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评论》:它在某种意义上会净化你自己吗?
鲍德温对这一点我并不确定。对我来说它像一场旅程,你唯一知道的是当这本书已经结束,你准备继续下去——你并没有骗人。
《巴黎评论》:怎样算是在骗人?
鲍德温逃避。撒谎。
《巴黎评论》:所以是有一种释放的冲动?
鲍德温哦对,去释放,去纠正。我一直用的词就是冲动。对随笔来说也是一样的。
《巴黎评论》:但随笔更简单一点,对吗?因为你是对你能接触到的事情感到愤怒……
鲍德温随笔可不会更简单,尽管看来是这样。一篇随笔本质上就是一篇论文。作家在随笔中的观点通常是绝对清晰的。作家试图让读者看到些什么,说服他们。在小说或者戏剧中,你是准备向他们展示什么。不管哪种情况,风险都是一模一样的。
《巴黎评论》:你的初稿是什么样的?
鲍德温密密麻麻的。大部分的重写之后又被擦掉了。不要去描述,展示它。这是我一直试图告诫所有年轻作家的——倾泻出来!不要描述一个紫色的日落,让我看到它就是紫色的。
《巴黎评论》:当你的写作经验不断积累,你认为关于写作的知识也会增长吗?
鲍德温你会知道自己所知有多少。写作会变得更加困难,因为这世上最难的事就是简洁,最令人畏惧的事也是。它变得困难是因为你必须把自己从所有伪装中剥离出来,有些伪装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想要写出像一根骨头那样干净的句子。那才是目标。
《巴黎评论》:你会在意别人对你写作的看法吗?
鲍德温本质上是不在意的。年轻的时候我会在意。你在意那些你自己也在意的人的意见。你在意评论,因为这样就会有人看你的书。所以,这些事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巴黎评论》:你当时在美国发现的那种最终促使你跑去法国的态度,今天依然在我们周围,它们完全一样吗?
鲍德温我一直知道我会回来的。如果我现在才二十四岁,我就不知道要不要走,走去哪里,不知道会不会去法国,也许会去非洲。你要记住当我二十四岁的时候是没有非洲可去的,除了利比里亚。我想过去以色列,但没去成,这也是对的。但是,现在,现在的小孩……好吧,你看,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但没人注意到,但它们非常重要——欧洲不再是一个参考框架,不再是标准的持有者,不再是文学和文明的经典模式。它不再是那个度量衡。现在世界上有其他的标准。现在是一个非常美妙的时代,有一整个非常宽阔的世界,而不像我年轻时那样。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世界是白色的,现在它开始挣扎着它的白色——它已经很不同了。
《巴黎评论》:你经常被认为是一个写次要人物的大师,你怎么回应这种看法?
鲍德温嗯,次要人物都是潜台词,是你想要传递的内容的例证。我总是被陀思妥耶夫斯基和狄更斯笔下的次要人物迷住。次要人物们有一种主要人物不具有的自由。他们可以评论,可以移动,同时不必具有同样的重量或者密度。
《巴黎评论》:你的意思是他们的行动不用太对自己负责?
鲍德温哦不,如果你搞砸了一个次要人物,也就搞砸了一个主要人物。他们更像是布景中的一部分,一种希腊歌队。他们以一种比主要人物清楚得多的方式携带着张力。
《巴黎评论》:请原谅我这么问,你写作的时候会想到你的母亲吗?她是否站在许多角色的背后?
鲍德温我不这么认为,但我告诉你,真相是我也不知道。我有五个姐妹,而且很多女性以有趣的方式存在于我的生活里,所以角色背后的不会是我母亲。
《巴黎评论》:你试过心理分析吗?
鲍德温天呐不,绝不要被“调适”。
《巴黎评论》:你和威廉·斯泰伦都有意无意地写过关于受害者和受害者心态的问题,斯泰伦说过他从未感到像一个受害者,你呢?
鲍德温嗯,我拒绝。也许一个人生命中的转折点就在于,意识到自己被当作一个受害者,并不意味着一定要成为它。
《巴黎评论》:你相信作家集体这个东西吗?你对它有兴趣吗?
鲍德温不,我从来没一个作家集体,我也认为没有作家见过。
《巴黎评论》:但是在形成你自己的观点的过程中,比如威廉·斯泰伦和理查德·怀特这些人不重要吗?
鲍德温理查德对我非常重要。他比我年长很多,对我很好。他对我的第一本小说真的帮助很大,那是一九四四到一九四五年。我直接去他布鲁克林的家门口敲他的门!然后介绍自己,而他当时完全不知道我是谁。那时我还没写任何随笔和小说,那是一九四五年。我崇拜他,爱他。我们是很不同的作家,可能也是很不同的人。随着我年龄的增长,这一点越来越明显。再之后我就去巴黎了。
《巴黎评论》:那斯泰伦呢?
鲍德温嗯,就像我说的,比尔是我的朋友,刚好也是一个作家。
《巴黎评论》:关于他那本关于奈特·特纳的书你有什么看法吗?
鲍德温有。尽管我的立场是我从来不会告别另一个作家去写什么。如果你不喜欢他们的选择,那就写你自己的。我钦佩他直接面对这一点,以及他的成果。它带来了历史与小说互相碰撞、到底谁是谁这个问题的艰巨性……他写作的原因和我相似,都是关于伤害过、惊吓过他的东西。当我写《另一个国家》的时候,比尔正在写《奈特·特纳》,我在他的客房里住了五个月。他的工作时间和我很不同。黎明时我正准备睡觉,比尔才刚要去他的书房开工,在我结束工作时他开始。我们只在晚饭时分碰面。
《巴黎评论》:你们会进行怎样的谈话?
鲍德温我们从不或者极少谈论各自的作品。那是我人生中一段非常美好的时间,但完全与文学无关。我们唱歌,稍微有点酗酒,有时跟那些来看我们的朋友聊天。我们在音乐方面有某种共同的遗传。
《巴黎评论》:在正在进行的写作过程中,你会听哪种类型的音乐?会有身体或者感情上的反应吗?
鲍德温不,我是非常冷酷的,冷酷也许不是我想要的那个词——克制吧。写作对我来说必须是一种由热情和希望构成的非常克制的训练。那是你完成它的唯一理由,否则你就去做别的了。写作这种行为本身是冷酷的。
《巴黎评论》:我现在要问一个我个人很想提的问题了。与我谈过的大部分小说家都声称他们几乎不读当代小说,但沉迷于剧作、历史、回忆录、传记和诗歌。我想对你来说也是如此吧。
鲍德温在我这里,这是因为我总是在做某些研究。是的,我读大量的剧作、诗歌,作为某种学习。我为一种特定的视界——一个看待事物的过程——而着迷,比如阅读艾米莉·狄金森和其他那些已经从表面的日常忧虑或义务中解脱出来的作家。他们在那个时刻比你更自由,部分原因在于他们已经死了。他们同时也可能是力量的来源。当代小说是整个世界的一部分,你也在其中扮演了一定的角色,有一定的责任。当然,也出于一种不可避免的好奇心。
《巴黎评论》:你是出于一种责任感而阅读当代小说?
鲍德温某种程度上是的。反正很少有小说家让我感兴趣,这和他们的价值毫无关系。我发现他们大部分人对我来说都太遥远了。比如,约翰·厄普代克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就没有交集。而另一方面,约翰·契弗的世界却很吸引我。我显然不是在对厄普代克做出重要评断,我现在说的是完全主观的。基本上,大部分美国白人(暂且用那个词)的关怀都挺无聊的,而且非常非常自我中心。在最坏的意义上。当然,这一切都取决于你对自己的认知。
《巴黎评论》:你是说他们某种意义上没那么关心社会不公吗?
鲍德温不,不,你看,我不想做这样的二分法。我不是在要求所有人都上警戒线或者选边站。那完全是私人的事情。我说的是这一定和自我意识有关,对我来说,自我沉溺的本质是非常压抑和局限的,它最终会变得贫瘠。
《巴黎评论》:然而你自己的写作也经常处理自己的个人经验。
鲍德温是的,但这取决于你怎么看待自己——这里我又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了。它肯定是围绕着你社交关系的多样性展开的。显然你只能从自己的角度来处理自己的生活和工作,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角度,没有其他观点。我不能说我的所有角色都是完全虚构出来的,我的确能感觉到是什么、在何时、在何地缠住了我的注意力,即便在最模糊的意识中,我也知道一个角色是如何在现实中影响了我,这个现实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日常世界。然后,想象力当然也和它有关。但它必须被一些事情所触发,它不能触发它自己。
《巴黎评论》:艾米莉·狄金森哪一部分最打动你?
鲍德温当然是她对语言的运用。还有她的孤独,那种孤独的风格。那里面有非常动人的部分,也有最高级的幽默。她不是那么庄重的。如果你真想知道什么是孤独,那就去成名吧。那才是螺丝在拧紧。那种孤独在技术上是无法克服的。多年以前我以为成名是某种惊奇十日游,完了之后我就能直接回归过去的生活。但在你意识到它之前,人们已经开始区别对待你了。在惊讶和对同伴们的忧虑中,你看清了这一点。而另一面又是巨大的责任。
《巴黎评论》:作为一个知名作家,你的过去会被胡乱编排吗?
鲍德温我的过去有很多见证人,那些已经消失、已经死去和我曾经爱过的人。但我不觉得有什么鬼魂或者遗憾。我完全没有感到什么忧郁。没有乡愁。所有事情总是在你身边,在你眼前。还没写的小说,爱,挣扎。而且它们都会给你一种不可估量的力量。
《巴黎评论》:这就把我们带到你对作为历史的现实这个问题的关注,你看到的现在都被笼罩在一个人过去所发生的一切的阴影下。詹姆斯·鲍德温一直被他的过去和未来所束缚。在四十岁的时候,你说你觉得自己比四十岁老得多。
鲍德温这是一个四十岁的人常说的那种话,尤其是四十岁整的时候。四十岁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震撼,我的确感到自己比那个岁数老得多。作为对历史的回应,我想一个人在四十岁左右已经开始能看到自己的死亡,看到它在到来。你在三十岁、二十五岁或者更小的年纪是看不到自己的死亡的。你被自己将死的事实所困,那感觉可不像你还会再活四十年。所以时间改变你,事实上它要么成了你的朋友要么就成了敌人。
《巴黎评论》:你看起来非常苦恼,但并不是因为死亡?
鲍德温是这样的,完全不是因为死亡。我为完成自己的工作以及克服自己尚未习得的一切而苦恼。为死亡而苦恼是没有意义的,因为那样的话你根本就不能活了。
《巴黎评论》:“美国本质上并没有什么改变”,在《就在我头顶之上》出版之时你曾和《纽约时报》这么说,对吗?
鲍德温某种程度上正是因为美国没有改变所以我才变了。我在一些方面被迫做出改变。多年之前我对我的国家抱有期待,现在已经没了。
《巴黎评论》:是的,一九六八年之前,你曾说过“我爱美国”。
鲍德温早在那之前。我依然爱美国,尽管在面对它的时候感觉已经改变。我认为一个人假装不爱自己的国家是一种精神上的灾难。你也许不认可它,也许被迫离开它,也许把一生都活成和它的斗争,但我不认为你能逃开它。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的,你不会将自己连根拔起,然后栽在别处。至少在此世行不通,或者说如果你这么做了,你会清楚地知道它意味着什么,知道自己的根始终在别处。如果你试图假装自己没有看到这种在当下塑造你的现实,那么我认为你是盲目的。
《巴黎评论》:作为一个作家,是否有什么你觉得自己从未赢过的斗争?
鲍德温就是成为一个作家这场战役!当我是个孩子的时候,我经常跟我妈说,“长大以后我要成为一个伟大的作家”。等长大了,我也始终在想要成为伟大作家的路上。
《巴黎评论》:你怎么回答年轻作家向你提出的那个通常很绝望的问题:我怎样才能成为一个作家?
鲍德温去写。找到一个活下去的方式然后写。没有别的可说。如果你想要成为一个作家,我说什么也无法阻挡你,如果你不打算成为一个作家,我说什么也帮不了。你真正需要的是在刚开始的时候有人让你知道,这种努力是真实的。
《巴黎评论》:你能分辨一个人是否有才华吗?
鲍德温才华绝不重要。我知道很多有才华的人最后都毁掉了。除了才华以外,全是那些平常的词:自律、爱、运气,但最重要的是,忍耐。
《巴黎评论》:你会建议一个来自少数族群的作家将自己献身于那个群体吗,抑或他的首要义务是他身为作家的自我认识?
鲍德温你自己和你的人群是无法分开的,真的,尽管你们之间会有争吵。另外,你的人群就是所有人。
《巴黎评论》:《乔万尼的房间》是不是有一部分也是尝试打破这些分野,指出大卫可能是白人、黑人或者黄种人?
鲍德温当然,对于他的遭遇来说,这些区分都不重要。
《巴黎评论》:但是,在那之后,在《另一个国家》和鲁弗斯身上,一个人的种族对你的故事变得重要起来。
鲍德温在那部小说当中,的确是重要的,但《另一个国家》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试图传递出那个国家的现实。如果它发生在法国甚至英国,那么故事就会完全不同。
《巴黎评论》:你现在和拉尔夫·艾里森、艾马穆·巴拉卡和埃尔德里奇·克利夫(eldridgecleaver)的关系怎样?
鲍德温我和克利夫从没什么来往。因为他我遇到了一些困难,我当时不想说,现在也不想谈。令人难过的是,我和克利夫之间真正的麻烦来自那些追随他的小孩,当他叫我死同性恋以及一切的时候。如果我要去一个市里演讲,比如克利夫兰,他会在几天之前站上同一个讲台。我必须试着去消除他对我造成的破坏。我被《冰上灵魂》这本书绑架了,因为那些年我可能会对埃尔德里奇说的话,会被看作是他对我的攻击的回应。所以我从未回答过,现在也不准备回答。克利夫让我想起我在讲坛上一起工作过的一位浸礼会老牧师。我从未信任过他。至于巴拉卡,他和我有过激烈斗争的阶段,但我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了。
《巴黎评论》:你们会读彼此的作品吗?
鲍德温是的,至少我会读他的。至于拉尔夫,我已经好些年没有见过他了。
《巴黎评论》:你们完全没有联系?
鲍德温没有,我猜拉尔夫并不喜欢他眼中我在民权斗争这条路上的做法。所以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
《巴黎评论》:如果你们俩明天会一起碰面吃午饭,你们可能会谈些什么?
鲍德温我很乐意和他明天一起吃午饭,一起喝一瓶波本威士忌,也许谈谈我们彼此没能见面的过去二十年。我对他没有任何意见。我喜欢他出色的作品。我想我们只是在策略上有分歧。但我必须参加民权运动,而且我毫不后悔。那些人信任我,那段时间有非常美好的东西,在那里让我感到了活力,去游行,去参与静坐,用我自己的眼睛看透那一切。
《巴黎评论》:你认为黑人和白人现在可以诚实地、令人信服地书写彼此吗?
鲍德温是的,尽管我手里现在没有明显的证据。但我会想到像托尼·莫里森那样的发言人和其他年轻作家的影响力。我相信作为一个美国黑人,他必须接受白人的历史或者白人所写的历史,并且认领那一切,包括莎士比亚。
《巴黎评论》:“别人关于你的评论都是无关紧要的”,你在《本质》杂志中曾经这么写道。这是否就意味着毫无限制?你在意批评吗?
鲍德温完全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从来不是真的,但你必须把它从脑袋里丢掉。我还是经历过一段特别难受的时期,在城市里的这边我是“汤姆叔叔”,另一边我又是“愤怒的年轻人”。那些贴在我身上的标签,让人头晕。它不可避免地令人痛苦、惊讶,确实也令我备受困扰。我还是会在意一些特定的人对我的看法。
《巴黎评论》:但不包括文学批评?
鲍德温一个人不能太关注文学批评。尽管在理想的情况下,评论家能做的是标示出你在哪里过度了或者在哪里不够清晰。如果说任何形式公共舆论都是个问题,那我得说,人们就不可能回应它。有些话说出来可能很伤人,你不喜欢,但能做什么呢?写本白皮书?写本黑皮书?你不能这么做的。
《巴黎评论》:你经常离开在圣保罗的家,回到美国,或者旅行,你是否习惯了做一个演讲者?
鲍德温不,我从未习惯做一个演讲者。
《巴黎评论》:你在打字机前感到更放松?
鲍德温嗯,当然,尽管我曾经是一个牧师,旅行的时候这很管用。
《巴黎评论》:你能再谈谈你和理查德·怀特的关系吗?在他的支持下你得到了自己的第一笔写作资助。
鲍德温就像我以前说的,我直接去敲他在纽约的门,当时我十九岁。他人非常好。唯一的麻烦是那些年我并不喝酒。他喝波本威士忌。现在我替你省掉一个问我关于作家和酒精关系的问题:我不知道哪个作家不喝酒,所有我见过的作家都和酒精很亲密。但你工作的时候是不喝酒的。这很好笑,因为它就是一种条件反射,就像点燃一支香烟。你喝完酒然后心思就到别处去了。等你回过神来,酒就只剩水了,烟也灭了。理查德和我早年互相敌视的岁月被过分夸大了,谈到他和那段时间,我应该说,当我以为我在讨论理查德的时候,我事实上想到的是哈里特·比彻·斯托和《汤姆叔叔的小屋》。理查德的《土生子》是唯一的描述一个黑人在美国的当代作品。当时我给这本书写的那些文章的原因之一,是一种技术上的反对,今天我依然坚持这一点。我不能接受在那本书的结尾律师的表演,对此我非常明确。我认为谈论美国公众创造出的这个怪物,然后又指望公众去拯救它,这简直太荒谬了。总的说来我觉得这太头脑简单。当美国公众创造出一个怪物时,他们是不会承认它的,他们创造出一个怪物然后会毁掉它。如果你喜欢的话,这就是美式生活中的一部分。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保留对理查德的最高敬意,尤其是在他遗作的光芒下,我认为《今日的主》是他最伟大的小说。你找来看看。
《巴黎评论》:在今天的出版社里还会抗拒黑人作家吗?
鲍德温还是有很大的抗拒,尽管已经和怀特的时代不同。在我年轻的时候,那个笑话是说“你的种植园里有多少黑鬼?”或者更恶毒一些,“你的出版社有多少黑鬼(作者)?”有的有一个,多数一个都没有。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
《巴黎评论》:你在很多圈子里都被认为是一个先知式的作家,你怎么看?
鲍德温我不试图预言,就像我不坐下来写文学一样。事情很简单,一个作家必须承担起他所见所写的所有风险。没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做。没人能控制现实。这让我想起保罗·毕加索好像是在给格特鲁德·斯坦(gertrudestein)画肖像的时候跟她说过的话。格特鲁德说:“我不长那个样子。”毕加索回答:“你会的。”结果他是对的。
(原载《巴黎评论》第九十一期,一九八四年春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