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屠杀是德国人造下的罪孽,但是在20世纪20年代,反犹太主义的声浪已经席卷整个东欧。这股风潮在罗马尼亚尤为盛行,尽管犹太人只占罗马尼亚总人口的百分之五,而且还被剥夺了罗马尼亚非犹太人享有的许多权利。一些有野心的犹太人,拿他们的宗教信仰做交易,表示愿意随从公众信仰基督教,以便逃脱对他们最为恶劣的限制,这些限制足以使那些不肯妥协的信奉同一宗教的人们遭受巨大的束缚。然而,无论他们做什么,也不能完全去除他们犹太人出身的正式“印象”。
有这样一个犹太人出身的皈依者名叫尼古拉·格伦伯格(nicolaegrunberg),他先把他的名字改为沃尔夫(wolff),然后又改成路佩斯库(lupescu),也就是他名字的罗马尼亚版本。为了获得罗马尼亚国籍和在那里开展生意,路佩斯库还参加了罗马尼亚的东正教会。同是犹太人的妻子埃丽婕(elizei)皈依了罗马天主教。1899年,他们的女儿埃琳娜(elena)出生,她和她的兄弟科斯提卡(costica)都作为基督徒来抚养。少女时代,埃琳娜在一所德国修女开办的女子精修学校度过了寄宿的学习生活,那里的修女们在社交礼仪方面辅导她,还教会了她基本的法语和德语。
“长大成人”的埃琳娜出落成一个迷人、聪颖而且爱卖俏调情的年轻女子,她的容貌妩媚,十分引人注目,象牙般的肤色毫无瑕疵,红色的头发烘托出绿色的眼睛。她身材性感,步态优雅而招摇,尽管有过女子修道学校的训练,但还是落得了一个滥交的名声。她和一个军官有过短暂的婚姻,军官很快因为她和别人通奸的缘故和她离了婚。于是,埃琳娜又恢复了她非常喜欢的畅饮欢宴的生活。
她的一个男朋友极度渴望和王太子建立友好的联系,因为他相信王太子能够在事业上帮助他,于是就精心策划了埃琳娜与王太子的初次会面。这位朋友是在下赌注,他认为她那撩人性欲的美丽外表有可能会吸引王子,而众人都知道王子对他的希腊妻子——海伦公主(princesshelen)——是不忠的。这个计谋果然奏效。卡罗尔(carol)被埃琳娜的美丽和对生活的乐趣迷住了,很快就疯狂地爱上了她,就像他爱上他的第一位妻子——平民艾奥娜·“仔仔”·兰布丽诺(ioana“zizi”lambrino)——一样。他的家庭强迫王太子和他的第一位妻子离婚,这样他就能够迎娶更加合适的、同样是出自王室的海伦。
卡罗尔和海伦有一段紧张时常是刻薄的婚姻关系,并于1921年生下了他们唯一的孩子迈克尔(michael)。到1924年,迈克尔3岁的时候,卡罗尔和“杜菊娲(duduia)”——他给埃琳娜的爱称——在性爱和情感两方面都深深相许。不久之后,卡罗尔给埃琳娜买了一栋房子,并且为了慎重和小心的缘故,把房子登记在她兄弟的名下。从那以后,王太子就可以在位于布加勒斯特的米哈伊尔·吉卡大街上他情妇的家中绝对安全地和她幽会了。
王太子们包养情妇,这是他们惯常的做法,但是像卡罗尔这样痴情的王太子——而且是痴情于一个遭受离婚和犹太血统双重玷污的女人——绝对非同寻常。卡罗尔的父亲费迪南德国王(kingferdinand)对儿子迷恋埃琳娜大感愤怒,甚至想要流放埃琳娜。
1925年,当卡罗尔代表全家到伦敦去出席他们的英国表姐,也就是爱德华七世的遗孀亚历山德拉皇后葬礼的时候,情况已经发展到了危机的地步。随后,卡罗尔直接去了巴黎,埃琳娜正在那里等着他。为了避免对他伦敦之行进行没完没了的公共报导,他和埃琳娜下榻旅馆时分睡在两个不同的房间里(至少是登记了两个不同的房间)。
但是巴黎人太好奇了,巴黎离伦敦也太近了,因此两个恋人乘坐轿车逃往意大利。在意大利的威尼斯,卡罗尔在写给他母亲的一张便条中苦苦抱怨说不能再忍受他的生活,而且已经冒着给家庭带来“巨大痛苦”的风险决定不再回罗马尼亚。“我还很年轻,”他争辩道,“我从来没有被工作吓倒,我会努力为自己成功谋生。”32换句话说,王太子更喜欢和他的情妇一起过和平的流亡生活,而不喜欢和他的家庭、他的妻子(后来和他离婚了)以及他的政敌打仗。当然,他能够动用大量的托管基金来支撑他舒适的生活,而且他从没有把他冲动的反叛真正等同于退位。
宣布独立之后,卡罗尔和他心爱的杜菊娲回到法国。在讷伊,他们一起租了一幢普通的房子。卡罗尔沉迷的生活内容就是轿车、扑克、音乐以及他心爱的集邮和埃琳娜。至于埃琳娜,她把自己的时间都花在了打扮、娱乐以及与卡罗尔做爱上面——当然也包括阻止卡罗尔单独与别的女人在一起。
要保住一个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放弃了王室出生权的男人,对于埃琳娜来说是一份全天候的工作。她的一个基本策略就是要确保卡罗尔不会太远地偏离她爱情的诱惑力。最重要的是,他绝不能被拉回到他那有害的家庭特别是他母亲玛丽王后(queenmarie)的轨道上去,因为他母亲厌恶她,把她描绘成“一个有吸引力、红脑袋、恶名昭彰的小犹太女人”33。
两年之后,国王费迪南德的去世打破了卡罗尔和埃琳娜在一起生活的平静快乐。几小时之内,卡罗尔和海伦6岁的儿子便登上了王位。在去世之前,费迪南德就已经确保迈克尔的继位能够顺利进行。“让我的儿子卡罗尔恪守他放弃王位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恪守他自己作为一个罗马尼亚的儿子和父亲遵守出于自己自由意志所做出的保证的神圣责任。”费迪南德在一封正式的信件中这样告诫道。34
然而,卡罗尔却对自己为爱做出的巨大牺牲感到后悔,他开始诽谤那些支持他这样做的人,并且公开指控说他是迫于压力才逊位的。在政局不稳的罗马尼亚,反对派的头头们支持他恢复君主地位,并希望以此来取代那些代表迈克尔进行专制高压统治的人们。然而,即便是他强硬的支持者们也要求卡罗尔“断绝”与那个可憎的埃琳娜·路佩斯库的“某种私通关系”35。他们还在罗马尼亚全国到处散发传单,否认卡罗尔是因为埃琳娜才离开祖国的。
卡罗尔不得不在王位和情妇之间做出选择。埃琳娜介入其中并声称,如果卡罗尔作为国王回到罗马尼亚,她将是世界上“活着的最幸福的人”36。于是,1930年6月8日,卡罗尔借助于歪曲宪法的高压政治,宣誓登上王位,同时也罢黜了他年幼的儿子。
还在法国的埃琳娜十分焦虑。卡罗尔会屈从他母亲的恳求而和海伦复婚吗?政治压力会迫使他抛弃自己离过婚的犹太情妇吗?他还会爱自己吗?一想到可能失去他,埃琳娜就忧心如焚,恐慌至极。她失去了17磅的体重,并且患上了偏头痛。她发誓要去女修道院出家,还威胁要自杀。“假使你还爱我,你就不会这样行事。做个好人。别骗我!”她恳求道。37
在经受了两个月的煎熬之后,埃琳娜溜回罗马尼亚。卡罗尔看到埃琳娜之前也一直很烦恼,但看到她之后还是一如既往地着迷于她。最初他把埃琳娜安顿在一家旅馆,后来又把她安顿在布加勒斯特的宫殿里。1932年,他在布加勒斯特上好区域的瓦尔帕奇大道(avenuevulpache)给她买了一幢两层楼的红砖房。
有趣的是,虽然卡罗尔迷醉于埃琳娜,但是给她的房子,用一个尖刻的观察者的话来说,却是破败的,而且“塞满了平庸的家具和小古玩……这只能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作孽并不是那么划算。假如蓬巴多夫人能够看到她的职业变成了什么样子,她在坟墓里也一定睡不安稳”38。浴室里除了一个上好的绿色大理石坐浴盆之外什么也没有,就是能工巧匠也无法装饰这间浴室。然而,卡罗尔还是为巴黎设计师设计制作的精致、大多为黑色的服装付了账单,这些服装可以烘托出埃琳娜瓷器般的肤色和火焰般的头发。他还确保埃琳娜能够有合适的首饰佩戴。
除了她的房子、她的那些由大牌设计师设计制作的服装以及她的宝石要显得体面之外,埃琳娜还需要很多东西:卡罗尔的爱和奉献,埃琳娜对在她家聚会的罗马尼亚领导人施加影响的自由,这些领导人也能在她家里见到国王。实际上,埃琳娜的集团统治着罗马尼亚,就像费迪南德统治时期玛丽皇后的集团一样。[玛丽的情人巴布·斯特比(barbustirbey)王子,卡罗尔相信是他妹妹伊莉娜(ileana)的生父,基本上控制了费迪南德国王的集团。]埃琳娜凌驾于卡罗尔之上的权力到了这样的程度,以至“理解这个问题的关键就是……他的统治就是他与情妇之间的关系”,一个历史学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39
埃琳娜还是一个精明的女商人,她有控制联合企业甚至从军火订单中获利的自由,所以她大发横财。卡罗尔拒绝她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婚姻的保证和认可。“一个国王必须有双重的生活,王室的和个人的。”他这样说。40无论如何,由于罗马尼亚和纳粹德国制度化的反犹太主义的强化,卡罗尔的君主国不可能容忍他迎娶他的犹太情妇。
科尔内留·泽里·科德瑞奴(corneliuzeleacodreanu),就是那个建立了恶毒的反犹太主义的准军事组织铁卫队的年轻极端分子,显然地打造了一条连接内务部的重要政治纽带。于是,铁卫队和内务部一起,煽动了集体迫害、对犹太教堂的毁坏和席卷全国的反犹太主义暴力狂潮。
1933年,首相艾恩·杜卡(ionduca)领导的国民自由党正致力将罗马尼亚改造成一个君主立宪国家,于是首相宣布铁卫队为非法组织。铁卫队迅速进行报复,科德瑞奴下令暗杀杜卡。此后,铁卫队重新崛起的势头是如此强劲,以至于卡罗尔不得不采取行动。他企图采用支持包括“罗马尼亚前线”在内的其他政治集团的方式来削弱铁卫队的影响,尽管后者也谴责全世界的犹太人以及新闻和民族文学的犹太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