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琳娜·路佩斯库31:曾经是全世界最有权力的情妇

婚外 伊丽莎白·阿伯特 第2页,共2页

事实上,大多数罗马尼亚政党都把犹太人作为攻击的目标,这使得国会可以通过压制犹太人的立法来迫害犹太人。犹太律师无法获得合法的注册资格;犹太学生进入大学时面临入学指标问题——有时指标低到了零;犹太人开办的公司不能够获得进口原材料和商品的配额。同时,犹太人经营的行业还得受制于目的就是要毁掉他们的重税。

当德国如同《圣经》中的巨人哥利亚一般吞下了它的欧洲邻国——联合奥地利(1938年),并吞捷克斯洛伐克(1939年),占领波兰西部——的时候,许多罗马尼亚的政客都竞相抓机会接受“德国—罗马尼亚联合企业”管理者的职位,而这些安排无一例外地包括解雇一切犹太合伙人的内容。1940年,当罗马尼亚用它的自治权换取成为相对安全的纳粹德国卫星国的时候,其国内犹太人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在1940年9月6日卡罗尔逃走之前,这个正在纳粹化的、反犹太主义的国家有名无实的头头正是卡罗尔国王,而他的情妇兼首席顾问竟然也是一个犹太人。

如果我们发现卡罗尔和埃琳娜勇敢地站在反犹太主义思潮的对立面,那将是一件鼓舞人心的事情。但是事实正好相反。他们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对削弱罗马尼亚犹太人的自由和权利,包括谋生的权利感到深深的忧虑。埃琳娜的密友圈子里既有犹太人,又有反犹太分子,他们混在一起好像有些不大可能,但是他们显然能相互容忍,或者至少在这个被许多历史学家视为“大概是20世纪最有权力的情妇”41的女人面前延缓着他们之间的敌意。只是她作为卡罗尔的情妇的坚不可摧的地位,才给她带来了保护,使她免受了其他犹太人遭受的侮辱。

埃琳娜对此十分清楚。她发表反对希特勒的激烈言论,而且还密谋反对科德瑞奴,同时也一直否认自己犹太人的出身。在伦敦《星期日新闻》的一篇回忆中,埃琳娜写道:“我的父亲是一个罗马尼亚人。我的母亲是俄罗斯人。我们并不是犹太人,虽然据说我们是……我有一些亲爱的犹太人朋友,假如我是犹太人的话我也会骄傲地说我是犹太人。”42在更为安全的同伴当中,她承认(在遗传学上是不可能的)她有十分之一的犹太血统。但是无论她怎么掩饰,罗马尼亚人和其他国家的人,包括希特勒本人,都认准她是一个犹太人。

铁卫队有号召力的头目科尔内留·泽里·科德瑞奴宣称,他没有杀死埃琳娜,是因为他害怕卡罗尔会因为没有她而出毛病。当卡罗尔最后了解到铁卫队有多危险的时候,他指使人暗杀了科德瑞奴。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埃琳娜参与了这起谋杀,但是她在幕后的巨大影响力显示,她最起码会敦促卡罗尔除掉罗马尼亚最当红、最恶毒的反犹太分子。

但是科德瑞奴仅仅是无数敌人当中的一个,其他的反犹太分子也不断侵扰埃琳娜。群情激奋的大学生们要求处死她。那个每夜将埃琳娜送进宫里和国王交欢的专职司机,因为他妻子闲聊时泄露了他知道“那个肮脏的犹太女人”的一些情况而被解雇。德国经济委员会在布加勒斯特的头目纽巴切尔博士(ubacher)告诉埃琳娜,说德国要和一个情妇是犹太人的国王结成联盟有多么困难。他试图劝说她离开罗马尼亚到中立的瑞士去,但是被埃琳娜拒绝。

作为罗马尼亚最有权力的女人的生活既不容易,也不简单。尽管她紧紧攥住了统治集团,但是她在王宫里还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物。布加勒斯特那些爱讲闲话的人们知道她晚上才到宫里去,当他们听到这样一个未必真实的故事之后感到既刺激又害怕:年轻的王子迈克尔有一次醒来后发现,他的父亲赤裸着身体跑过宫殿的走廊,而穿着薄薄睡衣的埃琳娜拿着手枪在后面追赶他。另一个惊人的谣传可能是真的。它将埃琳娜和她新的专职司机在性关系上联系了起来,这个人成了她信任的心腹。

如果埃琳娜偶尔和别的男人睡觉,她对他们的兴趣也仅仅出于色欲,而且是短暂的。而她和卡罗尔之间的黏合力才是深厚的、充满生命力的爱。它经历了时间的考验,也就是说经历了罗马尼亚错综复杂的政治局势和反犹太主义以及欧洲大战的考验。有一条专用电话线将埃琳娜的卧室和卡罗尔的宫殿连接起来。卡罗尔在他的日记中透露:“她给我带来了永久的快乐。”他还说:“我感到一种对她的绝对需要。她是我的存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年之后他又写道:“我爱她的深度一如既往。没有她的生活我是无法想象的。”43

卡罗尔要埃琳娜分享他个人生活的每一个方面,包括他跟他儿子的关系。因为非常担忧海伦会让迈克尔与埃琳娜为敌,所以他做出努力,让海伦遭到实质上的放逐。同时,他鼓励迈克尔接受埃琳娜。埃琳娜使出浑身解数,对这个儿子以及他的父亲施加魔力,并把他和卡罗尔称为“我的孩子们”。

当埃琳娜谋求巩固她在宫廷内部的地位的时候,她的死敌们也在做着同样的努力。在领袖被谋杀之后,铁卫队的诉求变得更加强烈,这导致死后的科德瑞奴在公众中的声望一飞冲天。卡罗尔的回应,就是他所说的一场自上而下的革命。他取缔了现存的其他各个政党,把自己的民族复兴前线党强加给人们,并且宣布自己为独裁者。他的前线党奴性十足地模仿墨索里尼—希特勒的模式,以至于也采用了法西斯式的敬礼方式。即使是反犹太主义的罗马尼亚人也指控卡罗尔在和希特勒狼狈为奸,尽管他们也认为,由于埃琳娜的犹太血统,她不可能是这种卖国行径的同伙。

到1939年春天,当纳粹的铁蹄穿越欧洲的时候,和德国有协约关系的俄罗斯采取行动攻击罗马尼亚,吞并了比萨拉比亚和布科维纳。卡罗尔慌忙转向纳粹,请求保护罗马尼亚免遭共产主义者的侵略。而德国却帮助匈牙利吞并了罗马尼亚的特兰西瓦尼亚。这时,绝望的卡罗尔试图恢复铁卫队来援助自己。但是铁卫队却发动了一场政变,他们领着街上的乱民,咆哮着要给埃琳娜·路佩斯库放血。埃琳娜逃到了她正准备要捣毁的王宫。她把那里所有的财宝装入板条箱中,然后用了两天时间,把那些有可能证明她有罪的文件用火焚烧。很快,她和卡罗尔就做好了逃走的准备,但是这样一对男女能逃到哪里去呢?卡罗尔命令一个可信任的同伙请求希特勒庇护。大浩劫的制造者回答说:“我会接受他,但是我不会接受那个女人。”44

9月6日,卡罗尔沮丧地签署了一份关于自己退位的有效法律文件,把这个处在反叛之中、被肢解的国家的王位传给了19岁的儿子迈克尔,虽然迈克尔哭泣着哀求不要强迫他承担这样艰巨的责任。卡罗尔没有理会他的请求。他和埃琳娜登上了王室的列车。停在那里、准备妥当的列车上装着他们数吨重的财物,包括几辆轿车、两只哈巴狗和三只贵宾犬。

但是逃跑也并不那么容易。要取埃琳娜首级的铁卫队队员在铁路线上段的某个地方进行了伏击。在经过犹豫之后,卡罗尔接受了埃琳娜专职司机的提议,决定开足马力,让火车冲过设伏的火车站。当受惊的铁卫队队员向火车射击的时候,埃琳娜平躺在一只澡盆里面,而卡罗尔却用自己的身体遮挡着这只澡盆。

逃命的人们到达了中立的西班牙,但是那里没完没了的监视使他们不得不又偷偷溜进葡萄牙,他们通过国界的时候卡罗尔钻甚至进了一辆轿车的行李箱里面。整个欧洲似乎都不安全。他们决定横渡大西洋,但是他们的第一选择美国,却谴责卡罗尔和纳粹勾结以及他和埃琳娜通奸的道德上的堕落行为。古巴没有这样妄下判断,也接受他们,但是埃琳娜却觉得哈瓦那太热了。于是他们又动身,先去了墨西哥,然后又于1944年到达巴西,并且在那里留了下来。

1947年,埃琳娜因患恶性贫血病倒。她的医生告诉卡罗尔,她的状况不可救药,埃琳娜已经濒临死亡。“甜美可爱的朋友,”她的朋友、也是在美国的女继承人芭芭拉·赫顿(barbarahutton)给她发电报说,“获悉你生病我十分焦虑,要知道我全部的心灵、思想和祷告都与你同在。”45

卡罗尔崩溃了。由于相信将永远失去她,所以他将一直拒绝给她的东西给了她:婚姻。1947年7月5日,在一家旅馆的卧室里,他让她的情妇成为了罗马尼亚王室的埃琳娜公主殿下。

奇迹出现了,殿下恢复得出奇地好。埃琳娜可能是夸大了她病痛的严重性,以希望卡罗尔和她结婚。卡罗尔厌恶这样做,原因是他根深蒂固的信念,认为他的王室血统是高贵的,而埃琳娜卑微的出身相对而言则是他的耻辱。

婚后不久,这对王室夫妻在葡萄牙定居下来,在那里,卡罗尔和他将近50岁的妻子又结了一次婚,婚礼由罗马尼亚东正教会的一位高级教士主持。他们的婚姻一直持续到1953年4月3日,这天,卡罗尔死于癌症。他的家庭成员只有很少人出席了为他精心准备的葬礼,在葬礼上,面容枯槁的埃琳娜哭泣着,心碎地低声说道:“我想要死。”

卡罗尔的遗产,或者说他很缺乏遗产,在他的亲戚中激起了很大的兴趣,他们提起诉讼,要求分得他的遗产,并且争辩说,前国王悄悄地藏匿了很大一笔财产。埃琳娜的说法却非常不同,她说卡罗尔只给她留下了14000元钱以及已经登记在她名下的他们的房子。无论事实怎样,埃琳娜享受了舒适的寡妇生活,还有佣人们在家里照顾她。事实上,她的钱也可能是她自己的,是她在当国王有影响力的情妇期间积攒起来的。

没有卡罗尔在他身边,埃琳娜失去了很多社会名望和社交热情。也许是作为对这种情况的反应,她不停地回忆她在王室的亲戚们,有的是真的,有的是想象的。她再也不否定她的犹太出身了,并且编造故事,说她在大浩劫期间做了好多事来帮助“她的人民”。到那时,她知道对犹太人的残杀到了什么程度:43%,也就是246900个罗马尼亚犹太人,在大屠杀、集体谋杀、驱逐和灭绝营中死去,当然其中也有一些是死于疾病、饥饿、受冻。46即便努力过,埃琳娜也不大可能减轻犹太人受苦的程度,但是她却做伪证,编造出一些想象中的善举。她于1977年6月28日去世,她的遗产就是:她曾经是全世界最有权力的情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