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向右转

事实上,政治遗留问题对两位候选人没有任何意义。艾森豪威尔和史蒂文森都十分强势,十分聪明,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陪衬。尽管如此,在大选前夕,他们的表现非常不同。约翰·梅森·布朗指出,艾克表达的笑容挂在嘴角,而史蒂文森的笑容则藏在眼中。将军向群众招手时,会伸直胳膊,演讲时经常用到“我得知”或者“某人告知我”;州长则会说“我想到”、“某事让我想起”,他的手势不大,双肘总是靠向自己。州长担忧国家沾沾自喜的物质主义以及“精神上的失业现状”,而艾森豪威尔会因那样的话感到窘迫,甚至“现状”一词也会令他烦扰,如果他在演讲中不得不说到这个词,便会紧接着道歉:“当然,我可不是一个有文化教养的候选人。”物质繁荣并没有使他不安,他认为这是一种恩赐,作为美国人,他以此为豪。

艾森豪威尔的对手是个天生的演讲者,而他不是。他需要时间找到竞选的自然规律——实际上需要很多时间,这使他的一些助手对找出规律失去了信心。结束钓鱼旅行后,他说:“如今,美国最大的问题是要走上中间那条又直又窄的道路。”一开始,这就不是吸引人的句子,而当他在第二天、第三天再次重复这句话时,记者们就开始谈论跨过三八线的老论调了。他吸引了大批群众,但9月6日,理查德·罗维尔报道:“到场听他请求帮助把民主党赶下台的听众却不多。”

第一个月,唯一让共和党看见曙光的是他们在报纸上的支持。仅有201份报纸支持史蒂文森,其每日读者为440万。相比之下,有993份报纸支持艾森豪威尔,读者为4004万。但即使在报纸上,新闻专栏也通过刊登民主党候选人的讲话,来破坏支持艾克的社论。州长对时机的把握是卓越的。借着艾克做出让步,表示会保留部分民主党的政策,州长便说起诸多政绩的支持,“如果……将军可以走开并多留点儿空间给我”。他指责道,自20世纪初,共和党人就少有新颖的理念,“至于他们的讲台,没有人能站在大堆的鳝鱼上”。9月12日,他结束长达6500英里的西部旅行,听说塔夫脱带着一份保守的宣言前往将军纽约的家中,并且在两小时的会面后,艾森豪威尔同意了宣言上的每一项内容。史蒂文森称之为“晨边高地的投降”。他说:“塔夫脱丢掉了选举,却赢得了候选人。”当极度烦恼的艾克表示总统职位绝非儿戏时,州长再次抨击道:“我的对手担心我的尺骨端,而我则担忧他的脊梁骨。”

电视评论员约翰·克罗斯比在《纽约先驱论坛报》上写道:“对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来说,史蒂文森州长是一个电视中从未见过的人物,现在这一点相当清楚。他树立了一个榜样,让之后的候选人无法效仿,而就算他本人想要保持这一状态也十分困难。”在沮丧的共和党人眼中,这次竞选像是1948年竞选的重演,只不过是另一个人领先而已。6个星期后,支持艾森豪威尔的斯克里普斯–霍华德报系在其所有的19家报纸的头版刊登了一篇绝望的社论,写着:“艾克的竞选像一条干涸的小溪,因为他没有用尽全力。”艾森豪威尔说他不知道马歇尔将军是否做错了。社论继续道:“如果艾克不知道,他就应该找出真相,这是竞选中的一个大问题。问问在朝鲜的任何一个士兵的母亲、父亲、妻子吧。”结尾处:“我们依然紧守这个希望……他会狠狠打击对手。但如果他不能,最好还是自动认输吧。”

那是竞选中的一个转折点。它导致此次竞选的整体水平下降,令人遗憾。但它也坚定了艾森豪威尔的决心,让他成为斗志更加昂扬的竞争选手。站在共和党的立场上看,这是个不错的转变。差不多同一时间,史蒂文森的幽默则开始引起抨击。路易斯·克罗嫩伯格说,在重大问题上,美国人“害怕幽默并反对幽默”。一些选民开始表示将军是对的,为进白宫而做的斗争可不是开玩笑。9月还发生了另一件令人吃惊的事,人们意识到民主党候选人的才智也许并不是有利条件,以至于有些选民都开始质疑他了。反智主义历来是美国国民性格的一部分,伴着希斯的下台和麦卡锡的荣升,政治上对反智主义那轻蔑语言的应用也有了显著增加——“留长发者”、“不切实际的改良家”、“高级知识分子”、“饱学之士”、“软心肠”。1952年的竞选运动产生了另一种庸俗的口号,这种风气在之后的5年依然盛行。

该口号的提出者是约翰·奥尔索普,他是两名专栏作家的弟弟、一家保险公司的总经理,以及康涅狄格州共和党演讲者办事处主管。9月中旬,斯图尔特·奥尔索普打电话询问约翰事情进展如何,约翰说一切顺利。在新英格兰地区,这一年似乎是共和党重要的一年。约翰反问斯图尔特其他地方的情况如何,斯图尔特说观察到曾拥护艾森豪威尔、反对塔夫脱的大部分知识界的名人,现在都转而支持史蒂文森了。约翰思考了片刻,依他后来的解释,他当时在想:“史蒂文森吸引的,而且是强烈吸引的是人们的思想;艾森豪威尔,作为一个男子汉和名人,要更强有力地吸引更多人的情感。”他的哥哥在等着他的回复,而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典型的政治知识分子的面貌——一个光滑、没什么特点、傲慢、圆滚滚的脑袋,之后约翰便说:“当然,所有的鸡蛋头sup/sup都支持史蒂文森,但能有多少鸡蛋头呢?”

斯图尔特将这番话写进了他的专栏。奥尔索普兄弟都不认为这句话表达出蔑视,但很快他们就无法控制局面了。这句话满足了一种需求,一夜之间就成了全美国嘲讽人的话。路易斯·布罗姆菲尔德,一个反智主义的知识分子,就是抓住这句话不放的人之一。他不了解这句话的出处,便写道:“这似乎是在人民中间自发产生的。”对他来说,这句话代表“一个自负的知识分子,通常是教授或教授的门生”,他们“表面上可以解决任何问题”,还“女里女气”、“高傲自大”、“过分自负”,而且是“中欧社会主义的拥护者”,“不自然的道学先生”,是啊,还是个“软心肠”。布罗姆菲尔德预言,如果史蒂文森当选,“鸡蛋头就会回来掌权,我们又会走上混乱的经济、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欺骗和精神错乱的歧路”。

突然间,竞选变成了一场难分难解的恶战。两党的党员都自降身段,粗暴的谩骂、含沙射影、荒唐的夸大其词漫天飞舞——所有过分的行为都有失体统,但这是竞选中难以避免的。那之后,人们对自己说过了什么感到迷惑,但在冲突和混乱高涨的情况下,这是可以理解的,甚至有些人忘了是谁在竞选。杜鲁门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他在竞选,而亨利·卢斯似乎也赞成他的做法。竞选活动一直到达太平洋西北岸,又回到中西部。总统花了两星期的时间质疑艾森豪威尔的才智和性格。《纽约时报》的安东尼·莱维罗说,杜鲁门与将军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政治冲突”,阿瑟·克罗克将此次旅行描述为“对艾森豪威尔将军正直品格的一次持续攻击,对于一个像杜鲁门总统这样地位的人是前所未有的”。人们可以在《纽约时报》和《生活》杂志上读到所有这些文章,却不能找到多少关于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线索。《生活》杂志有一期特意刊登了总统和将军的照片,但没有一张是史蒂文森州长的。

艾克本人与此事无关。总体来说,他和史蒂文森的竞选一样无可挑剔,而且他的演讲也没有任何纰漏。毫无疑问,他后来希望能改变里面的一些措辞。(9月3日,他在小石城说:“感谢上帝,幸亏有最高法院。”)而其他的都是天真的,最令人难忘的是他关于鸡蛋的演讲。他将鸡蛋高高举起,愤怒地表示,这个小小的农产品要向政府缴纳上百种税,而政府自己则没有任何贡献。(正如塔夫脱所说,将军不太懂农业政策。)然而,这谈不上是煽动,甚至不浮夸。艾米特·约翰·休斯在艾克的重要演讲发表之前,用一只蓝色铅笔认真检查内容,勾出有关内政的词(如“改革运动”),和外交政策的词(如“解放”)。剩下内容的大部分都是艾森豪威尔实实在在的愤怒。他列举的事实并非总是正确的,但像其听众一样,他知道美国有些事已经误入歧途,这让他怒火中烧。

如今,人民与他站在一起。“我们喜欢艾克”的呼声更像是赞美的颂歌,而非政治口号。约翰·奥尔索普指出,史蒂文森是试图说服人民,而艾森豪威尔则是要感动他们。艾克成功了。詹姆斯·赖斯顿写道:“大众喜欢他对腐败的愤怒骂声,喜欢他关于美国的一些评论。”后来,马奎斯·蔡尔兹写道,艾克代表“力量、胜利和坚定不移的信心。千千万万群众乐意接受他的信仰、他的面貌、他的微笑、他美国男人的形象以及他的家庭生活的美德”。

卡尔·蒙特为共和党的胜利制订了一个方案,大谈朝鲜战争、犯罪行为、社会主义和贪污腐败等问题,但这远不及艾森豪威尔的水平。共和党中有许多蒙特式的人物,艾克成为共和党的候选人后,便接受了这些方案。如果他立刻与他们断绝关系,反对他们的批评家们一定会很满意,但那不是他的作风。(再说句公平话,这也不是罗斯福对待弗兰克·黑格或史蒂文森对待帕特·麦卡伦的作风。)我们了解将军对共和党极端保守派的看法。在印第安纳波利斯,詹纳试图在公共讲台上拥抱艾森豪威尔时,艾森豪威尔后退了一步。后来他对休斯说:“如果那个人碰我,我会觉得很肮脏。”10月3日,在威斯康星州的格林湾,当摄影师要求他与麦卡锡一同拍照时,他拒绝了,并告诉一名听众:“我和麦卡锡参议员的不同之处我们都心知肚明,并且已经就其讨论过了。”

麦卡锡怒气冲冲地走开了,但此事不久后就被忘了,因为那天的晚些时候,艾克在密尔沃基并没有公开与麦卡锡决裂。艾克在准备密尔沃基的演讲时,感到一种好战的情绪,便对休斯说:“听着,我们可否利用这个场合让我表达对马歇尔的敬意——就在麦卡锡的地盘上?”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于是向马歇尔表达敬意的话便被加入提前发给记者的演讲稿中。那时,州长沃尔特·科勒刚在皮奥里亚登上火车。他让亚当斯和艾森豪威尔的军事副官威尔顿·杰瑞·珀森斯将军相信,那段赞美的话会分裂该州共和党的力量。当他们找到艾克时,他说:“你们是想让我拿掉关于马歇尔将军的发言吗?”亚当斯说:“是的,将军。”艾克说:“好吧,拿掉吧。几星期前,我在科罗拉多州已经全面地谈论过那个问题了。”

话虽如此,但艾克并没有全面地谈论过。在科罗拉多州向老上级致敬并不等同于在威斯康星州打击麦卡锡。他第一个看出来,密尔沃基是一个打击对手又不失体面的好地方,但他放弃了,而报纸让全美国上下知道了其中的原因。将军先大胆表明立场,然后又改变主意,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曾说过会留在巴黎,然后便请辞;他也说过不会去芝加哥,但他还是去了。在他的政治生涯中,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毛病,不但给他的对手留下一种软弱的印象,还让他的下属气愤不已,但这并不表示他害怕麦卡锡(随后他会证明他不害怕)或者他自己愿意用卑鄙的手段来竞争。

一些民主党人说他就是那样,无法避免。任何牵扯到麦卡锡的竞选都会成为肮脏的场合。麦卡锡本人则努力做到这一点。现在还无法判断他对11月大选结果的影响。麦卡锡得到了相信他或者认为艾森豪威尔进白宫会比史蒂文森对他们有好处的人的票,而其他不满他手段的人则转入民主党的阵营。竞选结果难以确定。4名民主党参议员同他对阵,其中的泰丁斯也败下阵来。同时,在民意测验中,他的得票也不多。艾森豪威尔以979744票比622175票赢得威斯康星州,而麦卡锡以870444票比731402票获胜,不仅比将军的票少,还是获胜的州候选人中得票最少的。

但他仍是一股力量。麦卡锡最令人瞠目的表现,是在电视上试图给史蒂文森加上共产主义分子的标签。“阿尔杰,”他说道,然后傻笑着纠正自己,“我指的是艾德莱。”在政治上虽然没有人像麦卡锡堕落得那么彻底,但是大部分人还是不同程度地堕落了。要当选就得说民主党是卖国贼,要么真的必须这样做才行,要么只是共和党认为必须这样做。甚至在格林湾,艾森豪威尔与麦卡锡划清界限时,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我想说清楚一点。他和我的目标都是整顿政府的无能、贪污腐败,最重要的是清理颠覆国家和对国家不忠之人。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致的。因此,我们的分歧与我们最终追求的结果毫不相干。这些分歧只在于方法。”

他的竞选伙伴则更为直接。尼克松反复强调,如果民主党在11月的大选中获胜,就会出现“更多希斯、更多原子能间谍以及更多危机”。他仍在抨击身在监狱的希斯。10月13日,他通过电视从纽约向全国发表重要讲话,再次提到民主党候选人在审判时的证词。他宣称苏联已从“希斯和其圈子中的其他人”手里得到上百份秘密文件,这就意味着“美国小伙子的生命处于危险之中,并且可能会因间谍集团的活动而丢掉生命”,接着又补充道:“史蒂文森先生是阿尔杰·希斯的品德见证人,或者应该说是他名声、好名声的见证人。他证明希斯在正直、忠诚方面的名声是好的……这个证词是在所有这些事实之后做出的。希斯扒开钱伯斯的嘴看看他是不是认识他的对峙,从南瓜中拿出文件,当所有这些事实公之于众后,史蒂文森先生仍然自愿为其做证。”

民主党发言人则指责,当艾森豪威尔为11月的竞选走正道时,他的竞选伙伴却在走歪门邪道。事情就是如此,尽管没有人刻意安排。他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艾克小心谨慎,即使身为一名将军,也并不热爱战斗,这也是他的部分魅力所在。他不愿与史蒂文森竞争,就像不愿与麦卡锡竞争一样。相比之下,尼克松则好勇斗狠,是个手持刀具、有着致命攻击力的街头斗殴者。如果那个秋天他伤害了一些好人,那么必须公平地说,有些民主党人也是带刀伤人的。

《纽约邮报》的头版标题赫然写着:“尼克松秘密经费!”第二页写着两行标语:

富豪们的秘密基金

让尼克松过着与薪水不符的生活

里奥·卡切尔报道

洛杉矶——专门为共和党副总统候选人尼克松募集竞选经费的“百万富翁俱乐部”,今日被揭露……

卡切尔是好莱坞电影编剧,成功地歪曲了大部分事实,包括经费的数量以及其合法性。这个特殊的银行账户在书面上和精神上都是合法的,公众人物很少有足够的钱来履行他们的责任。有些人把自己妻子的名字放在政府工资单上,或接受高昂的法律手续费,或在100美元一位的宴会上讲演。史蒂文森也设立了基金,以支持放弃高薪职业为伊利诺伊州服务的人。其他商人为其捐赠经费,就像史蒂文森说的,“不存在负面影响的问题,因为捐赠者与受益人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尼克松的经费里,两者也没有联系。其每年每笔捐款不超过500美元,全部寄给帕萨迪纳的律师达纳·史密斯,他是基金委托人和经理。两年多来,76位捐款人平均每人捐赠240美元。18235美元用于支付演讲的录音、车旅费、邮资以及寄给竞选活动前工作人员的圣诞卡片,所有账目清楚无疑。尼克松和他的妻子并没有得到一分一毫。另外,这从来就不是“秘密”。一开始,账户和史密斯的管理就为公众所知。某种程度上,尼克松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在宣传反共产主义的活动中,他操纵微不足道、不相关联的事已游刃有余。钱伯斯嘴里或南瓜里有什么,都与希斯的名声没什么关系。事实上,一个间谍的名声越没有瑕疵,对他就越不利,因为这就说明他一直在利用别人的信任。这就是希斯的叛国罪行如此震惊国人的原因。从某种意义上说,史蒂文森证明希斯值得人们信赖,使他的量刑更重。但尼克松顾左右而言他,他推断说:“希斯是个间谍,史蒂文森认识他,因此史蒂文森也有嫌疑。”而诽谤他的话是:“某些政客收受贿赂。尼克松收到了钱,因此他贪污腐败。”《纽约邮报》控诉他所造成的影响,由于他本人在竞选中假装高尚而被扩大了。他对《纽约邮报》的第一反应是与其性格相符的。载有尼克松的火车即将离开萨克拉门托时,一个人大声质疑:“告诉我们那1.6万美元的去向!”他大喊:“停车!”车停下了,他对群众说的不是合理的事实,而是乱七八糟的事。他说:“你们知道,我正在为美国调查共产主义分子。自从我接受这份工作,共产主义分子和‘左’翼分子就以他们能想到的各种手段抹黑我,以此打击我。甚至当我接受副总统候选人提名时,我也想让大家知道——今天是我第一次向大家透露,有人威胁我,如果我继续抨击政府内部的共产主义分子和伪君子,他们就会尽全力毁掉我……”

但美国人可不会轻易转移注意力。美国产业工会联合会(简称“产联”)指责尼克松已被获取资本收益的共和党人收买,他们“一眼便知他是不错的投资对象”。加利福尼亚州税务局宣布调查该基金。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寄给报社编辑有关刑法条款的信,内容是关于“国会成员收受贿赂”的。米切尔主席好奇,艾森豪威尔何时会“抛弃”他的竞选伙伴。米切尔的猜测对尼克松丝毫没有影响。而在事情水落石出前,史蒂文森也拒绝做任何判断。然而,艾森豪威尔的看法又是另一回事。如果一位领袖认为某件事可以令他反对自己的副总统候选人,结果必然会很混乱。将军没有表示他相信这些事,但也没说事情荒谬绝伦。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过去,艾克那“展望”号火车上的沉默越来越令人难受了。

艾克得到的意见是相互矛盾的。塔夫脱支持该基金,胡佛发表声明:“如果华盛顿人人都有参议员尼克松那样高度的勇气、正直和爱国热情,这将会是个更美好的国家。”阿瑟·萨默菲尔德主席计算了一下如果艾克更换竞选伙伴,共和党会花多少印刷费,并表示那不可能。

将军本人也犹豫不决。他让布劳内尔召回身在夏威夷的诺兰,作为可能替代尼克松的人选;又委派保罗·霍夫曼监督对该基金的彻底调查。根据霍夫曼的命令,50名律师和会计开始夜以继日地查账。他们发现每一项都是清清楚楚的。此时,艾克火车上的记者们请求他发表评论。据报道,他说他信任尼克松的正直,并确信参议员会“将所有证据光明正大地摆在人民面前”,以示清白。这并不是副总统候选人期望的回答,因为这听来好像他必须证明自己的清白。那确实是将军心中所想,当他同报道旅程的记者一同喝啤酒时,被问道:“你认为尼克松的问题解决了吗?”他皱起眉头说:“一点儿也不。”他实在不了解尼克松,他只见过尼克松几次,他说他想得到有关参议员品行正直的证据——事实、数字、姓名、日期。他颇具技巧地说:“如果我们自己不能像猎狗的牙一样干净,我们为反对华盛顿的混乱状况进行的竞选又有何用呢?”

将军的评论传到了在俄勒冈州波特兰的尼克松那里。据《先驱论坛报》的厄尔·梅佐报道,如果当晚在那里举行投票,那么“艾森豪威尔将无法从尼克松成员中得到任何一票”。与心烦意乱的副总统候选人站在一边的是乔蒂纳和威廉·罗杰斯sup/sup。后来,罗杰斯说:“我们接到许多电话,大家都提出了建议。那天只有我们少数几个人知道事情一定会进展顺利。”

几乎同一时间,外界压力逐渐增大,必须通过广播或电视向民众解释。杜威建议尼克松尽快进行此事。尼克松同意了,但他认为有权先与艾森豪威尔通话。电话打到了“展望”号火车上。一番客套话之后,尼克松提出了杜威的建议,并说:“一切由你决定。”接着又说:“我希望你知道,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的任何时间,如果你希望我退出竞选,你可以确定的是,我会尊重你的决定。”艾克称,他认为这件事不该由自己做决定,尼克松便恼怒了。他因无中生有之事受到指责,他想为党的事业奉献自己。显然,这时领袖是可以帮忙的。于是,他干脆地告诉五星上将,要么做出决定,要么让位给别人。

两小时后,尼克松接到共和党全国委员会和参众两院竞选委员会的通知,说他们会支付7.5万美元,让他在电视上向全美就竞选经费问题做出半小时的解释。巴腾、巴顿、德斯坦和奥斯本等共和党广告公司与美国全国广播公司的64个电视台、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194个广播电台以及共同广播电网的560个广播电台全部联系好了。他们问参议员何时能准备好——第二天晚上是个不错的选择,在《我爱露西》节目之后有个空隙。尼克松说,不可能那么快,他必须回到加利福尼亚州,整理好思路。但是他说可以在那之后的第二晚准备就绪,于是便定下在弥尔顿·伯利的节目之后进行直播。订好联合航空公司下一班飞往洛杉矶的机票后,尼克松便把自己关进了大使旅馆,开始做准备。

在途中,他从座位前抽出一叠航空公司的纪念明信片,在上面粗略地写下:

切克尔斯……

帕特的布外套——

林肯提到普通人的话(?)

后来他解释道,他想到家里的狗切克尔斯,是因为1944年罗斯福在竞选时曾巧妙地用了他的狗法拉。在俄勒冈州的尤金,一张海报上写着“尼克松没有貂皮大衣”,他想了想,确实如此,他的妻子的确没有貂皮大衣。有关林肯的那句话背景较为复杂。米切尔曾说过:“一个人如果不能胜任参议员,他就不应该谋求那个职位。”这是个十分愚蠢的评论。如果这句话有什么含义,那就是只有有钱人才能到华盛顿任职。林肯不是说过上帝爱普通人,因为他创造了那么多普通人吗?sup/sup在机场同迎接的群众打过招呼后(来的人数量少得令人失望),尼克松到了大使旅馆,他打电话给惠蒂尔学院的历史学老教授保罗·史密斯,让他核对引言。

同时,竞选中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运动暂时停下了。群众都忘记了总统候选人,而把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共和党副总统候选人身上。后来又说他身体健康,电视节目再次被打断。人们纷纷猜测他即将要讲什么,甚至连艾森豪威尔都开始对此感到好奇。亚当斯在他的指示下打电话给乔蒂纳,询问情况。乔蒂纳说他也毫无头绪。

亚当斯说:“哦,别啊,默里,你肯定知道,他有稿子,不是吗?”乔蒂纳说他没有演讲稿,于是亚当斯又问:“那报界呢?”

乔蒂纳回答说:“我们在酒店为他们装了电视机,而且我们也找了速记记者,将讲话一页一页记下来。”

亚当斯说:“听着,我们必须知道他要说什么。”

乔蒂纳说:“舍曼,如果你想知道他会说什么,跟我一样,坐在电视机前听着就好。”

确实如此,尼克松有个大致的演讲主题,但没有手稿,他也没决定好该怎样结束演讲。杜威建议他让选民写信给共和党全国委员会。这似乎是个好主意,但他们该写点什么呢?他也不知道。他知道,每小时压力都在增加,新闻评论也会继续抨击他。《洛杉矶每日新闻》报道:“如果得不到民众的热情拥护……此次讲话就会被解读为由艾森豪威尔和他的下属早已做好的决定——只要候选人之一受到哪怕一点点儿怀疑,贪污腐败就不能成为竞选的议题。到时,尼克松可能会被要求退出竞选。”艾森豪威尔和他的下属没有做出这样的决定,尽管将军一直在关注此事。这似乎极为重要。将军对亚当斯说:“我只相信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尼克松退出竞选,我们就赢不了。”当晚,艾克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那天他要在克利夫兰公共礼堂讲话,那之前,经理把他带到三楼的电视机前坐下。玛米和反尼克松基金的《先驱论坛报》的出版人威廉·鲁滨逊同他坐在一起,萨默菲尔德和吉姆·哈格蒂靠墙站着。

此时,尼克松准备离开大使旅馆,前往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设在好莱坞埃尔卡皮坦剧院的演播室。摄影师、电机师以及控制间的工作人员在那里排练了一整天。所有人都准备就绪,除了主角尼克松,他依然没有决定怎样结束讲话。他正与乔蒂纳和罗杰斯商议,讨论听众发表对他意见的最佳方法——写信给他,给艾森豪威尔或全国委员会。这时,电话响了。接线员说是一位叫查普曼的先生打来的长途电话。“查普曼”是杜威的暗号。尼克松对乔蒂纳说,告诉对方自己不方便接电话,但对方坚持请尼克松接电话。尼克松勉强拿起听筒。

杜威告诉他:“艾森豪威尔的全体高级顾问刚刚开了会。他们让我告诉你,建议你在讲话结尾时,向艾森豪威尔请辞。你知道,我跟他们的观点不同,但告诉你他们的决定是我的责任。”

尼克松震惊到无法说话,杜威快速地抖动话筒,说:“喂,听得见吗?”

尼克松问道:“艾森豪威尔想让我做什么?”杜威表示不知道,他并没有直接同将军通话。尼克松说:“现在告诉我这些建议已经有点儿晚了。”

杜威继续问:“我该怎么告诉他们你会如何做?”

尼克松爆发了:“告诉他们,我也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事,如果他们想知道的话,最好去听广播!告诉他们,我也懂得一点儿政治!”

洛杉矶下午6点,东部时间晚上9点——广播半小时后开始。尼克松刮了胡子、洗过澡、穿好衣服后,发现他气愤得连演讲内容都记不住了,只能拿着稿子讲话。在剧院,主持人带尼克松和帕特进入演播室,并问他接下来怎么做。尼克松说:“我毫无头绪,就让镜头对准我吧。”在讲话前三分钟,他一度不想说话。他对帕特说:“我简直不相信我能过这一关。”她说他当然可以,并且现在做任何事都太晚了。镜头已经放出他的名片了,并对准了他。尼克松说:“美国同胞们,今晚我作为副总统候选人出现大家面前,也作为一个自身正直和诚实受到质疑的人出现在这里。”

尼克松讲述了基金的目的和用途。他说,这笔钱只用作竞选经费。他从未见过这笔钱,因此根据联邦法律,没必要纳税或申报。他继续说:“有人会说‘参议员可能造假啊,我们怎能相信你说的话——毕竟,你是否能拿了其中一些现金呢?会不会中饱私囊呢?’所以我将要做的是——顺便说一下,这在美国政治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当着电视观众和广播听众的面,讲讲我的财务状况,我挣的全部钱财、我的所有开支以及我拥有的一切。”

他说了从青年时期到现在他所拥有的一切:

一辆1950年的奥兹莫比尔牌汽车;

加利福尼亚州一栋市值3000美元的房子,由他的父母居住;

在华盛顿有一栋市值2万美元的房子;

4000美元的人寿保险和一张美国大兵保险单;

没有股票、证券,没有其他财产。

他所欠的:

加利福尼亚州房子欠款1万美元;

华盛顿房子欠款2万美元;

华盛顿里格斯国家银行贷款4500美元;

欠父母3500美元;

欠人寿保险费500美元。

他说:“差不多就这些了。这就是我们拥有的和我们所欠的。虽然它们并不多,但我和帕特很满意,因为这里的一分一厘都是我们自己的,都是靠正当途径得来的。”

毫无疑问,到那时为止,他已赢得了听众的心。在同罗斯福所说的被遗忘的人连续5次较量后,共和党最终提名了一个受到千千万万人认同的候选人。尼克松小心翼翼地让自己作为普通人展示在大家面前。战争期间,他周围总围绕着“炸弹何时会掉下来”的声音,并且可能被授予一星或两星,但他并不以英雄自称。毕竟,此次演讲的关键在于详细讨论财务。这是关于钱的谈话,通过把所有的、曾经拥有的每一分钱都清清楚楚地公开,他讲述了听众熟知的问题——使用了两年的汽车、房贷、为数不多的人寿保险。显然,这个人知道该怎样担忧孩子矫正牙齿、翻修火炉或支付电视机尾款等问题。当然,他巧妙地说,像史蒂文森州长那样“继承父亲财产”的人竞选总统是很好的。但是“一个谦逊平凡的人”能参与竞选也同样好,因为他们都记得林肯曾说过的普通人……

民主党人诽谤他不免过于急切,而共和党人想要放弃他也未免过于惊慌,现在他为自己洗清了罪名。尼克松有着强大的前进动力,他不愿就此止步。这是给国民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的绝佳时机,他要像布莱恩做的“金十字架”演说和柯立芝处理警察罢工那样去做,他打算竭尽所能地利用它。

他告诉听众:“我还得说——帕特没有貂皮大衣。但她有一件令人尊敬的共和党的布外套。我总是告诉她,不论她穿什么都好看。”

“我还应该告诉你们一件事,因为我不说,他们也会说的。在提名之后,我们确实得到了一份礼物。得克萨斯州的一位男士从广播中听到帕特提起我们的两个孩子想要一条狗,无论你们信不信,在我们出发开始竞选之旅的前一天,我们从巴尔的摩的联合车站得到消息,说有我们的包裹。我们便去取了包裹,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箱子里是一只可爱的可卡犬,一路从得克萨斯州送来的——黑白相间,斑斑点点,我们6岁的女儿特里西娅为它取名为切克尔斯。你们也知道,我们的孩子像所有孩子一样喜欢小狗。我现在只想说,不管他们怎样说它,我们都会继续喂养它。”

他说,在全美联播的电视上讲话并不容易,会“使你的私生活暴露无遗,就像我一样”。他这样做,是因为美国正处于危险之中,而唯一能拯救美国的就是德怀特·艾森豪威尔。(“你们会问,为什么我会觉得美国处于危险之中?看看那些记载。杜鲁门–艾奇逊执政的7年里,发生了什么?6亿人被丢给了共产党阵营。”)他的讲话就要到高潮了。但时钟告诉他,他的讲话有点儿慢了。

“我知道,你们好奇我到底是继续担任共和党的候选人还是请辞。我要说:我不认为我应该请辞,因为我不是半途而废之人,顺带说一句,帕特也不是半途而废的人。毕竟,她叫帕特里夏·赖安,出生在圣帕特里克节——你们知道爱尔兰人从不放弃。”sup/sup

他继续说,但决定由不得他来做。他已经决定(就在讲话这一刻),“通过电视广播”将所有事交由共和党全国委员会处理。他将要请求听众帮助委员会做出决定:“无论觉得我该留下还是离开,请写信或者发电报给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不管他们的决定如何,我都将遵从。”

节目负责人悄悄走进演播室,用力做着手势,提示他时间不多了。尼克松似乎没看见他。他的目光呆滞,继续对着镜头说:“……让我最后说一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继续战斗,继续到全国竞选,直到我们将那些伪君子以及维护他们的人赶出华盛顿为止。同胞们,请记住,艾森豪威尔是个伟大的人。同胞们,他是个伟大的人,投票给艾森豪威尔就是投票给美国的利益……”

讲演结束了。在卡利夫兰的艾森豪威尔转身对萨默菲尔德说:“阿瑟,你的7.5万美元肯定花值了。”

埃尔卡皮坦剧院里,尼克松正在对节目负责人说:“我很抱歉超时了,我搞砸了,对不起。”谢过技术人员,他收好笔记,整整齐齐地叠好——接着,突然发怒,将它们摔在地上。乔蒂纳兴高采烈地走进来,想要恭喜他,却无法安慰尼克松。他说:“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我没能按时结束发言。”在更衣室中,他背对朋友们,突然大哭起来。

后来,尼克松又一次回忆当时的情形。在他的《六次危机》一书中,他回忆当时因他的讲话而备受感动的摄影师眼中的泪水。在他的记忆中,化妆师对他说:“那一定把他们镇住了,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广播。”当时,祝福者的电话使演播室的电话总机响个不停,“演播室的每个人都同意广播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功”。

不过那是后来的事。当时讲演结束之后,尼克松就被一个念头困扰着,他准备告诉听众最重要的一句话,也就是共和党全国委员会地址时,镜头上的红灯闪了一下又熄灭了。他没把握好时间,使听众没有记下地址。他推断,没有地址,听众就不会有所回应,委员会则根本就不会收到信件。他走向门外停着的车时,一条大的爱尔兰长毛猎犬冲了上来,对他摆着尾巴。他忧郁地对帕特说:“不管怎样,我们在狗的世界大获成功了。”

在大使旅馆,他发现,事实上,这次电视广播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他刚走进门厅,欢呼声便响了起来。他接到达里尔·扎努克的电话,说“这是我听过的最棒的演讲”。在一小时内传来消息说,西部联合邮局挤满了全美各地的人。他的下属开始一点点儿搜集全美国反应的消息。据尼尔森统计,全美国有一半的电视用户收看了那次演讲。算上广播听众,总共有6000万人,其中大约有100万打电话、发电报或写信了。从邮局寄来的小额捐款加起来有6万美元,差不多可支付广播费用。这是一次空前的个人胜利,虽然起初他没意识到胜利的程度,但那晚他收到了几乎每位共和党杰出成员的表扬信,只有一人例外。艾森豪威尔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事实是艾克曾发过贺电,但他的电报在一大堆雪片般飞来的电报中遗失了,这个意外造成了尼克松和将军高级顾问之间无法弥补的伤痕。从克利夫兰最早传到大使旅馆的消息是,半小时的演讲对艾森豪威尔来讲是不够的,他需要面对面的对峙。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对的。艾森豪威尔确实认为半小时太短了。为了面子,他认为他们应该在第二天晚上在惠灵市私下谈谈,然后不再理会经费之事。他以为尼克松早已从对电视演讲表示敬意的贺电中得知这一建议。尼克松在痛苦紧张中度过几日之后,得到的竟是这样的结果,他非常失望,于是怒气冲天。他大叫道:“他还要让我做什么?”接着让他的秘书露丝·玛丽·伍兹发电报给萨默菲尔德,称自己会在找到继任者之后辞去副总统候选人的职务。乔蒂纳在电报发出前就撕毁了它,而尼克松自己也再三思量,但两人一致决定最好对惠灵市的邀请置之不理。尼克松将在蒙大拿州米苏拉登上自己的竞选专车。一封违抗命令的电报传到艾克手中:“星期日到达华盛顿,乐意在你方便之时与你商谈。”

电报未到之前,萨默菲尔德打了一个电话。他问乔蒂纳:“默里,事情到底怎么样?”

乔蒂纳回答:“不太好。”

“你说得不太好,到底什么意思?”

“迪克刚刚给将军发了一封请辞的电报。”

“什么!天啊,默里,你把它撕了,对吧?”

“对,我撕了,但我不确定还会撕几次。”

“迪克准备飞往惠灵市见将军吧?”

“没有,我们今晚回米苏拉。”

“什么?我的天,默里,你应该说服他到惠灵市来。”

“阿瑟,我们信任你。如果你能从将军那里直接给我们个人保证,说将军赞同迪克留在候选人名单上,那样我还能说服他,否则我办不到。”

萨默菲尔德再次打电话前,尼克松一行人就离开前往蒙大拿州了,但身在克利夫兰的伯特·安德鲁斯打电话到机场找到了尼克松。安德鲁斯提醒尼克松,不要期望艾森豪威尔这位五星上将和党领导人会飞去见他。是忘记基金问题的时候了,报社评论员也转变了态度。《先驱论坛报》评论:“真相大白了。sup/sup”共和党全国委员会已经投票,以107票比31票决定候选人名单保持原样。为了强调这一点,在蒙大拿州的尼克松终于收到了艾克的消息:“你的表现十分出众……我个人的决定以我个人的结论为准。如果你能立刻飞来见我,我将不胜感激。明天我将前往惠灵市。我对你的个人好感和敬意极其深厚,从未减少。”

尼克松在米苏拉象征性地出现几次,然后小睡两个小时,便启程前往西弗吉尼亚州。到达惠灵市,他还未下飞机,正帮帕特穿上共和党的布外套。这时,一个身影离开下面的人群,走上舷梯,他是艾森豪威尔。尼克松惊讶地脱口而出:“将军,你怎么在这儿?你不应该到这儿来接我们。”艾克用手臂搂住竞选伙伴的肩膀,说:“为什么不能?你是我的小伙子。”当他们在候机室摆好姿势拍照时,尼克松的眼睛开始湿润了。

他现在有大批的同情者。祝福者们给切克尔斯寄来了各种各样的项圈、手工编织的狗用毛毯、一个狗窝和一年的狗粮。这只小小的可卡犬成了全美最有名气的宠物。甚至那些批评那次演讲的人都用它作为标准,衡量尼克松以后的演讲。亚拉巴马州蒙哥马利的《广告者》评论:“这个令人反胃的无聊的家伙竟变成了有可能成为美国总统的人。”然后,该报的评论家发现他有值得称赞之处,便加了一句赞美之语:“我们发现之前的想法正在土崩瓦解……新的尼克松让我们欢欣鼓舞。”

10月16日,艾森豪威尔在底特律艾尔弗雷德·史密斯纪念基金会慈善晚宴上发表了其两次最重要的演讲的第一个。他对外交政策处理的政治家风范,使一直支持史蒂文森的《纽约时报》转而支持他。10月24日,他在底特律发表第二次重要演讲,承诺一旦当选,“就会去朝鲜”。杜鲁门将这一承诺看作噱头,史蒂文森跟着开玩笑说:“如果当选,我将去白宫。”这使他的追随者们听了大笑,但艾森豪威尔的承诺深深打动了群众。战争仍然是美国最为头疼的问题。人们认为,随着美国最伟大的战争英雄到前线视察,事情发展肯定会有所改变。美联社记者杰克·贝尔随后写道:“实际上,竞选在那天晚上已经结束。”

但双方的相互责骂与控诉一直到竞选结束。11月的第一个周末,谣言四起:史蒂文森是同性恋,玛米酗酒,“艾德莱”是犹太人的名字,艾克已经死了但他的下属否认这一事实。自从1936年罗斯福与兰登大混战后,这次竞选已成为最丑陋的一次。11月2日星期日,一辆贴有史蒂文森海报的汽车被从宾夕法尼亚州收费高速公路挤下去,司机被打得不省人事。在密苏里州的乔普林,一个叫雷蒙德·尼克松的与参议员毫无关系的人,接到三次恐吓电话。新奥尔良警察局报告发生了11起暴力事件,都与政治问题有关。舍曼和雷切尔·亚当斯在纽约度过选举日。当晚,辛克莱·威克斯问他们去了哪里,他们说去了布朗克斯动物园看野生动物。

辛克莱说:“与竞选比起来,差别还是很大的。”

“不是的,”雷切尔说,“没什么分别。”

选举当日,在伊利诺伊州利伯蒂维尔,史蒂文森参观了一所学校,那里也是投票地点。他说:“小家伙们,我想问问你们,有谁想和我一样成为伊利诺伊州的州长,请举手。”几乎每个孩子都举手了。他说:“大家意见都差不多呢。现在,我想问所有州长,是否愿意成为你们这些孩子中的一个。”他举起了手。他精神状态极佳,自信满满。他的下属做了一个打赌箱,每人放5美元进去,在纸条上写下他们估计会得到的票数。他在自己那张纸条上写着预计会得到381票,完胜对手。其他人则不像他那么乐观,但也没人觉得他会被打败。

大选前一日,《纽约时报》头版标题写着:测验表明,选举结果变数很大。“无论是共和党的艾森豪威尔,还是民主党的史蒂文森州长,目前都不能肯定说会赢得大选。”这句话总结了《纽约时报》记者进行的7次全面调查。那些4年前预测错的人,现在小心谨慎了。民意测验谨慎地统计着还未投票的数量非同寻常之多的人数,并预测这些流动票将会平均投给两位候选人,但几乎所有票都投给了艾森豪威尔。民意测验者没有注意到或者忽略的是,这些中间派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新登记的选民。而以前漠不关心的投票者前来登记,通常都投反对票,这一次也不例外。这是1932年以来的首次大转变,全美都转向了共和党。

艾森豪威尔以33936234票对27314992票赢得大选。共和党评论员称此次胜利为对自由企业的认同,认为在就职当天,午时的钟声响起后,一个有效率的商人政府就会将彭德格斯特的政客赶出去。《芝加哥论坛报》检查新建郊区送来的调查,开玩笑说,从城市搬出去的人们受到新鲜空气的影响,他们的政治立场都改变了。原先住在邻近罗斯福和杜鲁门街道的大部分年轻夫妇搬到新郊区后,都转而支持艾克。获胜的候选人在长岛莱维敦获得66%的选票,在伊利诺伊州森林公园得到69.4%的选票。

史蒂文森并不能算失败。他获得的票数比历史上任何一位落选候选人的票数都多——事实上,比当选总统的人获得的票数也多,除了1936年罗斯福的得票和艾克此次的得票。尽管艾森豪威尔获得了531票中的442票,但他还是没有共和党前三位总统给人留下的印象深:他的多数票低于11%,那三位则分别是28%(哈定)、30%(柯立芝)和18%(胡佛)。而且,虽然他以600万选票的优势获胜,但他在共和党的国会中仅得到一个多数。在新的众议院中,共和党多数派为10票,而参议院中仅为1票。

无论如何,1952年的选举同1932年的一样,是一场关键性的选举。民主党仍然是大党,在登记的选民中,两党比例为5∶3,但这没有多大意义:坚定的民主党——共和党称为“膝跳反射的自由派”,人数有所减少。“投给那个人,而不是那个党”,已成为一种时髦的说法,好像那些投票给罗斯福的人还做过别的事一样。无党派的选民已增加到超过全体选民的20%。国会中,控制权被牢牢掌握在共和党南部民主联盟手中。该联盟成立于15年前,目的是反对罗斯福的法院革新法案。其对立法革新的怀疑态度符合国民的新情绪——保守、满足,尤其是对离经叛道警惕性很强。

大选当日晚上,史蒂文森在斯普林菲尔德的地下办公室边处理伊利诺伊州的事务,边听着一台小小收音机中播放的得票结果。他写好了两份发言稿,一份是宣布胜出的稿子,另一份则是承认失败的。9点整,布莱尔走进办公室,他平静地问:“比尔,是哪份?a还是b?”布莱尔回答:“州长,恐怕是b。”史蒂文森说:“好吧。”

凌晨1点43分,史蒂文森走进利兰旅馆大厅。他高兴地向情绪低落的志愿者微笑,然后走到一排话筒旁说:“艾森豪威尔将军在战争中是一位伟大的指挥官。他在竞选中则是一位精力充沛、无惧无畏的对手。他的这些品质将引领我们走过今后的4年……”宣读完承认失败的电报后,他的眼光穿过人群,向外看去。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所有人都感到了这一点。“摇摆世代”的民主党人,在自己党掌管政府的这些年,已经长大成人。现在,随着改革时代的消逝,他们看不见前方的路。史蒂文森也看不见,但作为领袖,他想说另一番话。略微停顿后,他说:“我走在街上,有人问我有什么感受,这使我想起了一位同乡曾讲给我的故事——这个人是亚伯拉罕·林肯。他说过他就像个在黑暗中撞伤了脚趾的小孩子。他说他因为年纪不小,不能哭了,但又因为太痛了,也笑不出来。”

史蒂文森走了,上百万人发现,至少在那一晚,他们并没有因为长大了而忍住眼泪。在这个沮丧的时刻,他们第一次感受到共和党20年来身为在野党的孤寂——习惯了掌握权力如今却处于无能为力的境地的挫败感。

11月5日星期三,在白宫和利兰旅馆的民主党人都起得很晚。但艾森豪威尔将军很早就起来了,飞往奥古斯塔。那位总统当选人将高尔夫球放在球座上对准第一个洞口时,天刚亮起来,阳光灿烂。他的第一个球径直沿着平坦的球道上飞出约250码sup/sup。两位身体健硕的年轻人向他的有力一击表示祝贺。接着,他向在场的其他人介绍,那两位是美国特勤局的成员。

剪影:艾森豪威尔时期早期

五厘掮客:为他人谋取国家合同而从中获利5%的人。——编者注

1962年,肯尼迪总统赦免了康纳利;1965年,约翰逊总统赦免了考德尔。

“二战”前夕,马丁曾在拒绝加强关岛和威克岛军事防御法案的斗争中获胜。他说,加强防御会激怒日本军阀。

尼克松发表第一次演讲时,这位州长在伊利诺伊州以外的地方默默无闻,而且国会记录将他的姓名误拼为“史蒂芬森”。

鸡蛋头:对书呆子、知识分子的戏称。——编者注

罗杰斯:于1969~1973年担任尼克松时期的国务卿。

实际上,林肯指的是“相貌普通的人”。

事实上,她生于1912年3月16日,圣帕特里克节的前一天。教名为西尔玛·凯瑟琳·赖安,她的父亲昵称她“帕特”,母亲是德国人。

当时也有人不同意,沃特·李普曼认为该反应是“利用了现代电子设备的夸大效应,纯粹是暴民法则”;《剧艺报》认为那次广播是“一次滑稽的表演……利用了那些爱看《不过是老实人比尔》和《星期日女朋友》这类容易感动的人的同情心和眼泪”。

1码≈0.914米。——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