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庞培和东方

罗马史 特奥多尔·蒙森 第1页,共2页

庞培剿除海盗

罗马纪元687年即公元前67年初,当庞培手握几乎无限的权力率兵攻打海盗时,罗马在东方的海陆状况有多么糟糕,我们在上文便可得见。他先把自己管辖的广阔领域划分为十三个区,每区任命一个副官(lieutenant),负责装备船只和兵士,搜查海岸,捕获盗船,或将盗船逐入同僚的陷阱。今年年初,他亲率现有的最优战舰——其中罗得(rhodes)战舰在此次也立下卓著功绩——到海上去,一开始就扫荡西西里、非洲和撒丁的水域,尤其是重建自这几省到意大利的粮食供应体系。同时,他的副官负责肃清西班牙和高卢海岸。就在这时,庞培的使节(legate)马尔库斯·庞波尼乌斯(marcuspomponius)依伽比尼乌斯法在纳博省征兵,执政官盖乌斯·皮索企图从罗马加以阻挠——这是个不明智的举动,为了制止此事并让民众对执政官的正当怒气维持在合法的范围内,庞培暂时又来到了罗马。过了四十天以后,地中海西部的航海四处畅通,庞培便率领六十艘最精良的船舶去往东部海域,先到海盗最初也是最主要的场所,即利西亚(lycia)和西里西亚(cilicia)水域。一听到罗马舰队逼近的消息,猖獗的海盗便从公海四散奔逃;不仅如此,甚至利西亚坚固的安底克拉古斯(anticragus)和克拉古斯(cragus)堡垒都没有过多反抗便宣告投降。庞培恰当合理的宽和态度,比恐怖手段更能打开难以接近的海上堡垒的大门。他的前任曾下令将每一个被擒的海盗都钉在十字架上,他却毫不犹豫地一律宽大处理,对待所掳盗船上的普通船夫尤其宽容。只有勇猛的西里西亚海王敢于武装抵抗罗马人,以图至少保住他们自己的海域。他们先把妻子儿女以及大量财物安置在托鲁斯(taurus)的山寨中,而后在西里西亚的西部边界科拉凯西乌姆(coracesium)近海等候罗马舰队。但庞培在此处的战舰船员众多,武器装备齐全,因而大获全胜。未受阻拦,他便靠岸登陆,并开始攻打和破坏海盗的山寨,同时庞培继续承诺:若他们投降,便饶他们一命,并归还其自由。不久,堡垒和山寨中的海盗中止了这场毫无希望的战争,同意投降。庞培到达东部海域后四十九天,西里西亚平定,战争走向终结。

迅速剿除海盗是一大宽慰,但并不是一项丰功伟绩。海盗无法抵挡罗马发动的大规模战争,一如大城市中的偷盗团体无法抵挡组织有序的警察。将这一侵略性的军事袭击当作胜利来加以颂扬实属无知之举,但与经久不息、范围巨大且日益严峻的祸端相比,可怕的海盗竟能如此迅速地得到铲除,难免会对大众造成强有力的冲击。再者,这是政权集中制的首次试验,各党都翘首以待,想看看此人是否比同僚团体更谙理政之道,故而给公众带来的冲击更为巨大。庞培缴获或海盗上交给他的大小船只有将近四百艘,其中包括九十艘真正意义上的战船。据说被毁的盗船共计约一千三百艘,除此之外,海盗充盈的军械厂和弹药库都遭焚毁,约有一万名海盗丧命,被胜利者生擒的也达两万人以上。同时,驻西里西亚的罗马海军将官普布利乌斯·克洛狄乌斯(publiusclodius)和其他众多被海盗掳走的人——其中有些人,本国人民以为他们早已死去——都因庞培而重获自由。罗马纪元687年即公元前67年夏,即开战后的三个月,商贸活动重新步入正轨,往日的饥荒不再,意大利又是一派欣欣向荣。

庞培与梅特路斯关于克里特岛的分歧

然而,克里特岛发生了一个不愉快的插曲,在一定程度上使得罗马军队所取得的这次骄人战绩稍有逊色。昆图斯·梅特路斯在克里特岛上任驻军统帅已至第二年,对于该岛的平定大业已基本告成,他正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这时,庞培来到了东方海域。二人的冲突在所难免,因为该岛虽然很长,但却没有一处能达到九十英里以上。根据伽比尼乌斯法,庞培应与梅特路斯共担全岛的统帅之职,但庞培却考虑得十分周到,不愿将此岛交予他手下的任何一名副官。然而,仍负隅抵抗的克里特各部落,一方面看见战败的同胞受到梅特路斯的严刑惩治,另一方面听说在小亚细亚南部,庞培对于向他投降的镇区一贯采取宽和处理的政策,因而他们宁愿向庞培提出联合投降。庞培当时在潘菲利亚(pamphylia),他从他们的使者那里接受了此次投降,并派手下副官卢奇乌斯·奥克塔维厄斯(luciusoctavius)随使者一同到梅特路斯处,通知他协约已经拟好,并接管各城。无疑,这一举动并不像是同僚会做出来的,但梅特路斯竟完全不顾各城与庞培签订的协约,继续视他们为敌。从形式上看,庞培完全正当,而梅特路斯的行为就显得大为不妥了。奥克塔维厄斯抗议无效,因为他未带兵前来,故而从亚该亚(achaia)号召派驻此地的庞培副将卢奇乌斯·西塞纳(luciussisenna)前来,却也是无效。梅特路斯不受奥克塔维厄斯或西塞纳牵制,仍然围攻埃琉特纳(eleutherna),袭取拉帕(lappa)。奥克塔维厄斯本人也在拉帕被俘,受辱后被释,而与他一同被擒的克里特人则全部被交给刽子手。于是,西塞纳的兵士与梅特路斯军队正式开战。西塞纳死后,奥克塔维厄斯接管其位。甚至当西塞纳的队伍受命回到亚该亚时,奥克塔维厄斯仍继续与克里特的阿里斯提昂(aristion)协同作战,他们据守耶拉派特拉(hierapytna),经过一番极顽强的抵抗,最终还是为梅特路斯所攻克。

这样一来,狂热的贵族党梅特路斯实际已独自与平民党的统帅正式开始内战。这些事情最终都只能导致两位将领心生不快,彼此形成诸多愤懑。两年以后,这两位将领又一次和平甚至“友好”地并肩坐在元老院里,罗马国政不可名状的混乱现象由此可见。

庞培夺取远征米特拉达特斯的最高统帅权

在上述事件进行之时,庞培一直留在西里西亚,表面上是在准备次年对克里特人或者说对梅特路斯作战,实际却是在等候召唤他的号令,以便干预小亚细亚大陆上完全混乱的局势。在遭受损失且芬布里亚(fimbria)军团离去之后,卢库勒斯军队的余部仍逗留在本都边界上特罗克米(trocmi)境内的哈里斯河(halys)上游,整日无所事事。卢库勒斯仍暂掌主帅之职,因为奉命继任此职的格拉布里奥还在小亚细亚西部游荡。昆图斯·马尔西乌斯·雷克斯(quintusmarciusrex)所统领的三支军团也驻扎在西里西亚,无所事事。本都领土又尽归米特拉达特斯王管辖,他以残忍的手段惩治那些归附罗马的个人和城邦,如耶夫帕托里亚市(eupatoria),让他们为反叛付出代价。东方的国王不继续对罗马人实行攻势,要么是因为这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要么像有人声称的那样,是因为庞培在西里西亚登陆,使得米特拉达特斯和提格兰停止前进。马尼利乌斯法实现了庞培暗自怀抱的希望,这比他事先预料的更为迅速。格拉布里奥和雷克斯被召回,本都—比提尼亚和西里西亚省长之职与驻扎在那里的军队,以及本都—亚美尼亚战争的指挥权,连同对东方各君主宣战、议和与结盟的自由裁量权,现在都移交给庞培。展望着丰裕的荣誉和战利品,庞培竟将严惩脾气暴躁、谨守防地的贵族一事欣然忘怀,他放弃远征克里特和追击海盗,并计划攻击本都王和亚美尼亚王,并让他的舰队也来助攻。但在这次陆战之中,他决不会完全忽略那些不断兴风作浪的海盗。离开亚洲之前(罗马纪元691年即公元前63年),他让人在那里准备好对付海盗所必需的船只。次年,经他提议,决定在意大利采取相似的举措,其所需的款项由元老院负担。他们仍然用巡防骑兵和小舰队来保卫海岸,尽管从下文将提到的罗马纪元696年即公元前58年对塞浦路斯和罗马纪元699年即公元前55年对埃及的两次远征来看,海盗并没有完全被控制住,但庞培远征以后,在罗马所经历的所有沧桑变迁和政治危机中,海盗却再也不能像在腐朽寡头党的统治下那样抬头,也再不能像那样把罗马人完全逐出海面。

庞培与帕提亚人(parthians)结盟和米特拉达特斯与提格兰之间的嫌隙

还有不足数月,小亚细亚的战争就要开始,新任主帅利用这段时间抓紧活动,做外交和军事上的准备。他派使者到米特拉达特斯进行勘察,而非真正试行调解。本都朝廷希望帕提亚国王弗拉特斯(phraates)会因同盟军最近大胜罗马而决心加入本都—亚美尼亚同盟,为了防止此事,罗马使者前往泰西封(ctesiphon)朝廷。亚美尼亚王室的内部纠纷也成了罗马人的援助。提格兰大王有一个与他同名的儿子起兵叛父,这要么是因为他不愿等这老人逝世,要么是因为他的父亲生性多疑,已有几个兄弟因此丧命,他意识到自己唯有公然反叛才能求得生机。在被父亲彻底击败后,他与众多亚美尼亚贵族一起逃到安息王朝(arsacid),并在那里谋害他的父亲。由于罗马使者的努力,弗拉特斯才愿意从罗马人手上接下对方为他提供的入盟报酬——美索不达米亚平原(mesopotamia)的确切主权。他之前曾就幼发拉底河(euphrates)的边界问题与卢库勒斯(lucullus)缔结一份协约,如今又与庞培重申此约,甚至还同意与罗马人合攻亚美尼亚。但小提格兰所造成的损害比他促进罗马与帕提亚结盟所带来的危害更大,因为他的反叛使得提格兰王与米特拉达特斯之间产生嫌隙。这位大王暗地里怀疑米特拉达特斯或许曾对孙子造反施以援手——小提格兰的母亲克利奥帕特拉(cleopatra)是米特拉达特斯的女儿。由此,双方虽未公然决裂,但两位君主的政治互信,却在最为紧要的关头遭到破坏。

同时,庞培积极备战,他督促亚洲各同盟和附属公社依约出兵。另外,他还张贴公告,号召芬布里亚军团的退伍老兵重回麾下做志愿兵,由于奖励丰厚,再加上庞培名声在外,居然真的有大部分老兵应召前来。在庞培的指挥之下,除了备用兵之外,整个集合大军达到约四五万人。

庞培和卢库勒斯

罗马纪元688年即公元前66年春,庞培前往加拉太(galatia),接任卢库勒斯军队的主帅之职,并率领他们进入本都境内,西里西亚军团奉命随后跟上。在特罗克米的塔纳拉(danala),两位将领相会,但双方友人所期待的和解却未能达成。初见面时的礼貌不久就变成犀利的讨论,而后犀利的讨论又变成激烈的争吵,双方分手时的情绪比刚见面时更加恶劣。因为卢库勒斯依然如他在位时一般施惠分田,所以庞培宣布其前任在他到任后所做的一切行为均属无效。从形式上看,他才是正义的一方,人们不能期望他以惯常的手段对待一个有功但却备受屈辱的人。

本都遇袭及米特拉达特斯(mithradates)撤退

只要时节允许,罗马军队便立刻越过本都边境。米特拉达特斯率三万步兵和三千骑兵在那里抵御他们,但他的盟友在危难之中弃他于不顾,加上罗马又增强兵力对他穷追猛打,于是他试图求和。但他不能接受庞培提出的无条件投降——这场最不幸的战事还能给他带来更坏的结果吗?他的军队大多是弓箭手和骑兵,为使他们免受罗马作战步兵的强势攻击,他从敌人面前缓缓撤退,所行路线曲折多变,迫使罗马人紧随其后。同时,他一有机会,便用手下优势骑兵对付敌人的骑兵,阻断罗马人的粮道,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最后,庞培失去耐心,放弃追击本都军队,置国王于不顾,转而进攻本都国土。他行至幼发拉底河上游,渡河进入本都东部。但米特拉达特斯沿幼发拉底河左岸追来,一到阿奈特(anaitic,又名阿奇利森),便在坚固多水的达斯泰拉(dasteira)堡截断了罗马人的路线,并从这里开始用轻装部队控制平原。庞培仍未等到西里西亚军团前来支援,若没有他们,仅凭自身力量根本无法驻守阵地,因而他不得不退过幼发拉底河,到本都属下的亚美尼亚(armenia),借着林木茂盛、岩壑纵横的广阔地域来寻求掩护,避开米特拉达特斯的骑兵和弓箭手。直到西里西亚军队到来,使得利用优势兵力恢复攻势成为可能,庞培这才再次前进,用大约十八英里长的一串哨兵包围米特拉达特斯国王的营垒,并将他完全封锁在这里。与此同时,罗马的分遣队占领了本都领土。本都军营陷入窘境,甚至须杀死拖拽重器用的牲畜来充饥。最终,在逗留了四十五天之后,国王命手下部队处死那些他不能救治但又不愿其落入敌手的病兵伤兵,然后于夜间悄无声息地拔营东去。庞培小心谨慎地追随其后,行经他并不了解的地域。军队现已行进到米特拉达特斯与提格兰的分界之处。罗马将军意识到米特拉达特斯不想在他自己的领域内进行决战,而想把紧随其后的敌人引到遥远的东部地区,于是他决定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尼科波利斯(nicopolis)战役

两军扎营之处相距很近。在中午休息时,罗马军队趁敌军没有察觉,悄然出发,绕过敌后,夺取前方控制敌军必经隘道的高地,此高地位于吕库斯河(lycus)南岸,距今恩德利斯(enderes)不远,就是在后来建造尼科波利斯的地方。次日清晨,本都军队照常拔营,以为敌军仍在他们后面。一天的行程之后,他们在四周高地已被罗马人占领的山谷里扎营,士兵、随营人员、战车、马匹和骆驼都挤作一团。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他们周围响起了一片骇人的呐喊声,各种投射物瞄准这支亚洲军队,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虽是在暗中,但每一个投射物却都正中拥挤的人群,无一不造成重大杀伤。借着初升的月光,现在罗马人能够看见本都军队,当投射物用尽之时,他们便从高地俯冲而下,攻击本都军。这些本都人几乎毫无防备,只能任人宰割,没有死于敌军兵刃之下的,也都在马蹄和车轮恐怖的碾压中被践踏而亡。这是白发苍苍的国王与罗马人战斗的最后战场。他带着三个随从——两个骑兵,一个习惯于乔装成男子在他身边英勇作战的妃嫔——逃到希诺利亚(sinoria)堡垒,一部分亲信前来与他会合。他将存放于此地的财物即六千塔兰特黄金(折合一百万英镑)分给他们,让他们随身携带毒药,自己也不例外,然后带着余下的一队人马火速赶往幼发拉底河上游,与其同盟亚美尼亚大王会合。

提格兰与米特拉达特斯決裂及米特拉达特斯渡过发西斯河(phasis)

同样,这个希望也成了泡影。米特拉达特斯信赖联盟,取道前往亚美尼亚,但这一联盟如今已不复存在。在刚刚叙述的米特拉达特斯和庞培斗争期间,帕提亚国王听从罗马人尤其是流亡在外的亚美尼亚王子的劝告,武装入侵提格兰的国土,并把他逼退至难以接近的山区。侵略军甚至开始围攻都城阿塔克萨塔(artaxata)。但是攻城旷日持久,国王弗拉特斯率大部队先行离去,于是提格兰打败了留在后面的帕提亚军队和王子所率领的亚美尼亚移民,在全国范围内恢复了统治。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亚美尼亚国王当然不想同刚刚打完胜仗的罗马人交锋,更不想为米特拉达特斯牺牲自己。自从听说他的逆子想要去投靠其外祖父,他就更加不信任米特拉达特斯,因此他开始与罗马人商谈单独的和约,但他没有等到和约缔结成功,便断绝了与米特拉达特斯的同盟关系。米特拉达特斯一抵达亚美尼亚边境,便注定会知道提格兰大王已经悬赏一百塔兰特要他的脑袋,并且早已逮捕了他的使者,还把他们交给了罗马人。米特拉达特斯王眼见他的国土落入敌手,他的盟友也要与敌人和解,继续作战已无可能,他想沿着黑海东岸和北岸逃去,或许可以再次将他已经叛变并与罗马人勾结的儿子曼卡雷斯(machares)逐出博斯普鲁斯(bosporankingdom),并在梅欧提斯(maeotis)寻得一块新地以开展全新的计划。如果这些都得以实现的话,那他会觉得自己是个幸运之人,因此,他转而向北行去。当米特拉达特斯王逃过小亚细亚的旧时边界发西斯河,庞培便暂时停止了追击,但他没有回到幼发拉底河河源一带,而是由侧面转入阿拉克斯河(araxes)流域,决定与提格兰决一胜负。

庞培在阿塔克萨塔与提格兰缔结和约

几乎未遇阻拦,庞培便抵达阿塔克萨塔地区(距埃里温[erivan]不远),并在距此城十三英里处安营扎寨。提格兰大王的儿子前来面见庞培,他希望在他父亲死后能够从罗马人手里得到亚美尼亚的王权,因此用尽一切办法阻止他父亲与罗马人缔结和约。也正因为如此,提格兰大王才进一步下定决心要不惜任何代价去求和。他骑在马背上,没有身穿紫色长袍,但仍戴有王者的冠冕,他出现在罗马的营门前,请人带他去面见罗马将军。他听从执法官吏的命令,按罗马军营的规定下马解刀,然后依照蛮族的礼节匍匐在这位执政官的脚下,并将冠冕拿在手上,表示无条件投降。庞培为轻易取胜而深感欢喜,他扶起这位卑躬屈膝的王中王,将象征他尊贵身份的勋章再次授予他,然后规定和约条件。除了向军库缴纳一百四十万英镑(即六千塔兰特)、犒赏士兵每人五十第纳里([denarii]两英镑两先令)以外,他还必须割让庞培攻取的所有领地,不仅仅包括他在腓尼基、叙利亚、西里西亚和卡帕多奇亚的属地,还包括幼发拉底河(euphrates)右岸的索芬涅(sophene)和科杜内(corduene)。他所拥有的领土仅限于亚美尼亚本土,当然,他的大王之位也宣告终结。庞培在一场战事中完全征服了本都和亚美尼亚的两位霸王。罗马纪元688年即公元前66年初,没有一位罗马士兵还在旧时罗马属地的边境之内,但到当年年底,米特拉达特斯王身为流亡之人,未带一支军队,游荡于高加索(caucasus)的深谷中;提格兰王也不再是王中王,他虽坐在亚美尼亚的王座上,却只是罗马的一个封臣。幼发拉底河以西的小亚细亚全境都无条件服从了罗马人,胜利之师在河流以东的亚美尼亚土地上扎营过冬,营地从幼发拉底河上游延伸至库尔(kur)河,这是当时意大利人第一次在库尔河饮马。

高加索部落伊比利亚人和阿尔巴尼亚人(albanians)

然而,罗马人踏上新土地,却又引发了新的争端。高加索中部和东部地区的英勇民族,见遥远的西方人在他们的领地内安营扎寨,便心生愤怒。在今格鲁吉亚(georgia)那片肥沃滋润的高地上,居住着伊比利亚民族(iberians),这是一个勇敢而有组织的农业民族,其氏族领土在族长治理下,按共有制耕种土地,土地所有权不分属于耕种者个人。军队与人民是一体的,人民领袖一部分是掌权的氏族,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位通常任国王,主持整个伊比利亚的事务,稍微年轻一点的一般任法官和军队领袖。一部分是几个特殊的祭司家族,主要负责保存与其他民族所签订的条约以及监督条约的遵守。大批非自由民被视为国王的奴隶。他们的东部邻人是阿尔巴尼亚人,即阿兰人(alans),这一民族居住在库尔河下游,远至里海(caspiansea),其文化程度要比伊比利亚人低得多。阿尔巴尼亚人主要以畜牧业为生,他们步行或骑马,在今希尔万(sirvan)的丰美草场上放牧许多兽群,他们仅有的那么一点耕地,仍在用旧时没有铁铧的木犁耕作。他们不知道铸造货币,计数不超过一百。他们总共有二十六个部落,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领袖,说的也是自己独有的方言。阿尔巴尼亚人在人数上远胜于伊比利亚人,但却不及他们勇敢。两个民族的战术大致相同,他们的武器主要是箭和轻标枪,通常仿效印第安人的方式藏身于林中,躲在树干后面向敌人射箭,或者从树顶向敌人投掷标枪。阿尔巴尼亚人也有很多骑兵,一部分仿效米底亚—亚美尼亚的方式,披重铁,戴胫甲。自古以来,两个民族就在他们的农田和草场上,过着完全独立的生活。自然在欧亚两洲之间立起高加索山脉,以作为抵御民族迁徙浪潮的堡垒,昔日居鲁士(cyrus)和亚历山大的军队在此处就受到限制,如今戍守这堵隔墙的英勇的士兵,也准备保卫它以对抗罗马人。

庞培征服阿尔巴尼亚人与伊比利亚人

消息传来,说罗马的主帅想于次年春季翻山越岭到高加索山外去追击本都国王——因为他们听说米特拉达特斯正在黑海上的迪奥斯库里亚斯(dioscurias,即苏琼卡莱[suchumkale]与阿纳克里亚[anaklia]之间的伊斯库里亚[iskuria])过冬——阿尔巴尼亚人十分惊恐,罗马纪元688年即公元前66年至罗马纪元689年即公元前65年隆冬,他们在王子奥罗吉斯(oroizes)的领导下首次渡过库尔河,攻打敌军。由于给养的缘故,罗马军被分为三大队,由昆图斯·梅特路斯·凯勒(quintusmetellusceler)、卢奇乌斯·弗拉库斯(luciusflaccus)和庞培分别亲自率领。首当其冲的凯勒英勇抵抗,庞培在摆脱一支敌人派来攻击他的分遣队之后,也四处追击战败的蛮族,远至库尔河。伊比利亚国王阿托科斯(artoces)岿然不动,并且承诺和平友善,但庞培得知他正暗自备战,企图在罗马人行经高加索山隘口时袭击他们,于是便在罗马纪元689年即公元前65年春季追击米特拉达特斯之前,攻击与伊比利亚彼此相距约两英里的两座堡垒,一座是哈莫奇卡(harmozica,即霍鲁姆奇科[horumziche],又名阿玛奇[armazi]),一座是塞萨莫拉(seusamora,即特苏玛[tsumar]),在今第比利斯(tiflis)稍北之处,控制库尔河及其支流阿拉瓜(aragua)河的两个山谷,借此也控制了自亚美尼亚至伊比利亚的唯一一条要道。在阿托科斯意识到这一点之前,他的地盘就已遭敌军突袭,他慌忙烧毁库尔河上的桥梁,一面同敌军交涉,一面退至内地。庞培占领了这两座堡垒,并跟随着伊比利亚人的步伐来到了库尔河对岸,想以此诱使他们立刻投降。但阿托科斯退到内地越来越远,最终停在皮鲁斯河(pelorus)上,此举目的不在于投降而在于作战。然而,伊比利亚的弓箭手却片刻都不能抵挡住罗马军团的攻击,阿托科斯眼见罗马人也渡过皮鲁斯河,最终只得答应胜利者所提出的条件,将他的子女遣送过去当人质。

庞培前往科尔基斯(colchis)

现在庞培依照他从前拟定的计划,从库尔河流域经萨拉帕纳(sarapana)隘口到发西斯河流域,沿此河顺流而下至黑海,塞尔维利乌斯(servilius)率领的舰队已在科尔基斯海岸等他。但陆军和舰队之所以来到这传说中的科尔基斯海岸,却是因为一个不确定的想法以及一个近乎虚幻的目标。罗马军队刚刚穿越大多为敌国所有的未知领土,完成一次艰苦的行军之旅,但与前方仍将面对的旅途相比,这并不算什么。如果他们真能成功率兵从发西斯河河口行至克里米亚(crimea),经过贫穷好战的蛮族部落和陌生荒凉的水域,沿岸有些地方的山脉垂直没入海中,登船乃绝对必要之法——如果这种或许比亚历山大和汉尼拔的诸多战役更为困难的行军得以顺利完成——那么在最好的情况下,他们由此得到何种利益才能对得起所经历的艰难困苦和重重危险呢?毫无疑问,老国王一日不死,战争便一日不会结束。但若因此开始这场空前的追击战,谁又能保证他们真能抓住国王呢?这种追击战可预见的利益甚少而危险甚多,即使米特拉达特斯有可能再次点燃小亚细亚的战火,停止追击不也是上策吗?毋庸置疑,此时此刻许多军中将士以及更多首都民众都劝将军不惜任何代价继续追击,但这些声音一部分是出自有勇无谋的性急之人,一部分是出自那些背信弃义的朋友。后者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以使这位实力过于强劲的大将军远离首都,并用东方永无止境的事务牵绊住他。庞培是一个经验丰富且行事谨慎的军官,他绝不会以自己的声名和军队做赌注去坚持一场如此不明智的远征。阿尔巴尼亚人在军队后方起事,给了他一个停止继续追击国王并准备往回撤的借口。舰队奉命巡查黑海,保护小亚细亚北岸免受敌人入侵,严格封锁辛梅利亚(cimmeria)的博斯普鲁斯海峡(bosporus),以死罪威吓任何企图破坏封锁的商人。庞培饱经艰辛,率陆军穿过科尔奇斯(colchia)和亚美尼亚领地,去到库尔河下游,然后渡河前进,进入阿尔巴尼亚的平原。

与阿尔巴尼亚人再起争端

数天以来,罗马军队都不得不在烈日之下走过这片缺水的黑土地,期间未遇敌人,只有到了阿巴斯河(abas)左岸,由奥罗吉斯王之弟科西斯(coses)率领的阿尔巴尼亚军队才整队列阵,对抗罗马人。据说包括从外高加索草原来的居民队伍在内,他们共有步兵六万人,骑兵一万两千人。然而,他们以为只需与罗马骑兵交锋,击败罗马骑兵便可获胜,于是便冒险进攻;但罗马骑兵只是被放在前列,他们一往后退,藏在后面的罗马步兵团便即刻现身。在短暂的交锋过后,蛮族军队就被逼入森林,庞培下令包围森林并将其焚毁。于是阿尔巴尼亚人只得同意媾和,居于库尔河和里海之间的所有部落,也都以这些更为强大的阿尔巴尼亚人为榜样,与罗马将军庞培缔结条约。这样一来,阿尔巴尼亚人、伊比利亚人以及定居于高加索山脉以南及山麓中的民族几乎都至少一时依附于罗马。另一方面,发西斯河与梅欧提斯之间的各民族——科尔奇斯人(colchians)、索阿尼人(soani)、赫纽克人(heniochi)、济吉人(zygi)、亚该亚人(achaeans),甚至遥远的巴斯塔奈人(bastarnae)——都成为庞培所征服的一长串民族清单,“征服”这一概念,在这里显然用得非常不准确。高加索再次证明了它在世界历史上的重要性,罗马所占领的地区,如波斯(persia)和希腊,都在此处分界。

米特拉达特斯去往潘提卡彭(panticapaeum)

于是,罗马人便放任米特拉达特斯王自由发展,一切听天由命。昔日他的祖先即本都国的创立者为躲避安提柯(antigonus)的追杀,初次逃入他将来的王国,随行人员只有六名骑兵;如今米特拉达特斯也被迫再次逃出国界,离开他自己及其父辈所占领的土地。命运就像骰子,能掷出极高的收益,也能掷出极大的亏损,但却从未有人掷出的结果比锡诺普(sinope)的老苏丹掷出的更为频繁、更为反复无常。在东方,人们的命运变化迅速且不可预测。如今米特拉达特斯已到晚年,他可以接受每一个新的变化,同时也认识到每一个新变化都只是在为一场新革命做准备,唯一不变的只有命运的变化不息。究其本质的核心而言,罗马统治是东方人所不能忍受的,无论是从好的方面还是从坏的方面来看,米特拉达特斯都是真正的东方君主。此时,罗马元老院对各省的治理有所懈怠,罗马城内的党派纷争也使得内战趋于成熟,若米特拉达特斯足够幸运,在此时伺机而动,那他必能第三次恢复其统治。就因为这个原因——因为他在有生之年仍心存希望,有所筹谋——他一日不死,便一日是罗马人的心腹之患,昔日他率几十万将士想从罗马人手里夺取希腊和马其顿时便是如此,如今年老逃亡也是如此。罗马纪元689年即公元前65年,这位不甘安享晚年的老人从迪奥斯库里亚斯出发,经历各种不可言喻的艰苦,有时走陆路,有时走水路,最终抵达潘提卡彭,凭借自身名望和手下众多随从,他将逆子曼卡雷斯赶下王位,并逼其自杀。从这一点来讲,他再次企图与罗马人交涉,他恳求罗马将这祖传的国土归还于他,并声称愿意承认罗马的至尊地位,按封臣的方式纳贡。但庞培不肯给这位国王一个能让他再玩旧把戏的地位,坚持要他亲自来投降。

他为对付罗马所做的最后准备

然而,米特拉达特斯并不想向敌人投诚,而是正密谋更加放肆的新计划。他想利用他竭尽所有保存下来的财物和残余的国土资源,组建一支三万六千人的新军,其中一部分是他按罗马方式武装和操练的奴隶,另外还有一支战舰队。有传闻称:他计划向西进发,经过色雷斯(thrace)、马其顿和潘诺尼亚(pannonia),与萨尔马提亚(sarmatia)草原的塞西亚人(scythians)和多瑙河(danube)上的凯尔特人结盟,并以其排山倒海之势攻击意大利。有人认为这是一个宏伟的计划,本都国王的作战计划也被拿来与汉尼拔的行军策略作比较。但同样的计划,出自天才之手便是妙计,出自愚人之手便属荒谬。东方人妄想这样侵犯意大利,简直可笑,这只不过是绝望过后的幻想结果罢了。由于领袖的审慎冷静,罗马人才没有愚昧地追击愚昧的敌人,也才不用在遥远的克里米亚抵御敌人的攻势。如果这种攻势不自己毁灭于萌芽阶段,那便在阿尔卑斯山麓再行防御也还不迟。

反抗米特拉达特斯

实际上,庞培不再因这位无爪老虎的威吓而困扰,他自顾治理已夺取的疆域。此时,即使没有庞培的助力,对于这位老国王最终命运的预测也已在遥远的北方得到印证。他过度备战,拆毁博斯普鲁斯人(bosporans)的房屋,从田地里把他们的耕牛拉来杀掉,用房梁和牛筋造战具,从而在博斯普鲁斯人中间引发了极为激烈的暴动。士兵们也不愿参加这毫无希望的意大利远征。米特拉达特斯无法唤起手下人的敬爱与效忠之心,经常身陷猜忌与叛乱中。早年他曾逼迫手下的杰出将领阿基劳斯(archelaus)去罗马军营寻求庇护,在卢库勒斯战争期间,他最信任的军官狄奥克勒斯(diodes)、菲尼克斯(phoenix),甚至最显要的罗马移民也都投归敌方;如今,他的命星晦暗,除阉宦之外,没有人能接近这位年老体弱、满心苦闷的苏丹王。因此,跟随他的臣子相继叛逃,其叛逃速度一日甚于一日。法纳戈里亚(phanagoria,在亚洲海岸与刻赤[kertch]隔海相对)堡垒的统帅卡斯托耳(castor)首举叛旗,他宣布此城自由,并将堡垒中米特拉达特斯的儿子们交到罗马人手里。叛乱席卷博斯普鲁斯各城,凯尔索涅索斯(chersonesus,距塞巴斯托波尔[sebastopol]不远)、特多西亚(theudosia,即卡法[kaffa])和其他地方都响应法纳戈里亚人(phanagorites)。而这时的国王米特拉达特斯放肆地发泄着他的猜忌和残暴。他听信卑鄙阉宦的谗言,将最为亲信之人钉在十字架上,而他自己的儿子们也性命堪忧。法纳西兹(pharnaces)是米特拉达特斯最宠爱的儿子,估计要被立为继任人,但他却下定决心要带头叛变。米特拉达特斯派侍卫去逮捕他,又派军队去攻打他,但这些侍卫和兵士却都向他投诚。意大利逃兵和米特拉达特斯部下最为善战的武装力量,也因为不愿参加那对逃兵来说尤为危险的意大利远征行动,于是集体拥护王子,其他陆军军队和舰队也都纷纷效仿。

米特拉达特斯之死

在地方和军队都已背弃米特拉达特斯之后,首都潘提卡彭终于向叛军敞开了大门,并把受困于王宫中的老国王交给他们。老国王自城墙之上向他的儿子祈求至少饶他一命,不要双手沾满父亲的鲜血。但这种请求出自一个自己手上曾沾染过母亲鲜血,而最近又沾上无辜儿子齐法利(xiphares)鲜血的人之口,似乎并不顺耳。法纳西兹的性格,甚至比他的父亲更加残暴不仁。所以苏丹自知必死,决定至少如在世时一般死去。他的王后、他的妃嫔、他的女儿以及埃及王和塞浦路斯(cyprus)王的妙龄新人都须饮毒自尽,之后他自己也拿起毒药,因其见效太慢,所以他伸出脖子,让一位名叫贝退图斯(betuitus)的凯尔特雇佣兵把他砍死。就这样,罗马纪元691年即公元前63年,米特拉达特斯·欧帕托尔(mithradateseupator)殒命,享年六十八岁,在位五十七年,自他初次上战场与罗马人交战到现在,共二十六年。法纳西兹把米特拉达特斯的尸首送给庞培,以显示他的功绩与忠诚,庞培命人将其葬在锡诺普的王墓里。

米特拉达特斯之死在罗马人看来无异于一场胜利:来向将军报告这一变故的使者出现在耶利哥(jericho)城下的罗马军营,头顶王冠,好似捷报来传。他一死,就是一位伟大的敌人入墓,任何曾经在懈怠的东方抗击过罗马军队的人,都不及他伟大。民众自然而然会有这样的感想:昔日西庇阿认为战胜汉尼拔比战胜迦太基更为重要,所以如今罗马人一听到米特拉达特斯之死,便几乎忘了对众多东方部落和这位伟大国王本身的胜利;在庞培隆重进城时,吸引民众目光的不过是那些图画,他们从图中看到逃亡的米特拉达特斯自己牵着缰绳,与马同行,然后在他几个女儿的尸首中倒地而亡。不管人们对这位国王做出何种评判,他都是世界史上的一位重要人物。他不是天才,甚至可能不是一个大有作为的人,但他心怀仇恨的本领却相当高。出于这种仇恨,他将一场以弱敌强的战争持续了半个世纪之久,虽然没有成功,但也颇显光荣。相较于他的个性,他在历史上所处的地位进一步使他成为更重要的人物。作为东方对西方的民族反动先锋,他拉开了东方对西方新一轮斗争的序幕。无论是战败者还是战胜者,他们都感觉米特拉达特斯之死不是战争的终结,而是战争的开始。

庞培前往叙利亚

同时,在罗马纪元689年即公元前65年对高加索各民族的战争结束之后,庞培就回到了本都国,并捣毁了那里最后仍坚持抵抗的堡垒。庞培下令铲平这些堡垒以防匪患,并将石块填入堡内,令其不可再用。罗马纪元690年即公元前64年夏季,他由此地前往叙利亚,去整顿该地的事务。

叙利亚的情形

要把当时叙利亚各地的混乱情形清楚地描述出来,实在不易。诚然,由于卢库勒斯的攻击,亚美尼亚的统治者马伽达底(magadates)已于罗马纪元685年即公元前69年撤离这些地区。托勒密氏(ptolemies)虽愿继承先人的鸿志,将叙利亚海岸收为本国领土,但也担心一旦占领叙利亚,便会惹怒罗马政府。再加上罗马政府还未确定托勒密氏对埃及那尚且十分可疑的合法权利,而且叙利亚王族已数次恳求罗马,说拉基代王室已绝嗣,应承认他们为合法的继承人,因而托勒密氏更不敢占领叙利亚。然而,虽说当时所有大国都不干涉叙利亚事务,但由于王族、骑士和各城无休无止的盲目争斗,此地所遭受的危难更甚于大战之时。

阿拉伯各酋长

当时塞琉古(seleucid)王国的实际主人是贝都因人(bedouins)、犹太人和纳巴泰人(nabataeans)。这片不宜居住、无泉无树的沙地自阿拉伯半岛(arabianpeninsula)延伸并越过幼发拉底河,西抵叙利亚的山脉及其狭窄的海边,东至底格里斯河(tigris)的肥沃低地和幼发拉底河下游,这片亚洲的撒哈拉是伊实玛利(ishmael)子孙的原始家乡。自有传说以来,我们就发现“贝都因人”即“沙漠之子”在这里支起帐篷,放牧骆驼,或者骑上快马,时而追击部落仇敌,时而追赶行旅商人。昔日提格兰王利用他们来实行他那半商业半政治的计划,后来叙利亚完全无主,这个沙漠民族便乘机扩张至北叙利亚。有些部落与文明的叙利亚人为邻,获得安定生活的初步根基,因而提格兰在政治上几乎处于领导地位。阿拉伯当时最著名的首领有马达尼部(mardani)酋长阿布加鲁斯(abgarus),提格兰曾将此部安置于两河流域上游的埃德萨(edessa)和卡雷(carrhae)附近;然后在幼发拉底河以西、大马士革(damascus)和安条克(antioch)之间,有罕萨部(hemesa,即霍姆斯[homs])酋长萨姆西科兰姆斯(sampsiceramus),他也是坚固的阿瑞塞莎堡(arethusa)的主人;有在上述区域游徙的另一部落首领亚兹素(azizus);有已与卢库勒斯建立联络的蓝贝部(rhambaeans)酋长阿尔考敦(alchaudonius);此外还有其他一些部落和酋长。

盗贼首领

除了这些贝都因酋长,还有四处涌现的一伙蛮人,在拦路抢劫这一高等行当上,他们的实力相比那些沙漠之子有过之而无不及。此类的人物中就有托勒密,他或许是这些叙利亚盗贼首领中实力最强大的,也是当时的首富之一,他管辖黎巴嫩(libanus)山谷和沿海的伊泰雷人(ityraeans,今德鲁司[druses])的地域,以及马萨耶(massyas)平原以北一带地区,还有赫利奥波利斯(heliopolis,即巴尔贝克[baalbec])和哈尔基斯(chalcis)等城,并以自己的私人财产训养了八千骑兵;另有狄奥尼修斯(dionysius)和希尼拉斯(cinyras),他们是海滨城市特里波利斯(tripolis,即特拉布鲁斯[tarablus])和拜布罗斯(byblus,在特拉布鲁斯和黎巴嫩中间)的主人;还有在利西亚斯堡的犹太人塞拉斯(silas),此堡距奥伦提斯河(orontes)上的阿帕米亚(apamea)不远。

犹太人

另一方面,在叙利亚南部,犹太民族似乎将在此时结成一个政权。叙利亚王实行标准的希腊化政策,破坏了犹太民族的原始宗教。通过虔诚且英勇地守护这种宗教,哈斯摩尼(hasmonaeans,又名马迦比[makkabi])家族不仅获得世袭封邑,逐渐拥有王者尊荣,而且这些身份尊贵的大祭司也将其领地扩张至南、北、东三面。英勇的詹尼亚斯·亚历山大(jannaeusalexander)去世之时(罗马纪元675年即公元前79年),犹太王国的疆域向南含有非利士(philistian)全境,远至埃及边境,东南至纳巴泰人的佩特拉(petra)国,詹尼亚斯曾由此出发夺取约旦(jordan)河和死海右岸的大片土地,北逾撒马利亚(samaria)和德卡波利斯(decaplolis)而至革尼撒勒湖(gennesareth)。他已在这里设法占领多利买(ptolemais,即亚柯[acco]),并成功击退伊泰雷人的进攻。归犹太人统辖的沿海区域自骆驼山(mountcarmel)远至利诺角城(rhinocorura),包括重要的加沙(gaza)——只有阿什凯隆(ascalon)仍属自由。这样一来,曾经几乎与海洋隔绝的犹太人领土,如今也可列为海盗聚集之地。亚美尼亚侵略军刚要靠近犹太边境,就为卢库勒斯的干涉所阻,若这个战绩卓著的祭司国没有因内部分裂而扼杀其军事发展,哈斯摩尼王室雄才大略的统治者们或许能将其土地扩张至更远的地方。

法利赛派(pharisees)撒都该派(sadducess)

宗教独立精神与民族独立精神积极融合,产生了马加比(maccabee)国,但很快又一分为二,甚至互相对立。犹太正统派即所谓的法利赛派,对宗教自由行使权深感满意,因为它是在对抗叙利亚君主时提出的。它的实际目的是根本不顾现世政府,以所有主权国家的正统派组建一个犹太公社——这一公社的统一性,可见于每个正直的犹太人都须向耶路撒冷(jerusalem)的神堂捐税这一规定,也可见于宗教学校和宗教法庭。正统派脱离了政治生活,在神学的形式主义与繁文缛节中日益僵化,与之相对的是旧时大家族即所谓撒都该派的代表,他们是民族独立的守卫者,因战胜异族统治而士气大增,并想要进一步恢复犹太人的国家。他们的思想一部分以教条为依据,他们只承认圣经本身,至于“撰写者的遗赠”,他们只视作权威,却并不奉为法典。一部分则是特别建立在政治的基础上,他们不主张听天由命,倚靠齐保图领主(lordofzebaoth)的强大力量,而主张救国救民需寄希望于现世的武力,以及重建于马加比盛世的大卫王国内外实力的综合提升。正统派得到祭司阶级和民众的支持,他们否认哈斯摩尼氏担任高级祭司的合法性,通常用争夺人世财产的蛮横强硬态度攻击这种奸邪的异教徒。另一方面,国家派所倚靠的是受希腊文化影响的智能、吸纳许多皮西迪亚(pisidia)和西里西亚雇佣兵的军队以及更加贤能的君主,这些君主在此与教会权相抗争,和千年后霍亨斯陶芬(hohenstaufen)与教皇权(papacy)相抗争如出一辙。詹尼亚斯曾用强硬手段打压祭司阶级,而在他的两个儿子任下(自罗马纪元685年即公元前69年起),发生了兄弟相残的内战,因为法利赛派反对励精图治的亚里斯多布鲁斯(aristobulus),而想立他那性情温和、行事懈怠的弟弟许尔堪(hyrcanus)为名义上的君主,以达到他们的目的。这次分裂不仅使犹太的征战陷于停滞,而且也给了外国加以干涉的机会,从而取得了南叙利亚的统治地位。

纳巴泰人

纳巴泰人是首例。人们经常把这个非凡的民族与它的东邻即游徙的阿拉伯人混淆,但相较于伊实玛利的真正子孙,纳巴泰人与阿拉米(aramaean)一支关系更为密切。在很早的时候,可能是为了贸易,阿拉米民族,或按西方人的称呼叙利亚民族,就自他们在巴比伦(babylon)附近的最早殖民地派遣一个殖民团到阿拉伯湾北端,这就是西奈半岛(sinaiticpeninsula)上在苏伊士湾与埃拉之间的佩特拉地区(即瓦地姆沙[wadimousa])的纳巴泰人。在他们的港口,地中海的货物与印度的货物交换。自加沙通往幼发拉底河口和波斯湾的南方商队大道,经过纳巴泰人的首都佩特拉。此城现在仍有壮丽的石宫和石墓,比起那几近消散的传说,这些更能清楚地显示纳巴泰人的文明。法利赛派领袖仿效众祭司,在他们看来,以国家独立和领土完整换取本派胜利,代价并不算太高,于是他们请纳巴泰人的君主亚哩达(aretas)助他们对抗亚里斯多布鲁斯。作为回报,他们承诺将詹尼亚斯从他手中夺来的所有领土归还于他。因此,亚哩达率着据说为数五万的兵力入侵犹太,又得到法利赛派拥护者的增援,他把国王亚里斯多布鲁斯围困在犹太都城。

叙利亚各城

暴力冲突的风气遍及叙利亚全境,在这种情况下,最遭殃的当然是那些较大的城市,如安条克、塞琉西亚(seleucia)、大马士革(damascus)等,这几个城市的公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农业、海上和驼队的贸易陷于瘫痪。伊泰雷人自山中和沿海的堡垒出动,闹得海陆都不得安宁,拜布罗斯和贝鲁图斯(berytus,即黎巴嫩[beyrout])的公民,无法保护自己的田地和船舶不受他们的侵占。大马士革公民想投奔距离较远的纳巴泰王或犹太王,以抵御伊泰雷人和托勒密的攻击。在安条克,萨姆西科兰姆斯和亚兹素参与这些公民的内部斗争,当时希腊大城几乎已经成为阿拉伯酋长的驻地。这种情况让我们想起了德意志中世纪的无君时期,那时候纽伦堡(nuremberg)和奥格斯堡(augsburg)要想自保,所能倚靠的并非王法王权,而只能是他们自己的城墙。叙利亚的商人,迫不及待地希望有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来替他们恢复和平和交通安全。

最后的塞琉古王朝

然而,叙利亚并非没有正统的国王,这种国王甚至有两三个。一位是来自塞琉古王室的安提阿古王子,他已受卢库勒斯任命,担任叙利亚最北部省份科马根(commagene)的统治者。安提阿古·阿西阿提库斯想要叙利亚王位的诉求,已经得到元老院和卢库勒斯的一致承认,在亚美尼亚人撤退后,安提阿古·阿西阿提库斯即被迎入安条克,尊为国王。然而,第三位塞琉古王子菲利普(philippus)即刻就地与他对抗,安条克人民众多,其易于激动和乐于反抗的特性与亚历山大城的人无异。这些人民和邻近的一两个阿拉伯酋长,都参与到这场王室斗争中,而塞琉古王室的统治现在似乎与这场斗争密不可分。如此一来,正统君主惹其臣民讥笑厌恶,所谓的合法国王,甚至还不如那些小王和盗匪首领重要,又有何奇怪呢?

叙利亚的吞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