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苏拉的复辟政治

罗马史 特奥多尔·蒙森 第1页,共2页

对外关系

当秦纳的革命元老院构成威胁时,复古的元老院政府则要再次投入必要的精力去维护帝国的内外安全。这时有许多事亟待解决,刻不容缓,否则必然损害最重要的利益,现在的不便必将演变为未来的祸患。除西班牙非常严重的战争风波外,盘查色雷斯(thrace)和多瑙河地区的野蛮人是绝对必要的。苏拉的军队经过马其顿时,只能通过军事干涉进行表面的惩罚,管制希腊半岛北部边界的无序状态;彻底打压侵扰各海域的海盗团体,特别是东部海域的海盗;最后在小亚细亚半岛动荡地区建立稳定的秩序。罗马纪元670年(即公元前84年),苏拉与本都国王米特拉达特斯(mithradates)缔结和约,罗马纪元673年(即公元前81年),穆列纳(murena)和他签订的条款不过是重申之前签订的和约,这和约完全带着临时商定的色彩,以应当下之急;罗马人实际上对亚美尼亚国王提格兰发动过战争,因此他们之间的僵硬关系在这个和平条约下仍未改变。提格兰当然以为这是默许他侵占罗马在亚洲的属地,如果罗马不打算放弃这些属地,那么就有必要通过友好协商或使用武力与亚洲这位新国王达成协议了。上一章,我们已经讨论了意大利和西班牙那些与平民党活动关联的运动,以及元老院政府荡平他们的情况,本章将探讨对外的政治,看苏拉所设立的政府是否能主持这事。

达尔马托-马其顿远征队

在苏拉摄政末期,元老院几乎同时对塞多留党、达尔马提亚人和色雷斯人以及西里西亚海盗采取了反抗措施,苏拉的有力手腕仍可见于此。远征希腊-伊利里亚半岛,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征服或至少驯服从黑海到亚得里亚海全境范围内的野蛮部落,其中尤以贝斯人(在大巴尔干地区)为首。据当时的人们所说,他们是一群即使在强盗堆里都臭名昭著的强盗;另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剿灭海盗基地的海盗,尤其是达尔马提亚海岸的海盗。像往常一样,罗马人在达尔马提亚和马其顿同时进攻,因此他们屯聚了五个军团。在达尔马提亚,前执政官盖乌斯·科斯科纽斯(gaiuscosconius)任指挥官,从各个方向全面进军。经过两年的围攻,罗马人夺取了萨洛纳。在马其顿,总督阿庇乌斯·克劳狄乌斯(appiusclaudius)(罗马纪元676—678年,即公元前78—前76年)起初试图沿着马其顿-色雷斯边境占领卡苏拉河左岸的山区。双方的交战野蛮残忍,色雷斯人摧毁了他们占领的乡镇,屠杀俘虏,而罗马人也采取了报复手段,但最终没有取得重大成果。艰辛的行军,与无数勇猛的山地居民交战无数,使得军队毫无进展。克劳狄乌斯将军后来患病而死,他的继任者盖乌斯·斯克里波尼乌斯·库里奥(gaiusscriboniuscurio,罗马纪元679—681年,即公元前75—前73年)遭受了各种挫折,特别是一次严重的军事背叛,使他放弃远征色雷斯人,而转向马其顿边界。在这里,他征服了实力较弱的达达尼人(在塞尔维亚),势力直抵多瑙河。马库斯·卢库勒斯(marcuslucullus)(罗马纪元682年即公元前72年、罗马纪元683年即公元前71年)骁勇有将才,他是第一个再次向东方进军的人。他击败了贝斯人,占领了他们的首都乌斯库达玛(uscudama,今阿德里安堡[adrianople]),迫使他们服从罗马的至上权力。奥德里西亚人(odrysians)的君主沙多拉(sadala)和东海岸巴尔干南北一带的希腊城镇——伊斯特罗波利斯(istropolis)、托米(tomi)、卡拉提斯(callatis)、奥德修斯(odessus,在瓦尔纳[varna]附近)和梅森布利亚(mesembria)等地——均成为罗马人的藩属。迄今为止,罗马人一向所拥有的色雷斯,不过是阿塔卢斯王家在切尔松尼斯半岛(chersonese)上的领土,现在色雷斯已经成为马其顿省的一部分,不过它不听从号令。

强盗

但由于色雷斯和达达尼只是帝国的一小部分,其祸国殃民的程度远不如蔓延日广、组织日盛的海盗,整个地中海的商业都被海盗所控制。意大利既不能出口本地产品,也不能从其他地方进口粮食;如果不能进口粮食,人们就要挨饿;如果不能出口产品,玉米田就会因没有销路而停止耕作。寄钱和旅行不再是安全的事;国库遭受极大的损失;许多罗马贵族被海盗所掳,被迫以重金自赎。如果海盗不乐意对个人执行死刑判决,那么海盗便将他们晒干,真是一种粗野的嘲弄!商人,甚至前往东方的罗马军队都开始把航行时间推迟到不适宜航行的季节。相比恶劣的冬季风暴,他们更惧怕海盗船,而即使在冬季,海盗船也不完全绝迹于海上。海上的封锁虽使人感到痛苦,但却不及希腊和小亚细亚岛屿和沿海地区遭受的侵略那样难堪。正如后来诺曼人时代的情形,一群海盗跑到沿海城市,迫使人们献巨金以免灾,或围困抢夺他们的财产。苏拉与米特拉达特斯结合后,海盗就在他眼皮底下劫掠萨莫色雷斯、克拉佐美纳伊、萨摩斯和伊索斯(罗马纪元670年,即公元前84年)。那么,那附近既无罗马陆军、又无罗马海军进行援助,此乃何种景象,我们可以想见。希腊和小亚细亚沿海的一切殷富古庙相继被劫;据说,仅萨摩色雷斯(samothrace)一地就被掳去一千塔兰特(24万镑)的财宝。据当时一位罗马诗人的记载,阿波罗被海盗抢得身无分文,以至燕子飞到他身边时,他没法从自己的财宝中拿出一点分给它,甚至连一个金子也拿不出。四百多个村镇都遭到海盗的掠夺,包括尼多斯、萨摩斯、科洛丰等地都成了牺牲品。岛上或沿海有不少地方昔日繁盛,如今全部居民均迁往他处,以免为海盗所掳。甚至连内地都不再是安全地带,海盗有时还攻打距海岸一两日路程的地方。以后希腊东部所有城市遭受的可怕债务,大部分来源于这个不幸的时期。

海盗组织

海盗行为的性质已完全改变。这些海盗不再只是凶猛的流寇,在昔兰尼(cyrene)和伯罗奔尼撒半岛之间的克里特海域——海盗所谓的“黄金海”——海盗向从意大利到东方载运奴隶和奢侈品的大型商船征收贡税;他们甚至不再只是武装猎取奴隶,还兼营“战争、贸易和海盗业”;他们现在成立了一个海盗国,有着特殊的团队精神,有坚固而受人尊敬的组织,有自己的领地和新生的霸主制度,当然还有明确的政治企图。这些海盗自称西里西亚人,其实他们的船只是各地亡命之徒和冒险家们的避难所。这些人是克里特募兵场退伍的佣兵,是意大利、西班牙和亚细亚被灭城镇的公民,是芬布里亚和塞多留部下的军官和士兵。总之,他们是各国潦倒的人,是所有失败政党中被追捕的逃难者。任何困苦而有胆识的人,在这个不幸的年代,怎会不感到痛苦和愤慨?这不再是一群聚在一起的盗贼,而是一个团结有序的国家。这里亡命徒和罪犯同病相怜,没有国籍之分;这里罪犯照例以最慷慨的公德心来自我赎罪。在一个恣意妄为的时代,卑怯和抗命盛行,一切社会秩序均已废弛,正统国家可能效仿这个在患难和暴力中产生的伪国;在这里,并肩同行的坚固信念、同伴的情谊、对誓言的尊重、对自己选择的首领的尊敬以及战斗的勇猛和机敏似乎得到追捧。文明社会曾正当或不正当地驱逐此国公民,如果此国国旗因此标有向文明社会报仇的字样,那么,这种计划是否更恶于意大利寡头政党和东方苏丹似将平分世界的计划,这是个问题。这些海盗至少觉得自己不低于任何正统国家;他们的贼傲气、贼浮华、贼幽默在许多荒淫作乐、侠肝义胆的盗匪故事中仍然可见:他们宣称要对全世界发动正义的战争,并以此为荣。他们不把这种战争中的所获称为贼赃,而美其名曰战利品;尽管被捕的海盗必然死于罗马海港的十字架,他们仍自称有权处决任何俘虏。

海盗的军事与政治权力

他们的军事政治组织甚为坚固,尤其是在米特拉达特斯战争之后。他们的船只大部分是“鼠艇”(myoparons),就是无顶的小快船,只有小部分是两层桨和三层桨的船,现在这些船常结成队伍由首领指挥在海上航行,首领的座船常常闪耀着金光和紫光。遇到身处险境的同伴,就算他完全是个陌生人,海盗船主也不会拒绝施救。任一海盗与人结约,全体均绝对承认;一个海盗受害,全体为他报仇。他们真正的家是从赫拉克勒斯的底柱到叙利亚和埃及的海域;毛里塔尼亚和达尔马提亚的海岸、克里特岛,尤其是小亚细亚的南岸,能随时为这些海盗和他们的船只提供藏身之处。那里有许多地岬和避难所,控制着当时海上贸易的主要通道,且几乎是无主之地,这里的利西亚(lycia)城市联盟和潘菲利亚(pamphylia)各民社的地位无足轻重。西里西亚自罗马纪元652年(即公元前102年)就有罗马兵站,但这兵站远不足以控制狭长的海岸。叙利亚对西里西亚的主权总是有名无实,最近又被亚美尼亚夺取。统治亚美尼亚的人,犹如一位真国王,毫不关心这片海洋,欣然把它舍给西里西亚人,让他们去劫掠。所以海盗在这里比在别处更加兴旺,这并不奇怪。他们不但占领了沿岸信号台和兵站的所有地方,而且深入内地——在利西亚、潘菲利亚和西里西亚险峻多山的腹地选择最幽僻之地建立山寨,他们出海时便将妻儿和钱财藏匿于此。毫无疑问,在危急时刻,这里也是他们的避难所。尤其在西里西亚的荒野地带,建有大量这种海盗城堡,那里的森林又给海盗们提供了绝佳的造船木材。因此,他们主要的造船厂和兵工厂都建于此处。这个有组织的军事国在希腊沿海城市中有着一批坚定的属国,这些城市多少有点被放任不管,自行其是:根据明确的条约,他们与海盗友好为邻,与其通商。罗马总督下令让它们出船进攻海盗,它们竟不从命。例如,潘菲利亚一座不小的城镇西第(side)准许海盗在其码头上造船,在其市场上出卖俘获的自由人。这样一个海盗团体就等于一个政权,他们也以此自命;自叙利亚国王特立冯(tryphon)首次把它当做一个政权借以支持他的王位以来,它便得到人们的认可。我们发现,海盗是本都王米特拉达特斯的同盟,也是罗马民主党流亡分子的同盟;我们发现,海盗向东部和西部水域的苏拉舰队发起攻击;我们发现,个别海盗王统治着相当大面积的沿海城镇。这个位于海面的国家的内政已发展到何种程度,我们无从知晓,但不容否认的是,这个组织孕育着一个海上王国。这个海国已开始萌芽,若在有利的条件下,或可发展成为一个长久的国家。

罗马海警的无效

正如我们已经指出的,这种情形表明罗马人是如何维持或扰乱“他们的海洋”秩序的。罗马对各省的保护主要依靠军事监护;各省向罗马纳税或进贡,以感谢罗马对其海陆的防护,这种防护为罗马一手抄办。但从来没有哪个守卫者像寡头政治罗马那样无耻,欺诈其受监护者。罗马没有为帝国设置一个总舰队,也没有集中其海上警备,元老院听任海上警备的统一指挥(没有它的统一指挥,在这里便不能有所作为)暂停职权,让每个总督和属国各随其意、各尽其力,以免遭海盗的侵害。罗马违反条约用它自己的人力、物力和形式上仍系自主的属国的人力财力来供养一支舰队,却让意大利的海军衰落而亡,凑合用几个商业城镇提供的船只维持着;或者更常见的是,到处设有海防队,而这所有的费用都得属国来承担。倘若罗马总督把为海岸防务征收来的钱财实实在在地用到正题上而不是中饱私囊,那人民便可引以为幸;倘若某罗马贵族被海盗掳走,总督破天荒地不让他们自己筹集赎金的话,他们也可引以为幸。起初判断明智的举动,如占领西里西亚(罗马纪元653年,即公元前101年),执行时必然遭到破坏。在这个时期,大多数罗马人都醉心于本国的伟大,如果有一人不为此念所惑,他必愿拆除佛罗场讲坛上的船首,至少免得他每见船首,便想起往昔盛世取得的海上胜利。

在小亚细亚南岸的远征中,罗马执政官普布利乌斯·塞尔维利乌斯(publiusservilius)战胜了伊苏里亚人(isaurians),这极大地挫败了苏拉。苏拉在米特拉达特斯战争中,确实深知忽略海军所致的危险,于是采取各种措施,力矫此弊。他曾命令亚细亚的总督在沿海城镇建立一支舰队以防海盗,但却毫无效果,因为穆列纳宁愿与米特拉达特斯开战,而西里西亚总督格涅乌斯·多拉贝拉(gnaeusdolabella)却显然毫无能力。因此,到了罗马纪元675年(即公元前79年),元老院决定委派一位执政官前往西里西亚,贤能的普布利乌斯·塞尔维利乌斯(publiusservilius)中选。他在一番血战中击败海盗的舰队,然后捣毁小亚细亚南岸那些给海盗提供停泊和商贸的地方。海上霸王泽尼凯第斯(zeniketes)的堡垒——东利西亚(lycia)的奥林波斯(olympos)、科赖果(korykos)、法西里(phaselis)和潘菲利亚的阿达莱亚(attalia)——都被攻破,海王本人也死于奥林匹斯堡的烈焰中。其次是进攻伊苏里亚人(isaurians),这些人生活在西里西亚的荒野地带(roughcilicia),陶鲁斯山的北面,所居之地崇山峻岭、岩石幽谷交互错综,漫山遍野都是繁茂的橡树林——即使在今天,这一带仍充斥着往古盗贼时代的遗迹。伊苏里亚(isaurian)这些堡垒是盗贼们最后、也是最安全的退路。为荡平它们,塞尔维利乌斯(servilius)率罗马第一军越过陶鲁斯山,攻破敌人在欧隆达(oranda)的据点。更重要的是,攻破伊苏里亚——这是一座地理位置极佳的盗贼城,位于一条难以通行的山脊上,能完全俯瞰和控制广阔的伊康(ikonion)平原。此战到罗马纪元679年(即公元前75年)才平息,普布利乌斯·塞尔维利乌斯因此替他自己和子孙后代赢得“伊苏里亚克斯”(isanrikers)的别号,这几年的征战硕果累累;大批海盗和海盗船因此落到罗马人怀里,利西亚(lycia)、潘菲利亚(pamphylia)和西里西亚都受到重创。罗马人侵占被灭城镇的领土,从而大大拓宽了西里西亚的疆土。但海盗行为绝然未被这些手段所制服,反之,海盗只是迁往他处,尤其是迁往克里特(crete)这个地中海海盗最古老的巢穴。只有大规模、统一的围剿计划——实际上,只有建立长久的海上警卫军,这事才有彻底解决的希望。

亚洲关系:提格兰和亚美尼亚新王国

小亚细亚大陆的局势与这次海上战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罗马与本都王和亚美尼亚王的争执不减反增。一方面,亚美尼亚王提格兰毫无顾忌地进行侵略扩张。当时帕提亚(parthians)国因内争而分裂,国势一落千丈,在长期的战争中逐渐被赶往越来越偏远的亚洲内地。在亚美尼亚(armenia),美索不达米亚和伊朗之间的各国,科杜内(corduene,库尔德斯坦北部)和亚特罗帕的米底(mediaatropatene,今阿塞拜疆[azerbijan])原为帕提亚的封地,现在变为亚美尼亚的封地。尼尼微国(ninive,今摩苏尔[mosul])也被迫至少暂时成为亚美尼亚的属国。在美索不达米亚,特别是尼西比斯(nisibis)及其四周,亚美尼亚奠定了其统治权;只有大部分为沙漠的南部,似乎还未成为新国王的固定属地,特别是底格里斯河上的塞琉西亚(seleucia)似乎并未服从其统治。亚美尼亚国王把一个阿拉伯游牧部落从美索不达米亚南部迁往埃德萨国(edessa,又名欧斯隆[osrhoene]),意在使他们控制幼发拉底河的渡口和贸易大道。

卡帕多奇亚与亚美尼亚

但提格兰的征服绝不限于幼发拉底河东岸,卡帕多奇亚尤其成为他的攻击目标。此地毫无防御措施,因此遭到这位强大邻国的毁灭性一击。提格兰夺去卡帕多奇亚东部的梅利泰内(melitene)省,把它并入对岸亚美尼亚的索芬涅(sophene)省。这样一来,他便能控制幼发拉底河的渡口和小亚细亚与亚美尼亚之间的贸易大道。苏拉死后,亚美尼亚人甚至攻入卡帕多奇亚本部,把首城马扎卡(mazaka,以后的恺撒里亚[caesarea])和另外11个希腊城市的居民迁往亚美尼亚。

提格兰统治下的叙利亚

日益衰败的塞琉西(seleucids)帝国也无法对这位新国王作出更强烈的抵抗。南部由埃及边境到斯特拉顿塔(stratonsthrum,即恺撒里亚)为犹太军长亚历山大·詹尼亚斯(alexanderjannaeus)所统治。他与邻近的叙利亚、埃及和阿拉伯以及帝国各城交战,逐步扩大并巩固他的疆土。叙利亚较大的几个城市,如加沙(gaza)、斯特拉顿塔、托勒密(ptolemais)和贝罗亚(beroea)企图以自己的力量自立,它们有时是自由的社区,有时则被所谓的僭主所统治,尤其是首都安提俄克(antioch)实际上已经独立。大马士革(damascus)和黎巴嫩(lebanon)流域已归顺纳巴泰(nabataean)君长、佩特拉国王阿雷塔斯(aretas)。最后,海盗或罗马人统治西里西亚。而为了这顶支离破碎的王冠,塞琉西各王子竟互相争论不休,仿佛欲使王位弄成笑柄,让所有人生厌。不仅如此,这个王室家族就像拉伊俄斯(laius)家族一样,永受纷争之祸。本国臣民起身反抗,该王族甚至由于亚历山大二世死后无子嗣继承而声称要继承埃及王位。因此,提格兰(tigranes)国王开始肆虐侵占,毫不客气。东西里西亚(cilicia)很快就沦陷了,索里(soli)和其他城市的市民犹如卡帕多奇亚人,也被掳到亚美尼亚。同样,上叙利亚省除欧朗提斯河(orontes)口英勇抵抗的塞琉西亚(seleucia)城外,腓尼基大部分城镇被武力征服。罗马纪元680年(即公元前74年)前后,托勒密也被亚美尼亚人占领,犹太国也受到他们的严重威胁。

安提俄克(antioch)曾是塞琉西王族的故都,现在成为这位国王的寝宫。自罗马纪元671年(公元前83年),即苏拉与米特拉达特斯缔结和约的第二年,叙利亚编年史已称提格兰为国王。西里西亚和叙利亚似乎成了亚美尼亚的辖地,隶属于国王的陆军中尉马伽达底(magadates)的统治之下。尼尼微(nineveh)君王、沙尔马纳萨(salmanezers)和辛那赫里布(sennacheribs)的时代往而复返,东方的专制政体沉重地压迫着叙利亚海岸的商人,一如昔日对推罗和西顿那样。内地的大国又对地中海各地发起猛攻,亚洲的大军,据说有50万战士,又现身于西里西亚和叙利亚沿海一带。正如沙尔马纳萨和尼布甲尼撒二世(nebuchadnezzar)曾经把犹太人迁于巴比伦,现在提格兰也强迫新国一切边境地带——科杜内、阿迪亚波纳(adiabene)、亚述、西里西亚和卡帕多奇亚——的居民,尤其是城市里的希腊人或半希腊人,带上各自的全部家产(留下的东西一律充公)迁居新都;新都是个硕大无朋的城市,只见人民的渺小,而不见君主的伟大。只要新的大苏丹下发指令对最高主权进行调整,这种城市就在幼发拉底河沿岸如春笋般衍生出来。“新提格兰城”(tigranocerta)建于亚美尼亚和美索不达米亚的交界处,被定为亚美尼亚新近获得领土的首都,是个与尼尼微和巴比伦差不多的城市,城墙高三十多公尺,备有苏丹制度所不可或缺的宫殿、庄园和苑囿。在其他方面,这位国王也不辜负他的身份。在东方根深蒂固的幼稚念头中,他们对于头戴皇冠的国王从未脱去孩子气的观念。提格兰每次出席公众场合,总摆出一副大流士(darius)和薛西斯(xerxes)继承人的架势,身穿紫袍,内着半白半紫的衬衣,下拖多褶长裤,头戴长头巾和王冠,无论走到哪里,站在哪里,总有四个“小王”站在旁边,像奴隶似的侍奉他。

米特拉达特斯

米特拉达特斯国王行事较为谨慎。他避免侵犯小亚细亚,只满足于在条约规定范围内行事,以巩固他在黑海沿岸的领土。现在博斯普鲁斯(bosporan)王国在他的王权下,由他的儿子马卡尔斯(machares)统治,他逐渐使本国与本都国之间的区域界限更加明确。但他也竭尽全力操练他的舰队和军队,特别是效仿罗马的方式来武装和编制军队。很多来自罗马的流亡人士客居他的宫廷,为他帮了不少忙。东埃及罗马人已受东方事物的牵连,他们不愿继续受其牵连。这种态度在一个事件中展露无遗,即当时有着绝佳的机会可以通过和平手段使埃及受到罗马的直接统治,但元老院却嗤之以鼻。苏拉所立的埃及王托勒密·索特二世拉代罗(ptolemaeussoteriilathyrus,即亚历山大二世,亚历山大一世之子)即位数日以后,便在首都的暴乱中被杀(罗马纪元673年,即公元前81年),于是托勒密·拉古斯(ptolemaeuslagus)不再有合法的后嗣。这个亚历山大国王曾在遗嘱中指定罗马民众为其继任者,该文件的真实性无疑受到人们的争议,但元老院承认其真实性,因为遗嘱规定由推罗收回已故国王账上的存款。不过,该遗嘱却让两个臭名昭著的私生子——一个是拉代罗,托勒密十一世(lathyrus,ptolemaeusxi),绰号新狄厄尼索斯(dionysos),或吹笛者(auletes);另一个是塞浦路斯人托勒密(ptolemaeusthecyprian)——分别占领埃及和塞浦路斯。元老院虽没明言承认他们,但也没有明确要求他们交出国土。元老院允许这种模棱两可的状态存在,并且没有表态要绝对放弃埃及和塞浦路斯,毫无疑问是因为这两位国王在默许的情况下,为维持这种不确定状态而定期交付给罗马党魁的巨额年金。但是元老院放弃这诱人的利益,却另有预谋。埃及因其独特的地位和财政机构,使统治此地的每一位长官手握财政大权和海上势力,并且总揽政权,这与寡头政权的多疑和软弱绝对不符。从这点来看,放弃对尼罗河区域的直接占有是明智之举。

不干涉小亚细亚和叙利亚

元老院虽未直接干涉小亚细亚和叙利亚地区的事务,但却不那么情有可原。罗马政府虽并未真正承认亚美尼亚征服者是卡帕多奇亚和叙利亚的国王,但也没有将他驱逐出去,虽迫于无奈于罗马纪元676年(即公元前78年)对西里西亚的海盗开战,自然暗示要特别干涉叙利亚。实际上,罗马政府对卡帕多奇亚和叙利亚的失陷表示容忍而未为此宣战,不仅舍弃了那些受它保护的属地,而且放弃了自身强大实力所依赖的最重要的基础。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上的希腊殖民地和国家是罗马领土的藩属,政府牺牲了它们,已属冒险;但当它允许亚洲人在其帝国的政治根基地中海地区建立政权时,这并不是说明它有多热爱和平,而是承认了一个事实,即苏拉复辟的寡头政府变得更加寡头,但却无疑没有更明智,也未更加充满活力。就罗马在世界上的实力而言,寡头政府是没落的开始。

另一方面,提格兰也没有开战的想法。罗马甚至在未开战的情况下将其所有盟邦弃予提格兰,提格兰自无愿战的理由。米特拉达特斯不只是个苏丹人,并且在胜败之中与敌友交手无数,他深知一旦对罗马再度开战,他很可能像第一次那样孤立无援,他最谨慎的做法莫过于守静不动,以巩固其国内势力。在与穆列纳会谈时,米特拉达特斯已充分表明对和平宣言的诚意,他仍避免一切会迫使罗马政府放弃其消极态度的行为。

罗马的疑虑

但由于第一次米特拉达特斯战争是在双方不情愿的情况下发生的,因此现在由于双方利益出现分歧而互生猜疑,从而引起双方均进行自卫准备。这种准备以其积重难返之势,最终导致双方关系公开破裂。罗马人总是不自信军备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应战,他们的政略久为这种疑虑所左右——其原因或在于缺乏常备军和那不足为训的同僚政治。因此,他们仿佛有个政治公理,即他们每次开战不仅要征服敌人,还要歼灭敌军。就此而言,罗马人从一开始就不满意与苏拉签订的和约,因为他们在此之前就同意西庇阿给迦太基人的条款。眼见本都王的第二次攻势在即,又因今日的局势在某种程度上与十二年前的非常相似,他们的忧虑显而易见。危险的内战再次与米特拉达特斯的危险军备同时发生,色雷斯人又再次践踏马其顿王国,海盗舰队又成群结队横行于整个地中海;从前,使者来来去去往返于地中海和意大利之间,现在则往来于西班牙与锡诺普宫廷的罗马流亡人士之间。早在罗马纪元677年(即公元前77年)初,就有人在元老院说,国王只是等待时机,意大利内战一起,便进攻罗马的亚细亚省。于是,罗马增强亚细亚省和西里西亚的军队,以防患于未然。

米特拉达特斯的忧虑

就米特拉达特斯而言,他越来越担心罗马政策的变动。他深信,软弱的元老院虽害怕战争,但从长远来看,罗马人和提格兰人之间的战争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他也不能避免参战。他试图从罗马元老院获得和约的文献记录,但适逢雷必达革命之乱而作罢,至今仍无结果。米特拉达特斯发现,这些迹象表明战争将再次来袭。由于海盗是东方君主的同盟,罗马远征海盗与东方君主有着间接关系,这似乎是战争的开端。更令人怀疑的是罗马对埃及和塞浦路斯悬而未决的诉求:本都王把他的两个女儿米特拉达特蒂(mithradatis)和奈萨(nyssa)许配给两位托勒密王朝的人,而元老院对他们拒不承认。罗马的流亡人士力主开战,米特拉达特斯以相当的托辞派遣使者到庞培的司令部获取塞多留的情报,这时塞多留在西班牙的势力确实惊人,本都王展望前景,以为这次战争不至像第一次罗马战争那样同罗马两党同时作战,而是可以协同一党压制另一党。现在是最好的时候,毕竟主动宣战比被动迎战总是好些。罗马纪元679年(即公元前75年),比提尼亚(bithynia)国王尼科密底三世菲洛帕托(nicomedesiiiphilopator)去世,他是王族的最后一位继承人——因为奈萨生的是儿子,或据说是私生子——便把他的王国传给罗马,这个王国与罗马边界接壤,罗马的官吏和商人早已充斥此地,所以罗马便毫无迟疑地接收此国。与此同时,于罗马纪元658年(即公元前96年)就被传给罗马的昔兰尼终于开始设立建省,罗马派遣一位长官到那里管辖(罗马纪元679年,即公元前75年)。

这些举动,加上几乎同时对小亚细亚南岸的海盗进行攻击的行动,必然引起本都王的忧虑;尤其是比提尼亚的兼并,使得罗马人成为本都国的近邻。大概此事成为转变局面的临界点,本都王果断决定在罗马纪元679—680年(即公元前75—前74年)冬季对罗马人宣战。

米特拉达特斯的准备工作

米特拉达特斯很高兴可以不必独自承担这件难事。他最亲近的天然盟友是提格兰,不过这位目光短浅的人拒绝了他岳父的提议,于是他只留下叛党和海盗。米特拉达特斯与这两方打交道时小心翼翼,派出强大的军队到西班牙和克里特岛。他与塞多留签订了一份正式协议,规定罗马把比提尼亚、帕夫拉戈尼亚(paphlagonia)、加拉提亚(galatia)和卡帕多奇亚割让给他——当然,这些属地需要在战场决出胜负后方可真正获得。更重要的是,西班牙将军派遣罗马军官率领国王的陆军和舰队予以支持。流亡在东方的罗马人卢奇乌斯·马吉乌斯(luciusmagius)和卢奇乌斯·法尼乌斯(luciusfannius)最为活跃,塞多留任命他们为他的代表,驻在锡诺普的宫廷。也有海盗给予的帮助,他们大批聚集在本都国,正是得力于他们的力量,国王才能建成一支数量庞大、质量精良的海军。他的主要支持仍归功于自己的军队,国王希望在罗马人到达亚洲以前,用这支军队占领他们在此处的属地:特别是由于苏拉战争在亚细亚省造成了财政困难,比提尼亚厌恶新立的罗马政府,此时西里西亚和潘菲利亚的焦土行动最近结束,成为这场极大破坏力的战争的导火索,这些都为本都王创造了有利的前景。

战备储量也不错。王室粮仓例存有两百万梅丁的粮食,而舰队和士兵数量庞大、训练有素,尤其是巴斯塔尼亚(bastarnian)的佣兵,这是一支精锐部队,甚至能与意大利军团相抗衡。在此情形下,国王采取了攻势。狄奥凡图斯(diophantus)率领一支军队攻入卡帕多奇亚,以便占据那里的堡垒,封锁罗马人进入本都国的要道。塞多留派出的将领马尔库斯·马略(marcusmarius)与本都长官欧马库斯(eumachus)共同前往弗里吉亚(phrygia),意在煽动罗马行省和托鲁斯山一带人民的反抗;由塔格西莱斯(taxiles)和赫莫克拉斯特(hermocrates)率领、国王亲自监军的一支主力军拥有十多万士兵,其中骑兵一万六千,镰刀战车一百辆;阿里斯托尼库斯(aristonicus)指挥的战舰400艘,他们共同沿着小亚细亚北岸行进,以占领帕夫拉戈尼亚和比提尼亚。

罗马备战

在罗马方面,他们选用罗马纪元680年(即公元前74年)的执政官卢奇乌斯·卢库勒斯(luciuslucullus),令其指挥第一线战争。作为亚细亚和西里西亚的省长,卢库勒斯统领驻小亚细亚的四个兵团和由他从意大利带来的第五兵团,这支兵团共计步兵三万,骑兵一千六百,他奉命率领此军经弗里吉亚进入本都国境内。他的同僚马尔库斯·科塔(marcuscotta)率领舰队和另一支罗马兵团前往普罗彭提斯(propontis),以掩护亚细亚省和比提尼亚。最后,罗马命沿海一带,特别是直接受到本都国舰队威胁的色雷斯海岸,一律补给武器装备,并下达非常的法令,将清除所有海面、沿海的海盗和本都党羽的责任委派给执政官马尔库斯·安东尼(marcusantonius),他是三十年前首次惩治西里西亚海盗的英雄之子。此外,元老院拨款7200万塞斯特斯(古罗马货币)供卢库勒斯支配,以兴建舰队,然而,卢库勒斯拒绝了。所有这些行为表明,罗马政府承认祸根在于忽略了海军的发展。从他们所颁发的法令来看,至少表明了他们对这个问题的担忧。

战争爆发

于是在罗马纪元680年(即公元前74年),战争全面爆发。米特拉达特斯很不幸,就在他宣战的关键时刻,塞多留的战争面临危机,因此,他主要的希望从一开始就成了泡影,也正因为如此,罗马政府可以集中全部力量用于海上和亚细亚的战争。另一方面,米特拉达特斯在小亚细亚获得了进攻的优势。小亚细亚的众多城市纷纷敞开大门欢迎掌管罗马行省的塞多留执政官,他们又像罗马纪元666年(即公元前88年)那样,屠杀侨居在他们中间的罗马家庭:皮西迪亚、伊苏里亚和西里西亚人起兵反抗罗马。当时的罗马在受到威胁时没有部队援助,个别热血青年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阻遏省民的叛乱,因此,在得知事件的详情后,当时正在罗德(rhodes)留学的年轻的盖马斯·恺撒(gaiuscaesar)便离开那里,率领一支仓促集合的人马阻挡叛徒,但这些志愿军取得不了什么大成就。如果托列斯托波伊(tolistobogii,居于培希努[pessinus]附近的凯尔特人)的骁勇酋长德奥塔鲁斯(deiotarus)不归附罗马人并战胜本都的将军,卢库勒斯将不得不付出代价从敌人手里重新夺回罗马在该省的腹地。但即便如此,他在平息省境和逐退敌人时也耗费了宝贵的时间,因此,他部下的骑兵取得的小胜远不足以补偿时间的损失。对罗马人而言,小亚细亚北岸的局势比弗里吉亚更为不利。这里,本都的大军和舰队已经完全占据了比提尼亚,迫使罗马执政官科塔率领他那为数不多的部队和船舰在卡尔西顿的城垣和港湾寻求庇护,米特拉达特斯把他们封锁在里面。

罗马在卡尔西顿战败

然而,此次封锁对于罗马人来说是有利的,因为如果科塔能把本都的军队牵制在卡尔西顿城下,而卢库勒斯也向此地进军,那么,罗马的全部武力便可以在卡尔西顿集聚,迫使敌军在此决战,而不必决战于路远难行的本都境内。卢库勒斯确实采取向卡尔西顿进军的路线,但是科塔欲在同僚到达之前自立大功,便命他的海军上将普布利乌斯·鲁提利乌斯·努杜斯(publiusrutiliusnudus)发起突袭,结果不但造成罗马人惨败,而且竟使得本都国的军队获得机会攻打港湾的突破口,破坏拦截港口的锁链,焚毁一切停在港口的罗马战船共约七十艘。卢库勒斯在桑加里斯河(sangarius)收到罗马的败讯后,下令部队加速进军,这令部下将士大为不满。在他们看来,科塔无足轻重,并且他们更愿意掠夺一个毫无防备的地方而不愿带领同伴去血战。但卢库勒斯的到来弥补了罗马军队一定的挫败:国王撤出卡尔西顿,但没撤出本都国。他向南进入旧属罗马的省份,在那里沿普罗庞提斯和赫勒斯滂海峡展开攻势,一举占领兰普萨库斯(lampsacus),开始围攻殷富的大城西济库姆。他只有利用距离来牵制罗马,才有成功的希望;现在他不这样做,却走入死胡同,陷在里面,日甚一日。

米特拉达特斯围困西济库姆

在西济库姆,古希腊人的灵巧和天分保存得如此纯粹,举世无双。这里的公民虽在卡尔西顿的两次战败中损失了大量的兵将和船只,却仍誓死抵抗。西济库姆位于大陆正对面的一座岛上,通过一座桥与大陆相连。攻方军队不但夺得大陆上一处延绵到桥边的高地和位于那里的城郊,还夺得了岛上著名的丁底孟(dindymene)高地。无论是在大陆还是在岛上,希腊的工程师们都用尽所有技术为攻城铺路。他们终于打开了一个缺口,不过到了夜间,守军又把缺口给堵住。王军作出的所有努力都徒劳无用,正如国王耸人听闻地恐吓西济库姆的公民,称若他们仍拒绝投降,他就要在城墙前把俘获的西济库姆人处死一样毫无用处。西济库姆人仍继续勇敢地守着城墙,未让敌人得逞。在被困期间,他们几乎要抓住本都王本人了。

本都军队的溃败

同时,卢库勒斯在本都军队的后方拥有非常坚固的阵地,这虽不能使他直接救援被困的城市,却能使他在陆地上切断敌人的一切救济物资。因此,米特拉达特斯率领的庞大军队,连随营者估计三十多万,既不能作战,又不能进军,牢牢地被钳制在无法攻下的城池和不可动摇的罗马军之间,一切只能依靠海上的物资。但幸运的是,本都舰队独自控制着这个海道。然而恶劣气候来临,一场暴风雪摧毁了大部分攻城设施。粮食不足,尤其是马的饲料供给不足,使得士兵们无法忍受。在大部分本都军队的护送下,他们遣走了驮重物和行李的驼兽,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偷渡或冲过去。但在西济库姆西边的林达库斯河(rhyndacus)上,卢库勒斯追上了他们,把全军打得落花流水。梅特罗凡尼斯(metrophanes)和卢奇乌斯·法尼乌斯率领的另一支骑兵在小亚细亚的西边久久徘徊,又被迫回到西济库姆前的营地。饥饿和疾病在本都军队中肆虐,使得军队人数大减。春季将近(罗马纪元681年,即公元前73年),守军加倍努力,夺回了丁底孟上修建的壕沟;国王别无办法,只好撤围,凭借舰队的协助救出所有能救出的东西。他随着舰队行至赫勒斯滂,但由于在出发时遇到麻烦,又在行驶途中遇到风暴,他们遭受了巨大的损失。赫尔迈乌斯(hermaeus)和马略率领的陆军也向那里进军,意欲借城垣的庇护,在兰普萨库斯(lampsacus)上船。他们把辎重和伤残人士弃于途中,这些人后来都被愤恨的西济库姆人杀害。中途渡过埃塞浦斯河(aesepus)和格拉尼库斯河(granicus)时,他们遭到卢库勒斯的打击,损失惨重,但最终还是到达目的地。本都王的舰队只把大军的残部和兰普萨库斯的人民运往罗马人所不及之处。

海上之战:米特拉达特斯被赶回本都

卢库勒斯一鼓作气而又谨慎的作战方式不仅补救了同僚的错误,而且未经激战就摧毁了敌军的精锐部队——据说有二十万人。倘若他的军队没有在卡尔西顿港口被焚毁,他必能将敌军全部歼灭。事实既然如此,破坏的工作仍未结束。本都舰队虽遭到西济库姆的惨败,但仍驻在普罗庞提斯,封锁皮林塔斯(perinthus)和拜占庭的欧洲海岸,还入侵普利亚波斯(priapus)的亚洲海岸,国王又在比提尼亚的海港尼科米底亚(nicomedia)建立大本营,这些事都令卢库勒斯不得不坐视不理。事实上,一支五十艘船的精锐中队载着一万精英部将,其中包括马尔库斯·马略和罗马流亡人士的精英,他们竟扬帆驶往爱琴海;据说,这支舰队将在意大利登陆,企图再次煽动意大利的内战。但在卡尔西顿战败之后,卢库勒斯就要求亚细亚各民社提供船只,现在船只已一一就位,一支舰队便开始追击那支驶入爱琴海的敌军舰队。卢库勒斯有指挥海军的丰富经验,于是自任统帅。敌军的13艘五层橹船在伊西多鲁斯(isidorus)的指挥下驶向利姆诺斯岛,在亚该亚港口外的特洛伊沿岸和忒涅多斯岛(tenedos)之间的海面上,这13艘船全部被击沉。在利姆诺斯和斯基罗斯(scyros)之间的小岛尼亚(neae)上,卢库勒斯发现,本都一支有着32艘船的小舰队,一字排在这座荒岛的岸边,于是立即向这些船只和散在岛上的船员发起进攻,最后夺得了全部舰队。马尔库斯·马略和骁勇能干的罗马流亡人士均死于这里,他们或死于当时的冲突,或随后死于刽子手的刀斧之下。敌军驶往爱琴海的整支舰队均为卢库勒斯歼灭。同时,科塔以及卢库勒斯的副将沃克尼乌斯(voconius)、盖乌斯·瓦勒里乌斯·特里亚里乌斯(gaiusvaleriustriarius)和巴尔巴(barba)继续开展比提尼亚的战争,陆军有来自意大利的增援,海军有由亚细亚征集的舰队。巴尔巴攻取内地奥林匹斯河上的普鲁西亚斯(prusias)和尼西亚(nicaea),特里亚里乌斯在沿海进攻阿帕米亚(apamea,昔名迈尔里[myrlea])和海上的普鲁西亚斯(prusias,昔名厄斯[cius]),然后两人会合,联合攻击位于尼科米底亚(nicomedia)的米特拉达特斯;但米特拉达特斯毫无应战的意思,他逃到自己的船上,驶回本国。他之所以能够逃走,只是因为负责封锁尼科米底亚港口的罗马海军上将沃克尼乌斯到得太迟。在航行途中,要地赫拉克里亚(heraclea)固然被出卖给国王,为他所占,但这一带海域的风暴倾翻了其中的60多艘船,其余的船只也被吹得四处分散,国王几乎孤身一人来到锡诺普。这时,米特拉达特斯突然采取攻势,结果本都的海陆军被敌军完全击败,颜面尽失(至少对最高统帅来说是如此)。

卢库勒斯入侵本都

现在卢库勒斯反过来采取攻势侵略本都国。特里亚里乌斯接受了统帅舰队的任命,奉命先封锁赫勒斯滂海峡,等候从克里特和西班牙返航的本都船队;科塔负责围攻赫拉克里亚,提供物资的艰巨任务则交给忠实积极的加拉提亚王子和卡帕多奇亚国王阿里奥巴尔查尼斯(ariobarzanes)。卢库勒斯自己则于罗马纪元681年(即公元前73年)秋季踏入这片久无敌人涉足的本都宝地。此时,米特拉达特斯决定保持最严格的防御,放弃与敌军交战,从锡诺普撤退到阿弥索斯(amisus),又从阿弥索斯退到伊里斯河(iris)支流利库斯河(lycus)上的卡比拉(cabira,后被叫做新恺撒利亚[neocaesarea],今尼克塞尔[niksar])。他一心想把敌人引向越来越远的内地,阻断他们的接济物资和情报。卢库勒斯火速追击,越过锡诺普,渡过罗马势力范围曾经的边界哈里斯河,包围阿弥索斯、尤帕托里亚(eupatoria,在伊里斯河上)等大城,直到冬天来临,才停止进军,但仍围攻城市。卢库勒斯不断向前进军,使得士兵们无暇享受胜利的成果,加之天气严寒,封锁工作繁重,于是士兵们怨声载道。但卢库勒斯不惯于听这种怨言:罗马纪元682年(即公元前72年)的春季一到,他即刻进攻卡比拉,留下卢奇乌斯·穆列纳率两个军团围攻阿弥索斯。在冬季,本都王曾设法劝亚美尼亚国王参战,这次尝试与之前一样徒劳无果,或者说只得到一张空头支票。帕提亚人更不愿意插手这个不大可能成功的烂摊子。尽管如此,一支主要在赛西亚境内征兵招募的庞大部队再次归于狄奥凡图斯和塔格西莱斯麾下,在卡比拉集合。罗马军仍仅有三个兵团,在骑兵方面的确不及本都军,因此不得不尽量避开平原,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达卡比拉附近的一条小路。两军在此城进行了相当长时间的对峙。两军争抢的主要是双方都稀缺的物资,因此,米特拉达特斯将狄奥凡图斯和塔格西莱斯率领的骑兵精英和一队精锐步兵编成一个别动队,命他们巡逻吕科斯河和哈里斯河之间的地带,捉拿来自卡帕多奇亚的罗马运饷队。但卢库勒斯的副将马尔库斯·法比乌斯·哈德良(marcusfabiushadrianus)护送着运饷队,不但完全击败了潜伏在隘路准备袭击的队伍,而且得到军营的援兵后,竟打败了狄奥凡图斯和塔格西莱斯的军队,从而大获全胜。本都王将希望寄托在骑兵身上,而骑兵竟这样一败涂地,对他来说是无可挽回的损失。

卡比拉的胜利

更值得注意的是,最早从战场逃亡到卡比拉的是战败的将军,本都王一从他们口中听到凶信,甚至在卢库勒斯收到胜利的消息前,便即刻决定再次撤退到更远的地方。但本都王下的决心如闪电般迅速传播到他左右的近臣,士兵们看到国王的亲信仓促收拾行李时,也纷纷陷入恐慌。他们没有一个人情愿自己是最后离开的一个,全国上下,无论尊卑,都像受惊的小鹿一般到处乱窜。没有人听从号令,甚至是本都王的号令,国王自己也在一片动乱中不知所措。卢库勒斯见到这种混乱,便采取进攻行动,本都军队任人屠戮,几乎毫无抵抗。如果罗马军队能够维持纪律,节制他们的掳掠欲望,本都军必无人能逃,国王本人也必然被擒。米特拉达特斯和少数侍从好不容易才穿过山地,逃往科马那(comana,距托卡特[tocat]和伊里斯河源头不远);可是,马尔库斯·庞培(marcuspompeius)率领的一支罗马兵团突然到来,又吓得他从那里逃走,所剩骑兵不到二千名,在小亚美尼亚的塔劳拉(talaura),他越过了本国边界。在亚美尼亚帝国里,他得到一个安身之所,别的一无所有(罗马纪元682年,即公元前72年底)。当然,提格兰命令以皇家之礼待见这位流亡的岳父,但不把他请到宫廷,而是以一种体面的方式把他拘留在偏远的边境省份,那里正是本都王前来的地方。

本都被罗马军队围困

罗马军队横扫本都和小亚美尼亚全境,直至特拉佩佐斯(trapezus),平原地区均归顺侵略者,毫无抵抗。金库的长官多少迟疑一番后也投降了,献出金库。本都王无法使后宫的妇女——他的姊妹,众多王后和妃嫔成功逃走,便命令一位宦官将她们处死在法那恺亚(pharnacea,今克拉森特[kerasunt])。许多城镇依然在顽强抵抗。事实上,内陆城市现在固然还有几个——卡比拉,阿马西亚(amasia),尤帕托里亚,但不久便被罗马攻占。但是较大的沿海城市,如阿弥索斯(萨姆松的旧称)和本都的锡诺普,帕夫拉戈尼亚的阿马斯特里斯(amastris),比提尼亚的蒂乌斯(tius)以及本都的赫拉克里亚,它们仍然负隅顽抗,这一部分原因是表明他们对国王及其保护的自由希腊宪法的忠心,一部分原因是他们也害怕国王请来援助的海盗。锡诺普与赫拉克里亚甚至派出了军舰对抗罗马军队,其舰队还曾截获了一支从陶利半岛给卢库勒斯军队运送粮食的小型罗马舰队。但在长达两年的围攻后,赫拉克里亚与陶利半岛上希腊城邦的交通被截断,加之一场内乱,它们最终不得不向罗马投降。当阿弥索斯被逼上了绝境时,守军一把火烧了整个城邦,并在滚滚浓雾的掩护下,乘船离去。在锡诺普,骁勇的海盗头领塞琉古(seleucus)与皇家宦官巴克奇德斯(bacchides)并肩防御,守军在撤退前先掠夺了民居,并把不能带走的船只付之一炬。尽管大部分守军能够登上船,但据说还是有8000个海盗在那儿被卢库勒斯杀死。卡比拉一战(罗马纪元682—684年,即公元前72—前70年)后,对这些城市的围攻,整整维持了两年多,卢库勒斯大多差遣他的副将去完成围攻任务,自己则处理亚细亚省的事情,他要求对亚细亚省进行一次全面的改革。

从历史的角度出发,本都的商业中心城市的负隅顽抗,虽然令人钦佩,但却是徒劳无用的,米特拉达特斯的大业也绝对不可能如愿以偿。国王显然没有一点儿打算帮他复国的意思,至少现在看来是如此。随着爱琴海舰队的毁灭,亚细亚的罗马流亡人士失去了最优秀的将士。尚存的人大多数向卢库勒斯妥协,比如当时的积极领袖卢奇乌斯·马吉乌斯和卢奇乌斯·法尼乌斯。而在卡比拉战争同年,随着塞多留的去世,流亡人士便失去了最后的希望。米特拉达特斯自己的势力也完全瓦解,残留的势力接连崩溃。他的70艘战舰的舰队从克里特和西班牙返回时,在忒涅多斯岛海外受特里亚里乌斯的攻击,全军覆没。甚至博斯普鲁斯国王的儿子马卡尔斯也背叛了他,以陶里切尔松尼斯独立君主的名义同罗马人缔结了友好和平条约(罗马纪元684年,即公元前70年)。而国王则在屈辱中一直反抗,最后被逼退到遥远的亚美尼亚的山寨,从此成为了流落在外的人,基本上算是他女婿的俘虏了。虽然成群的海盗仍然在克里特自保,由阿弥索斯和锡诺普逃出来的人沿着黑海的东海岸艰难前行,到达了散尼根(sanigen)和拉岑(lazi),但是由于卢库勒斯善于军事,明察事理,愿意安抚各城市叫苦不迭的群众,还肯任用归顺的流亡将领,所以能够轻而易举地从敌人手中解放小亚细亚,歼灭本都国,使其成为罗马帝国的一省。元老院渴望派遣一个委员团来,以便协同最高统帅制定新省的组织规划。

亚美尼亚战争的开始

但是罗马同亚美尼亚的关系还没有解决。上文已经提到过,罗马人对提格兰不仅有宣战的理由,也有宣战的需求。比起罗马的元老们,卢库勒斯能从更实际更高明的眼光来审视国家事务。他清楚地意识到,必须将亚美尼亚赶到底格里斯河外,恢复其丧失的地中海霸权。在处理亚细亚的事务上,他不愧是其亦师亦友的苏拉的后继人。在他的时代,他是罗马人中最亲希腊人的,因此在接管了亚历山大的国家后,他深感自己身上的责任,希望罗马成为希腊在东方的盾牌与刀剑。从个人来看——他既希望在幼发拉底河大胜一场,但又惹怒了大帝,以致大帝在来信中省掉了对自己的尊称。这两件事毫无疑问对卢库勒斯产生了一些影响,但是采取行动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出于责任,而非出于自己卑鄙自私的私心。但是罗马执政人员不仅懦弱,懒惰,还目光短浅,不善治理国家,国库长期亏空。在没有受到外军直接逼迫的情况下,让他们主动发起一场浩荡且昂贵的战争,是绝不可能的。罗马纪年682年(即公元前72年前后),塞琉西王朝的合法继承人,别号亚细亚人的安条克及其兄弟,看到了本都战争中罗马的胜利,便启程去了罗马,希望罗马能干预叙利亚的事务,并且承认他们在埃及的合法继承权。如果不承认他们的合法性,那么再也找不到一个更加合适的时机,来对提格兰发动这场早就应该发动的战争了。尽管元老院的确承认这两位王子才是叙利亚合法的王位继承人,但是他们犹豫不决,不敢下命进行武力干涉。如果要抓住这次绝佳的机会,严厉地打击亚美尼亚,那么卢库勒斯便只能绕过元老院,自冒风险开战。他发现自己就像苏拉,不管元老院同意与否,他都要为国家争取这显而易见的利益。罗马与亚美尼亚长期处在似战非战的不稳定关系中,这便给卢库勒斯的行动带来便利,一来可以稍微掩盖他独霸的行为,二来也为发动战争找到了一个正式的理由。卡帕多奇亚与叙利亚的局势大可成为战争的理由,况且在本都一战中,罗马军队已经侵犯了大帝的领土。但是,攻打米特拉达特斯才是卢库勒斯的任务,他想要在完成此次任务的同时,将亚美尼亚也攻下。因此,他更愿意派出他的手下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前往安条克城面见国王,要求他交出米特拉达特斯。当然国王不会同意,只会引发战争。

潜在的困难

这是一个危险的决策,尤其是考虑到当时罗马军队的情况。在向亚美尼亚开战期间,还必须牢牢守住本都辽阔的疆土,否则驻扎在亚美尼亚的军队与本国的联络就会被切断。况且,不难预料,米特拉达特斯会想方设法卷土重来。卢库勒斯结束米特拉达特斯一战前夕,军队的人数约达三万人,而要完成这两个任务,这些人数显然不够。通常情况下,将军会向政府请求增援一支军队,政府也一定会增援。但是卢库勒斯绕过了自己的政府开战,这既是他所希望的,也是外部形势所迫,那么他就不得不放弃向政府请求增援这个计划。尽管他可以将从本都王军队中俘虏来的色雷斯佣兵收入囊中,但是这还不足两个兵团,最多一万五千人。以这样的情况渡过幼发拉底河去开战,是一个非常冒险的举动。但是他们都是训练有素、骁勇善战的老兵,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人数上的不足。可士兵的情绪却是一个更为危险的因素,因为卢库勒斯出身贵族,他极少关注到这点。卢库勒斯是个有才干的将领,从贵族的标准来衡量算是一位正直仁厚的男人,但却未受到将士的爱戴,这都是由于他坚决拥护寡头大国,坚决阻止罗马资本家在小亚细亚寻求暴利,给士兵指派劳苦的工作,并要求他们严守纪律,禁止他们抢掠希腊城市,然而却派人用大马车和骆驼为自己运送了大批东方宝物的结果。况且他高贵不近人情、傲慢,是典型的希腊人。只要有可能,他便沉迷于安乐,丝毫没有一点兴趣可以让他与将士们建立起感情。不但如此,大多数他手下的精兵良将因他们兵役期的无限延长而十分怨恨他。他手下最精良的两个兵团,正是弗拉库斯和芬布里亚在罗马纪年668年(即公元前86年)率领到东方的部队。他们已经服役13年,有退役的权利,并且在卡比拉一战后就得到退役的允诺,但是现在,却在卢库勒斯的率领下,远渡幼发拉底河,开启一场无法预料的新战争——似乎卡比拉一役中的胜者得到的待遇还远不如昔日坎尼的败者。就是率领着这样疲于战争、怀有怨气的士兵,卢库勒斯还颇为自负,准确来说,他是在违背宪法的情况下,去远征未知的土地,那里到处都是急流与冰雪覆盖的山脉,其地又广大无垠,冒进必然少不了危险。因此卢库勒斯的行为在罗马招致了许多的责难,而这些责难并非毫无道理。但是,在这些责难之中,一些事实不可忽略,即政府的荒谬是造成这位将军贸然行动的主要原因,即使这不足以为他的行为辩护,但也使他稍微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