞夫人就会有力地提醒她要尽到自己的各种责任。要遵守这些责任并不容易:乔治安娜的丈夫,德文希尔家的第五代公爵威廉,最好的时候对妻子也漠不关心,通常是绷着脸表示不满或者敌意。而且,他从刚结婚起就欺骗妻子,在她17岁的生日前,他还和他的情妇夏洛特·斯宾塞(charlottespencer)欢愉了两天。
夏洛特·斯宾塞(同高贵的乔治安娜·斯宾塞没有任何关系)是一个穷牧师的女儿,她有教养、懂礼貌,但是牧师父亲死后她变得一无所有。夏洛特在她的农村教区无法谋生,就出发去伦敦追求她的职业生涯,准备在那里做缝纫工或制帽匠。在马车的终点站,她碰到了那种无所不在的坏人,就是那种假扮成迎新者的皮条客。几乎马上她就被诱奸并被抛弃。在绝望之中,她成了一个老花花公子的情妇,这个老花花公子很快就死了,但是遗赠给了她一笔钱,足以使她开办自己的帽子商店。
正是在她的帽子商店里,威廉看见了她,并且被她的魅力、礼貌和敏感气质深深打动,以至于竟然爱上了她。夏洛特成了他的情妇,搬到了他为她租来的房子里,并且使得这个懒散的男人得到了极大的快乐。就在他迎娶乔治安娜之前,夏洛特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又一个夏洛特。
虽然他们不般配的社会地位要促成一桩合法的联姻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但是夏洛特征服了威廉的心,而且威廉也无意让他的婚姻和他的风流韵事相互干扰。这使得乔治安娜只有去争夺自己男人的爱,而她的男人已经把他自己承诺给了他温柔的情妇。
然而,夏洛特在1778年之后不久就死了,而且留下的生活踪迹很少。在遇到威廉之前,她是一个典型的遭到遗弃而被迫做别人情妇的女人:身无分文、脆弱不堪、身遭玷污。在许多方面,她比大多数人都更加幸运;她的第二个情人资助她开办了小小的生意,而她的第三个情人,也就是德文希尔公爵,供养了她,并且照顾他们的女儿。
威廉以他自己的方式,履行了做父亲的最起码责任。在夏洛特死后,她把小夏洛特和她的保姆加德纳(gardner)女士招到了德文希尔家的宅邸,并且通知乔治安娜他是这个女孩的父亲。乔治安娜因为不能为威廉生下一个继承人已经受到过威廉的责备,所以她愉快地迎接这个孩子,并且帮助丈夫为她编造了一个姓——威廉斯(williams),这是和威廉尽量接近。(私生孩子所得到的姓经常能够暗示出他们父亲的身份。)德文希尔一家还给这个小女孩编造了一个背景——她成了乔治安娜一个远房的孤儿亲戚。年轻的夏洛特的未来是安全的,她父亲的下一个情妇在这当中会起到重要的作用。
同时,威廉需要一个像夏洛特·斯宾塞那样爱慕他的女人,他找到的这个女人是伊丽莎白·“贝丝”·赫维·福斯特夫人(ladyelizabeth“bess”herveyfoster)。和夏洛特·斯宾塞一样,贝丝也是一个牧师的女儿,但是她的父亲是德里的主教,后来成了布里斯托尔伯爵。然而,赫维一家在社会和经济上的地位都远远不及德文希尔一家。更严重的是,赫维一家有淫荡生活的名声。
贝丝忍受了与约翰·福斯特(johnfoster)短暂而又痛苦的婚姻,约翰·福斯特是她的家庭一个可尊敬的朋友。但是约翰外在的亲切和蔼并没有延伸到他妻子的身上,至少在他妻子得知他和她的一个侍女睡觉以及他也获悉她另有“相好”之后是这样的。史料没有告诉我们约翰的侍女情妇的命运——她大概无足轻重,不值一提。然而我们确实知道,约翰对于贝丝的不忠大为光火。他拒绝了她要求和解的请求,强迫她接受完全分离,根据18世纪的英国法律,这就等于将他们蹒跚学步的孩子以及还在她怀抱中的孩子的监护权全部都交给了约翰。婴儿刚一断奶,她就得将孩子交给约翰,而且约翰还剥夺了她的探望权。就连一分钱的供养费他也拒绝给她。约翰的行为极不公正,但是却完全合法,所以贝丝成了一个双重的受害者。
贝丝的父亲和她的丈夫一样残酷和吝啬。他勉强给了贝丝很少一点津贴,而且经常想忽略支付这笔钱而指望她自己能够活下去。他同样冷酷无情地对待她长期受苦的母亲,剥夺她可以用来帮助女儿的任何一点钱财。
贝丝的困境因为这样一种具有讽刺意味的事实而加剧,那就是:她父亲的伯爵身份使她成了一个贵妇,而这个头衔使得她以家庭女教师或者能得到收入的陪伴人的身份来谋生变得更加困难,这些职业传统上提供给那些遭受贫困打击的淑女。她也不能寄希望于再婚的救赎——离婚需要根据国会的一项法令,而离婚的人很少能够得到再婚的许可。对于这个绝望的年轻女人来说,当情妇的吸引力压倒了一切。在后来的岁月中,贝丝把自己描述成一个没有丈夫的妻子和一个没有孩子的母亲:“我独自一人驾船通过包围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各种凶险。”2
对于贝丝来说幸运的是,她的财产多于她的债务。她娇小可爱,美丽得光彩照人,打扮得精致细微。她有教养,能讲流利的法语和意大利语。她是一个有趣健谈的人,擅长讲逸闻趣事。她选择有品位有吸引力的服装来增进自己的魅力。她是一个性格外向的人,能够激动人心地表达她那个世纪所沉湎的伤感情绪。她能够有持续的情感依附,对朋友有奉献精神,在分离的情况下,对失去的孩子们也有奉献精神。达到不同寻常程度的是,贝丝理解她自己,而且在自我服务的日志中,分析和记录了她的情感和策略,以备死后出版。
乔治安娜的母亲把这个女人介绍到了并不幸福的德文希尔家。乔治安娜对贝丝的反应是毫无保留的同情和喜爱,而这样的感情很快就加深并发展成对她终身的爱。贝丝的遭遇是耻辱的——乔治安娜为她做出弥补。贝丝既贫穷又孤独——乔治安娜供养她、安慰她。令人吃惊的是,当贝丝出现以后,冷淡、沉默寡言的威廉解冻了、张开了嘴,甚至也更加体贴地对待乔治安娜。
贝丝和德文希尔的这一对夫妇变成了一个相互独立的三人组合,而且他们都有表现亲密关系的昵称:威廉因为爱狗而被称为“犬属”,贝丝因为她的慢性咳嗽被称为“折磨”,而乔治安娜不知道什么原因被称为“耗子”。乔治安娜对她这位新来的最好朋友简直着了迷,也找到了完美的方式来巩固她们之间的关系。贝丝将成为年轻的夏洛特·威廉斯的家庭女教师,这对夏洛特来说是一种很好的安排,而对于贝丝来说又是她在经济和社会意义上得到的解救。
乔治安娜有着不同寻常的个性。作为一个新婚妻子,她修建了一个小小的地质学和化学实验室,以做实验为乐。威廉认为这不合时宜,就关掉了它,于是乔治安娜就把精力投入到其他一些活动中去。其中有一项为威廉所赞赏,那就是政治。威廉的家人和乔治安娜的家人都是忠诚的辉格党党员,而她也成为了一个坚定的活动家。她没完没了地操办一场又一场巨大的宴席,来犒赏那些党的忠诚支持者,以及吸引潜在的同盟者。她从事街头的选举活动,为了辉格党的事业,她不顾肮脏和危险,到最破烂的街区去登门宣传。
政治耗费了她很多的时间,但是乔治安娜还需要其他的途径,来释放她充足的精力。她在时尚和赌博中找到了这样的途径。作为一个时尚的引领人,她推荐的帽子是如此之高,以至于它们扫到了低矮的天花板了,而且这些帽子插满了羽毛,这又会使多少孔雀被扒光!作为一个玩扑克牌的赌徒,她输掉了令人吃惊的数目,但是她从不向丈夫坦白真实的金额。她一生中有很多时间用于躲避债权人或向债权人撒谎,她也承认这是她最严重的个人缺点并为此感到深深的痛苦。
乔治安娜的赌博使自己进一步疏远威廉,但是却把自己最为有效的一件武器交给了贝丝。乔治安娜对贝丝无拘无束和不做判断的喜爱也起到了同样的作用。贝丝在她的日志中吐露,她的这种喜爱“很快把我推下了悬崖”3。这两个女人的友谊建立在巨大的信任基础之上,所以她们深深地相互信赖,但乔治安娜毫无保留,而贝丝却有所选择。每次当乔治安娜的欠债有压垮她的危险的时候,她就一股脑儿地把那些令人不快的细节抛向贝丝,并且恳求贝丝代表她向威廉说情,以便威廉会——又一次——支付这些欠款。
贝丝在遇见德文希尔一家之后多久和威廉同枕共眠,这件事并不清楚。考虑到威廉的个性,情况有可能是这样的,就是他首先深深地爱上了贝丝,然后等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向她暗示自己色情方面的兴趣。但是过了不太久,他们俩就有了性活动,这使得贝丝已经紊乱的生活变得更加令人困惑。她在经济意义上和社会意义上的存活完全依赖于德文希尔一家,而且她十分清楚,她要继续取得成功,名声是一个关键的因素。乔治安娜是这样一个无可争议的社会领袖,以至于她完全可以将贝丝的命运握在她那戴满珠宝的双手之中。同时,贝丝能够相当确定的是,乔治安娜并不会以自己为敌,这一点仅仅从乔治安娜不愿意让贝丝泄露她生活中的一些秘密这种心理就可以断定,这些秘密有她的嗜赌,有“王子”(她们对月经的别称)定期地破碎她怀上孩子的希望而给她带来的痛苦,等等。
贝丝在那种情况下能够做什么来满足自己的需要、达到自己的目标呢?如果她拒绝给予她的身体,威廉就可能撤走他的金钱,甚至更糟的是另找一位情妇。如果她鼓足勇气把真相告诉乔治安娜,她肯定就会失去这位最亲密、最重要的朋友。结果呢,人们窃窃私语,那些最恶毒的流言被送给了乔治安娜·斯宾塞夫人。
这样,贝丝接受了继续欺骗和背叛的生活,变成了一个谎言大师和伪君子。她一次又一次地说服威廉,让他把乔治安娜从债务中拯救出来,然后又非常优雅地接受她朋友的感恩戴德。她同情乔治安娜,对她的不育感到绝望,当乔治安娜生下小乔治安娜的时候她又欣喜若狂,而且她也一直压抑着自己因为乔治安娜也和威廉睡觉而产生的嫉妒。她在内心发誓要对乔治安娜有奉献精神,然后又和自己的嫉妒之心发生争斗,这种嫉妒之心的产生,是因为她觉得,(似乎)整个贵族世界都在另外那个女人的魅力和自然体温中融化。在少有的乔治安娜似乎在怀疑自己的情况下,贝丝简直就像一个胆小鬼那样被吓得好像死上了一千次,一想到可能回到从前那种严酷的生活状态,她就几乎瘫痪。
德文希尔一家曾经一度将贝丝送到国外,表面上是为了夏洛特在文化方面的进步,而实际上却是为了遏制有关贝丝和公爵关系的谣言。这些谣言使乔治安娜感到非常痛苦,并且使斯宾塞一家感到惊恐不安。贝丝从欧洲接连不断地发回热情洋溢的信件,以便她能维持她对威廉和乔治安娜两人的控制。为了引起他们的嫉妒,她还描绘了法国宫廷绚烂多姿的社会生活,而这些实际上都是她编造的。
当贝丝在法国挣扎的时候,曾经收到过强调她境遇不稳定和不公平的消息。几乎在同时,乔治安娜写信告诉她一则喜讯,说她又怀孕了,而这时贝丝发现自己也怀孕了。这意味着,公爵准是在和乔治安娜同床前或同床后几天甚至几小时的时候和自己同床的,贝丝计算着,浑身充满了嫉妒。
更令人恼怒的是两个人怀孕和生产情况之间的反差。乔治安娜得到的是奢侈的娇惯。而另一方面,贝丝则不得不把她鼓起的肚子掩藏起来,然后,当产期来临的时候,她不得不蹒跚而行,到愿意给她接生的大夫条件恶劣的居室里去。她和她的仆人路易斯分享了自己的耻辱,路易斯假扮她的丈夫前去作陪。婴儿卡罗琳(caroline)生下之后立刻被藏到一个贫穷人家。贝丝恢复了她的生活,乳房因为奶水的冲击还很脆弱,心情因为欺骗的行为而十分沉重,而卡罗琳的被藏起来简直就是一个肮脏的秘密。
尽管贝丝不断有兴高采烈的信写给乔治安娜,但是她知道,有了威廉的孩子,就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他们三人之间原本快乐从容的关系。威廉察觉到了她的焦虑并且想办法为她消除这种焦虑:他向她保证,即使乔治安娜知道他们的事情,她也不会真的在意。但是贝丝并不确信,而且她知道,人人都会多么苛刻地评判她!
在英国,乔治安娜的家人对于贝丝重新出现在威廉和乔治安娜的生活中很是不悦。乔治安娜自己什么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心完全陷在她那最为可怕的赌债上,这是一笔数目太大的金钱,甚至都无法考虑偿还。当她最终向威廉坦白的时候,威廉要求和她分离。贝丝一方面幸灾乐祸于乔治安娜的绝望和害怕,另一方面又十分恐惧,威廉如果把乔治安娜送走,那么按照规矩,她也得离开德文希尔家的宅邸。这样的话,她就得不到她热爱的那种狂热的社交生活了;她最好也只能指望像夏洛特·斯宾塞那样的安排,也就是一处分开的、普通的房子,她的世界会缩小,只有威廉会拜访她,她的未来会变得危险,只能完全依赖于威廉随意的念头。
由于复杂的原因,其中最重要的是难以抑制的虚荣心,贝丝开始和里士满公爵发生了一段婚外情。但是她一直都发誓,她对乔治安娜丈夫的爱和忠诚是不死的,对乔治安娜本人也一样。
对于乔治安娜来说(有忠诚至极并且纠缠不休的母亲以及妹妹哈里特和兄弟乔治的支持),她坚决反对可能扼杀她和丈夫和好的任何安排。她和她的家人都正确地认为,放逐贝丝恰好会起到这样的作用。
威廉也不愿意离婚:乔治安娜的债务严重地消耗了他的资财,她的谎言也令他大为光火,但是在法律上,只有她才能够给他提供他所渴望的继承人。另外,他很怀念这两个女人在他面前争宠。结果,威廉、乔治安娜和贝丝在一起进行了冗长不堪的谈判。乔治安娜向贝丝描述了她自己对挥霍德文希尔家钱财所感到的悔恨,这样反而不经意间扭转了势头。贝丝大吃一惊,对这个丈夫被自己偷了的女人的善意和正直完全没有准备。这时,她对她朋友不可遏制的爱意胜过了对她的嫉妒。
令人吃惊的是,“犬属”、“耗子”和“折磨”恢复了他们的三人团体,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疏远过一样。乔治安娜这样写道:“我最亲爱和最可爱的朋友以及我如此深爱而又万事依附的男人团结得像兄弟姊妹一样,以至于他们能够确保相互的幸福,一直到我所希望的很老的年纪,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4乔治安娜继续隐藏那消耗着她的赌瘾。她和多西特公爵也发生了婚外情。贝丝又怀孕了,乔治安娜就又安排她到法国去藏身,而且这一次证明是比上一次做得更加妥当。不过威廉从不确认这个孩子就是他的,而且实际上贝丝也不能够确认这一点,因为威廉或者里士满公爵都有可能是小奥古斯塔斯(augustus)的父亲。
同时,威廉也让乔治安娜怀孕了;1790年,她顺利产下她丈夫急切期待的继承人威廉·哈廷顿·“哈特”·斯宾塞(williamhartington“hart”spencer)。乔治安娜把哈特的出生看成是她从做妻子的责任中的解放。她和年轻得多的查尔斯·格雷(charlesgrey)开始了一场充满激情的婚外恋,查尔斯·格雷就是后来于19世纪30年代通过国会引领法律改革的人。乔治安娜就像她继续信赖的贝丝一样,也变成了一个情妇。
1791年,乔治安娜又怀孕了——不过是格雷让她怀上的。怒不可遏的威廉把她送去了法国,虽然法国当时因为革命处在动荡之中,而且乔治安娜与玛丽-安托瓦内特(marie-antoinette)和其他主要贵族成员的紧密联系也使她自己陷于不安全的境地。威廉让乔治安娜做出一个选择:要么格雷,要么孩子们,如果她继续同格雷私通,他就永远不允许她见她的孩子们。乔治安娜立刻投降。格雷伤心欲绝,并且痛责乔治安娜,但是他说什么也不能劝服乔治安娜选择他而不选择自己的三个孩子。
伊莱扎·考特尼(elizacourtney)于1792年出生,然后被送到格雷的父母那里。乔治安娜后来在一首诗里沉思自语地说:“不幸孩子的到来是因为行为的不检,她在荒凉的胸膛上沉睡时多么可怜,发誓责难过去的罪过,亲爱的你生下来就这样命运危艰!”5和贝丝一样,乔治安娜现在也有了一个失去的孩子。她不能认养伊莱扎,在为数不多的几次秘密探访中,她亲眼见证的是,格雷的父母对这个孩子没有爱心,而是把她当作某种难堪的负担来对待。就像套在一起的几头牛只能在一起拉重物一样,威廉的妻子和情妇也被捆绑在了一种分解不开的联合之中。
1796年,贝丝走了一回运。她的丈夫死了,所以她至少可以监护她的两个孩子。又过了10年,乔治安娜也去世了,因为她的身体被没完没了的赌博以及债权人的迫害所挑起的紧张情绪所毁坏。贝丝哀悼她的朋友,然后致力劝服威廉和自己结婚。乔治安娜出人意料的早死为贝丝开启了她认为是自己终身追求的机会——那就是停止生活在德文希尔家的外围,而变成德文希尔家的公爵夫人。
威廉抵制这样的劝说。他思念乔治安娜,同时担心,如果他陡然再娶,而至少贝丝又是他的新娘的话,人们会对他有看法。但是到了1809年,他发了慈悲之心,把他的情妇变成了妻子。就这样,贝丝当了两年德文希尔家的公爵夫人。这是一段使人怨恨的经历。她渴望接触别人能接触到的上流社会,但是这些人大都回避她。更糟的是,威廉很快又有了新欢,并且开始和他的新情妇过夜。1811年,当威廉去世的时候,他那些合法的孩子们发泄出他们先前压抑已久的对贝丝的愤恨。他们强迫贝丝归还威廉给她的德文希尔家的传家珠宝,而且实实在在地将她踢出了德文希尔家的宅邸。她在接下来的五年中过着相对孤立的生活,然后离开英格兰去了意大利。
最后,贝丝的生活有了保障,令人满足。乔治安娜的儿子哈特,也就是德文希尔家的公爵,拨给了她一笔坚实可靠的年金。她也从未失去过自己的美貌,并且用它来吸引新的情人,包括意大利的一位红衣主教。她广泛阅读,并且在挖掘古罗马遗址方面开发自己的兴趣。最重要的是(或者贝丝是这样相信的),哈特的慈悲,挽回了她在社会上的自尊,至少是德文希尔家社交圈子几个人眼中的自尊。
贝丝的批评者们——和她同时代的以及现在的——都是苛刻的判官,但是在谴责她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认准那个最主要的恶人:就是那个双重标准。贝丝毫无疑问是不正直的,但是把她描绘为邪恶,则是把她举到一个她并不拥有的独立的标准之上。事实上,在遇到德文希尔一家人之前,她并没有独立,而是完全依赖于两个残酷的男人,也就是她的丈夫和她的父亲。
卡罗琳·拉姆小姐6:拜伦勋爵的疯狂情人
德文希尔一家人的性弹性,比威廉和乔治安娜的生命还要长,其间的传承人就是乔治安娜妹妹哈里特的女儿卡罗琳·拉姆小姐(ladycarolinelamb),她也是英格兰最著名的情妇之一。卡罗琳是哈里特[亨利埃塔·弗朗西斯·斯宾塞(henriettafrancesspencer)]和贝斯伯勒的第三位伯爵弗雷德里克·庞森比(frederickponsonby)非常不幸婚姻的结果。哈里特太专注于她个人的危机,因而没有能够提供卡罗琳所需要的学习环境和纪律。悲哀的结果就是,卡罗琳变成了一个非常自恋而且具有野蛮破坏性的孩子,她通过粗鲁的举止、可怕的耍性子和肆无忌惮的谎言来支配她自己的小世界。
卡罗琳9岁的时候,她的父母正在进行着一场特别无情的婚姻冲突,后来她母亲和年轻得多的格兰维尔·莱韦森-高尔勋爵(lordgranvillelevesongower)发生了一场热烈的婚外恋,并以此平息了这次婚姻冲突。卡罗琳被送去和她的姨娘乔治安娜·德文希尔一起生活。德文希尔宅邸中的气氛并不比自己家里的好,卡罗琳在这一家人中横行霸道,又是勃然大怒,又是放声尖叫,无论何人想要抑制她,她都拳脚相向。
怎么办?德文希尔一家人决定送卡罗琳去上学,这是一所供小姑娘就读的上流社会的神学院。但是制成卡罗琳的材料比制成院长的材料还要顽劣——通过学习来解决问题的办法也是完败。
卡罗琳那有影响力的祖母斯宾塞太太叫来了家庭医生,医生检查了这个倔强的病人,并做出诊断说这是一个有天赋却紧张的孩子,她微妙的头脑不应该受制于约束和教育的刺激。卡罗琳需要的不是学习,而是在没有压力和忧虑的氛围中玩耍。
于是她就玩了起来,“更喜欢为一只狗洗澡……或者和一匹马在一起,而不喜欢世界上任何其他的成就”7,进入青春期之后也还是一如既往地挥霍无度和刚愎自用。她培养起了强烈的宗教信仰,而且尽最大努力到《圣经》中寻找答案,这对近乎文盲的她几乎不可想象。13岁的时候,她在威斯敏斯特教堂领受了坚振礼,她用发自内心的真诚做出了宣誓。
在身体方面,卡罗琳成熟得如同一个妖妇,她古怪的举止和姣好的相貌一样,都引起了男人们的仰慕。她写诗,骑马却不用配马鞍。她快乐、自然、优雅。她要么穿男孩的服装,要么穿飘逸、透明的能突出她女性气质的长袍,两者交替进行。她赢得了许多人的心,包括她的表兄哈特的心,成了贵族世界中备受宠爱的人物,人们给她起了“小妖”、“瞪羚”这样的绰号,也许更能反映真实情况的是,她因为缺乏禁忌被人称为“野人”。
20岁的时候,卡罗琳嫁给了梅尔本夫人(ladymelbourne)和埃格雷蒙特伯爵[也称为梅尔本勋爵(lordmelbourne)的亲生儿子威廉·拉姆(williamlamb],这个人比她要大得多。威廉在卡罗琳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就认识她。这桩婚姻开始的时候是一起家庭批准的婚配,新郎对新娘宽厚而溺爱,新娘天真无邪并且沉浸在浪漫的奇想之中。但是离奇的德文希尔世界充满了疯狂的赌博、花钱、聚会、体育活动、浪漫的爱和性关系等,这些却使得卡罗琳并没有做好婚姻生活的准备。
在婚礼上,卡罗琳过分紧张,等到她因为害怕而战战兢兢地躺到婚床上的时候更是如此。威廉深深地爱她,并且和这个刚刚成为他妻子的仙女般的少女温柔做爱。然而,卡罗琳的初次性经历却使她生了病,随后的一连数日,连最近的亲属她都拒绝相见。数月之后,她看上去面色苍白,朋友们都认为她得了病,她的母亲也非常焦急,认为她更像是个女学生而不像个妻子。
但是年轻的卡罗琳怀孕了。在还未足月的时候,她生下了一个已经死亡的孩子。产后她陷入了很深的沮丧,于是试图用热浴、鸦片酒和疯狂的聚会来减轻痛苦。同时她注意到,威廉也不是那么体贴她,她向一个朋友吐露说,作为全心奉献的情人的威廉和作为漫不经心的丈夫的威廉之间的区别,使她感到莫大的悲哀。后来,她又生了第二胎,当发现她的男婴明显是个弱智儿并且缺乏反应的时候,她几乎崩溃。她第三次怀孕,即最后一次怀孕,也以流产告终。
卡罗琳的不幸福和情感挫折加剧。她威胁要发展婚外恋,并试图以此来重新激起威廉对她的兴趣。威廉大笑并且嘲弄地问道:“哪个男人会要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在性方面没有什么反应的女人呢?”“威廉对我的品行一点都不在乎。我可以跟别人调情,可以跟我喜欢的人厮混了。”卡罗琳后来这样说。8
卡罗琳遭受了挫折,但是并没有被击败。她过分精心地照料一只一个可能成为她情人的人送给她的巴儿狗,直到这只狗咬了她的儿子。随后,她发誓说,如果她儿子康复,她会再次为丈夫献身。小奥古斯塔斯幸存了下来,卡罗琳也感恩地寻求兑现她的诺言。她回去向威廉求爱,但是却不能把他回塑成原先那个热烈的情人,那个威廉自结婚之后就消失了。到这时候,他们结婚已经将近7年。
正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一个朋友选择卡罗琳来评价一本准备出版的稿件。社交和调情还不足以抵消她婚姻的寂寞。卡罗琳曾经决定进行自学,而且取得成功,煞费苦心地完成了文科教育的课程。她被《哈罗德游记》深深地迷住了,读完之后她就出发去见这本书的作者,就是那位让人着迷的乔治·戈登(georgegordon),也即拜伦勋爵(lordbyron)。在他们第一次碰面之后,卡罗琳预言似地写道:“想要知道后果,这就是一件疯狂、糟糕和危险的事情……那张漂亮苍白的脸就是我的命运。”
于是,他们那个世纪最令人震惊的风流韵事之一大幕开启。最初,两个自恋的情人都陷入了心醉神迷的狂热幸福之中。他们频繁见面,拜伦从卡罗琳那苗条、克制的身体中诱导出了种种色情的反应,这些都是威廉从没有唤醒过的。分开的时候,他们就把才华横溢的心智倾诉到信件和诗歌之中。卡罗琳崇拜她的拜伦,她放弃自我来歌颂她的爱人。
总之,拜伦对此也给予了回报,尽管最初他有一些含蓄和保留。他更喜欢性感、丰满的女人,厌恶黏人的、反复无常寻求别人注意的人。他真正爱的是卡罗琳的社会联系、她活跃的头脑以及她对自己艺术才华深邃的欣赏。他非常努力地保持和她的恋爱关系,并且用热烈的情书来唤起他的各种感受。即使当他对她不耐烦的时候,他也要求她放弃她的家庭生活(当时的那种家庭生活),把她和他一起封闭起来进行阅读和讨论。他坚持不让她跳华尔兹舞,因为他很讨厌看见她被别的男人搂在怀里,也因为折磨着他的畸形脚不允许他跳舞。卡罗琳顺从了他,尽管她是一个热情洋溢的舞者。
他们相互消耗了几个月的时间。威廉·拉姆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也没有给卡罗琳设置障碍,于是这对情人就自由自在地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有一些女主人甚至把他们作为一对夫妻来邀请。但是卡罗琳的不顾礼仪使拜伦大为惊骇,他们几乎从一开始就为此事吵架。拜伦把她称作“火山岩”,并且敦促她稍微谨慎一点。但是她却不能够,也不愿意;拜伦越躲着她,她跟拜伦就跟得越紧。如果他们参加同一项活动,她总是坐他的马车和他一起离去。更为糟糕的是,当拜伦没带她去某个地方的时候,她就会在那个地方的外面徘徊,等着拜伦,而全然不顾旁观者会怎样看待他们。
卡罗琳的行为越来越使她的情人感到厌恶。她对拜伦天才的尊敬给拜伦的印象是卑躬屈膝,而她的独立精神又惹人生气,没有女人味。他从不欣赏她脆弱的美丽,而且经常把它与歇斯底里症和健康不良联系起来。他用与其他女人调情的方式来折磨她。这尤其令人痛苦,因为卡罗琳很清楚,他年轻,而且随着诗名鹊起他会越来越令人中意,而且他是如此英俊,以至于总是像一位希腊神祇一样。有一次,气愤于拜伦带着调情的温柔和另一个女人说话,卡罗琳把自己的饮水杯都咬破了。
他们见面后不到四个月,拜伦既厌倦了卡罗琳,也厌倦了他们几个月在一起的极度兴奋。他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称为“束缚”,于是提出分开一个月的时间来冷却情感,重新获得专注。后来,他把他未能结束他们的关系归因于自己的懒惰和卡罗琳对他的控制,认为两者起了同样大的作用。
卡罗琳感觉到拜伦对她的越来越不关心,甚至对她有越来越大的恼怒之意,但是她却和她那理解她到了惊人程度的丈夫一起分担自己的痛苦。威廉意识到拜伦很快就会抛弃她,于是就尽力安慰她。但是卡罗琳是无法安慰的,她的行为变得越来越没有理性。她坚决认为拜伦必须和她一起私奔。于是,她把自己装扮成一个男孩,偷偷留到拜伦的住所,并恳求他和自己一起逃走。当拜伦拒绝的时候,她试图用刀捅死自己。
这让拜伦大为惊恐,但是他还不能让自己和卡罗琳彻底了断。相反,他给她的是一些摇摆不定的信号,这使卡罗琳既感到悲伤,又怀有希望。为了保住拜伦,卡罗琳发起了猛烈的战役。她用她的阴毛做了一个发卷送给他,这个离奇古怪的礼物他一直保留到去世为止。“我剪毛的时候太贴近皮肤,流的血超过了你的需要。”她这样写道,似乎指望拜伦用实物来回报她。9
接着,她又出走,典当了一只猫眼石戒指和其他一些珠宝,来支付她去朴次茅斯的旅行,她计划在朴次茅斯登上她发现的第一条船,而不管它驶向何方。她狂乱般的家人追上她,并把她带回了家。这次救援被卡罗琳做出的怀上威廉孩子的暗示——很快证明是假的——弄得更加复杂化。她还威胁要再次逃走,要么和拜伦一起逃走,要么从拜伦那里逃走。
但是熔岩还在拜伦的“小火山”——拜伦对卡罗琳的爱称——的矿脉里奔流,而且拜伦继续用含糊的诺言和微弱的希望使她陷于发疯的境地。他一度向一个朋友吐露说,如果绝对强迫他的话,他也愿意娶卡罗琳,尽管这可能会使他变得很不幸。
卡罗琳的家人设法把她送到了爱尔兰,让她到那里去恢复心智和生理的健康,但这却使事情变得更糟。她那时瘦得皮包骨头,因为悲伤而面容枯槁,疯狂的情绪波动也使她深受折磨。在这种混乱的情绪状态之中,她收到了拜伦的最后一封信,这封信表述生动,激情四溢,充满了爱的声明,其中又夹杂着对她实际上已经精神错乱的状况所感到的不安,不过又抱有一丝他们最终能够厮守终身的希望。同时,他已经向安娜贝拉·米尔班克(annabellamilbanke)大献殷勤,这里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相信,只有很快地和一个合适的、“看起来不会朝我脸上吐口水的”的女人结婚,才能从卡罗琳那里把自己拯救出来。10他也在和简·奥克斯福德夫人(ladyjaneoxford)睡觉,这是一位好色的年长女人,她要减轻她和她那卓越但却迟钝的丈夫之间的无聊,办法就是物色——她也吹嘘——一些性俘虏,她也尤其看重她与这位有名望的年轻诗人之间的风流韵事。
在安娜贝拉拒绝了他的求婚之后,拜伦复杂的爱情生活变得更加复杂。他和奥克斯福德夫人以及一个结了婚的意大利歌唱家媾和,以此来安慰自己,他非常喜欢和这个意大利歌唱家在床上的生活,但是又非常讨厌她巨大的胃口。他也向卡罗琳暗示,他可能想要见她。
然后,他又故意和她作对,给她寄去了一封由奥克斯福德夫人恶意编造的信。“卡罗琳夫人,”拜伦写道,“我爱另外一个人了……我再也不是你的情人了。”11卡罗琳读完信之后所受到的打击如此严重,她变成了一具狂躁的、语无伦次的、卧床不起的骨架。威廉,迫于他的家人要求他发疯妻子离婚的压力,做出了最后一搏,把她搬到了她喜欢的乡村家中,并希望以此来帮助她。但是卡罗琳不能理解的是,她正在毁掉自己的婚姻。她能想到的只有拜伦以及用自残的方式来报复自己所犯下的过失。
卡罗琳开始鲁莽行事。她用一把剃刀割自己的喉咙。她要求拜伦归还她送给他的礼物,甚至是小装饰品。她召集当地村子的小姑娘,给她们全都穿上白色的衣服,在一个冬天的晚上,上演了一出怪诞剧,烧毁了拜伦的肖像,把拜伦信件的复制品以及拜伦送给她的各种纪念品都抛入火中,同时,大家合唱一首尖刻的诗歌,其中将卡罗琳个人的背叛者拜伦比作公众的背叛者盖伊·福克斯(guyfawkes)。回到家中,她写信向拜伦描述了这天晚上演出的过程。但是拜伦无动于衷,只是恶意地写信告诉卡罗琳,说她是被“下流的恶魔——饶舌人”附身,并从此再也没有写信给她。
卡罗琳发疯的音乐剧并没有治好她的毛病。她的信像雪片似地飞向拜伦,在信中她宣称她要毁掉拜伦。她后悔烧掉了拜伦的肖像,但是又截获了一张预备送给奥克斯福德夫人的。拜伦怒不可遏,咒骂她是一个魔鬼附身的疯子,并且发誓说他将痛恨她,直至自己死亡的那一天。
最后,在又疲惫又生气的情况下,拜伦同意再见卡罗琳,这是他拒绝了好几个月的事情。这是一次令人动情的重聚。拜伦哭泣着恳求卡罗琳饶恕他,而卡罗琳却像石头一样冷漠。后来,卡罗琳又变得欣喜若狂,告诉拜伦说他把她从绝望中举到了天堂般的幸福之中。他们又反复地见面,直到卡罗琳的疯病再次发作。
这两位前情人在一次聚会上相遇,拜伦嘲讽地问卡罗琳敢不敢跳华尔兹舞。她和一个舞伴跳了一曲。然后她逃离舞厅,抓起一把刀子砍向自己。后来,她坚持说她误伤了自己。她的婆婆把她描述成一个火药桶,说稍有火星,就会点燃。
卡罗琳继续追踪她的前情人。她设法潜入他的家中,并给他留下一张潦草的便条,恳求他:记住我。拜伦是如此生气,以至于写下一首充满憎恨的诗歌“记住你!”,把她咒骂为一个虚伪的妻子和一个刁蛮的情妇。他还成功地说服安娜贝拉·米尔班克嫁给他。
经常自杀的卡罗琳挣扎着生活。她哀叹,正如人们经常抱怨的那样,生活不是短暂的,而是非常长久。因为过度活跃和无法入眠,她手里有着无尽的时间。她比拜伦的婚姻活得更长,但是当这次婚姻因卡罗琳经常的侮辱而很快失败的时候,卡罗琳又代表安娜贝拉对此事进行干预。她还写材料陈述说,她确凿地了解到,拜伦有过同性恋的历史,还和他的一个有一半血统关系的姊妹奥古斯塔·利(augustaleigh)有过乱伦的经历。她的揭发事实上未经证实,但是却引起了疯狂的持续不断的流言蜚语,严重到毁灭了拜伦和奥古斯塔名声的地步,而且拜伦也意识到,他再也不会受欢迎进入到卡罗琳·拉姆夫人为他开启的精英们的世界。1816年,他强迫自己流亡到意大利,从此再也没有回过英国。
卡罗琳以一部小说的形式发起了新一轮出乎意料的攻击,拜伦在此之前刚刚逃走。在与拜伦分开之后的两年时间里,卡罗琳悄悄写下了戏剧性的《格里威冯,或致命激情》(glenvarvon,orthefatalpassion),这是一部关于他们的风流韵事的三卷本浪漫小说。在这本书中,她让拜伦和他们许多的熟人都遭到了公众的嘲笑,而且几乎不加改动地复制了他所写的一些信件。卡罗琳自己是以加兰莎(calantha)的名字出现的,就是小说中被丑陋怪异的格里威冯(glenvarvon)所背叛的迷人、冲动的女主人翁。《格里威冯》是写得很差的垃圾读物,但是公众还是争相购买以了解书中的秘密。威廉感到非常惊恐,因为卡罗琳泄露了他个人的一些习惯以及他的家人和朋友的一些情况。虽然他容忍了她的通奸以及她在公众注视之下追求她那傲慢情人的事情,但是《格里威冯》却压垮了威廉,他一度希望自己死掉。
卡罗琳没有注意到丈夫的痛苦,但是自己为失去以前的情人而感受到的悲哀却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随后,由于在悲惨之中感到了真正的孤独,而且也由于受到了大概是躁狂性沮丧的折磨,她试图使生命中余下的岁月变得充实起来。她写了一本有关家庭管理的指南,但并没有获得出版。她为辉格党党员搞竞选活动。她在自己的卧室里建立了一些准宗教的纪念设施,其中还包括一副拜伦的肖像。当拜伦的诗歌名望与日俱增以及他的健康状况每况愈下的时候,卡罗琳始终都在关注着他。
1824年,威廉用一封简洁的信通知卡罗琳拜伦已经故去的消息,并且吩咐她行为要妥当。“非常遗憾我曾经说过对他不友善的话。”卡罗琳悲伤地写道。12
继拜伦的死讯带来的震惊之后,接下来的,是拜伦的朋友托马斯·梅德温(thomasmedwin)将《拜伦勋爵回忆录》(recollectionsoflordbyron)出版的消息。当读到拜伦把自己当作一个骨瘦如柴、薄情寡义、从来没有爱过自己丈夫的怪人和一个令拜伦的朋友们嫉妒的性奴隶来加以抛弃的时候,卡罗琳伤心至极。更令卡罗琳痛苦的消息是,拜伦在他临死的病榻上也没有只字提到过她。
在某一个时候,威廉再也不能忍受和他的妻子生活在一起,于是便着手依法离婚。卡罗琳摔碎盘子,制造出可怕的景象,使每一个人都感到难堪,并且耗尽她家人的心力。她恳求威廉重新考虑此事,并且允诺会听话和温柔。但是已经为时太晚。在随后的几个月中,她漫无目的地在巴黎和伦敦徘徊。最后,威廉终于心软,允许她回到家中,但是再也没有和她睡在同一个屋顶之下。她被诊断为精神错乱,并用过量的葡萄酒和鸦片酊来减轻痛苦。她又写了一部小说,是关于那种减轻痛苦的毒品令人费解的作用的,但是当出版商们一致拒绝出版该书的时候,她感到非常孤独凄凉。她又匿名写作并自己出版了第三部小说,但这本书也未引起任何反响。
卡罗琳的生活继续处于绝望之中。社会将她抛弃。然而,她仍旧吸引了一些重要的情人。她允许他们戴上拜伦送给她的一个戒指,这是从她的燃烧仪式中幸免于难的一个物件。一旦她厌倦了他们或者他们厌倦了她,她就把这个戒指收回来。
1828年,卡罗琳去世,年仅42岁。她与威廉取得了和解,但却永远没有能够与她痛苦的生活和解。据说威廉撰写了她的讣告,这是一篇措辞柔和、宽宏大量的文稿:诗人们的情妇都得到了温和的评价,因为他们的激情都源自想象力而非堕落。威廉还注意到,尽管卡罗琳没有能够有责任明智地生活,但她却是一个在无痛苦中死去的有天赋的、热心肠的女人。卡罗琳·拉姆以自己死亡的方式,最终获得了安宁。
卡罗琳·拉姆的生活是被浪费掉的,消耗它的,是她精神状态的不稳定,是她的自恋狂和她降生的这个脆弱而贫瘠的世界,以及那令人头晕目眩并吞噬它自己那些误入歧途的平庸成员血肉的上层社会。要想不这么看待她将非常困难。历史只是把她作为拜伦的情妇来记忆。令人悲哀的是,卡罗琳赞同自己生活的这个版本。卡罗琳短暂的风流韵事,及其一切喧嚣,可以定义为她生活的意义,也解释了她生活的空虚。卡罗琳进而相信,爱拜伦和被拜伦爱,是她生活的全部成就。
克莱尔·克莱尔蒙特13:从来没有被爱过的情妇
当18岁的克莱尔·克莱尔蒙特(claireclairmont)恳求拜伦引荐自己的时候,拜伦还和卡罗琳·拉姆纠缠在一起。克莱尔是一个非常漂亮、博览群书的自由思想者和无神论者。她是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marywollstonecraft)的私生女,此人的女儿玛丽·雪莱(maryshelley)就是将来《弗兰肯斯坦》(frankenstein)的作者和伟大诗人珀西·雪莱(percyshelley)的妻子。和卡罗琳·拉姆相比,克莱尔可以说前景黯淡。在社会上,她处在外围地带。在经济上,她依赖于雪莱一家,而且她也知道她得自谋生路。
但是克莱尔并不把自己看成一个可怜的人物。她评估过自己的天资,认为自己有十分优美的歌喉以及文学方面的天赋,并且相信自己能够把这些优势作为赌注,创造出舞台之上的生涯。她也深深地钦佩诗歌天才,根据她自己的证词,在她请求拜伦给予她帮助之前,她已经爱了他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