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罗马与亚细亚王安条克之战

罗马史 特奥多尔·蒙森 第2页,共2页

罗马人在亚洲海岸离船登陆后,就地停留数日,一方面为了稍作休整,一方面等待由于履行宗教义务而耽搁的首领西庇阿,安条克大王派遣使臣前来罗马军营议和。安条克表示愿意赔付一半战争费用,并愿意割让其欧洲属地以及所有小亚细亚已经投降罗马的希腊城市;但西庇阿要求赔偿全部战争费用,并交出整个小亚细亚。西庇阿表示,如果军队尚且还在里西马其亚城下,甚至还在赫勒斯滂海峡的欧洲一方,前一种条件可以接受;但现在战马已经识得衔辔,甚至已然识得乘坐它的士兵,这样的条件已经不足以心动了。安条克大王想按照东方的方法用一笔钱款同敌人媾和——交出半年财政收入——西庇阿断然拒绝。西庇阿的儿子被俘虏,安条克大王不提任何条件就将其送还,西庇阿以一种高傲的市民情怀,友好地建议可以接受任何条件的求和。这实际上完全没有必要,如果安条克抱有延长战事的决心,可以退回内地,诱使敌军来追,最后取得较好的结果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安条克认为西庇阿故作骄纵、目中无人,他怒从中来,又不愿同敌人打持久消耗战,于是将其麾下庞杂不堪、组织无纪的乌合之众迅速投入战场,抵御罗马兵团的突袭。

马格内西亚之战

罗马纪元564年即公元前190年晚秋,罗马军队在距士麦拿不远、马格内西亚附近,赫尔穆斯(hermus)河谷的席庇鲁斯(sipylus)山麓与敌军不期而遇。安条克军队兵力将近80000人,其中12000骑兵;罗马军队——加上埃托利亚人、帕加玛人以及马其顿志愿兵总共的5000人——兵力几乎不及安条克的一半,但是他们怀有必胜的信念。罗马军元帅抱病留居埃拉亚(elaea),他们甚至等不了西庇阿康复,于是由格涅乌斯·多米提乌斯(gnaeusdomitius)代其统领军队。安条克为了能够排兵列阵,甚至将其所率大军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轻装兵占多数,还有轻盾队、弓手、轮索人、密塞人(mysians)、达赫人(dahae)和埃里迈人(elymaeans)的骑射兵、骑单峰驼的阿拉伯人以及镰车;在第二部中,重装骑兵(cataphractae,一种披甲骑兵)列在军队两翼,靠近骑兵在中间的是高卢和卡帕多西亚步兵,正中心是仿照马其顿式装备的方阵,人数达16000人,是全军的精锐,然而在狭窄的空间内无用武之地,不得不列成纵深32层的双重队伍。在这两部之间列着54匹战象,分属于方阵和重装骑兵的中队。罗马人只将寥寥几队骑兵列在左翼,并以河流作为屏障,大部分骑兵以及所有轻装部队列于犹美尼斯所率的右翼,罗马兵团位于军队中心位置。

犹美尼斯命令弓手和轮索手攻打镰车、射击驮镰车的马,以此拉开战争序幕。顷刻之间,不仅这些受到攻击的镰车陷入一片混乱,而且驻守在其旁边的驼兵也被冲得七零八落,甚至在第二部,列于左翼后方的重装骑兵也陷入了混乱。犹美尼斯这时率领全部的3000名骑兵,猛攻位于第二部方阵和重装骑兵之间的雇佣兵,当其溃败退走之时,早已陷入紊乱的披甲骑兵也四处逃窜。方阵刚刚让轻装步兵穿过整列,准备进攻罗马兵团,侧翼又受到敌军骑兵的攻击,不得不停止进攻,在两侧排列成战线——其阵势纵深有利于这样调整。如果亚细亚的重装骑兵在附近,战局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是左翼已经溃散,而安条克亲自率领的右翼,已经前去追击对面的小队罗马骑兵,直抵罗马营寨,罗马人奋力抵抗才挡住攻击。这样一来,在一决胜负的关键时刻,安条克的骑兵竟然不在决战的位置。

罗马人小心翼翼,不让兵团与敌军方阵正面交锋,而以弓手和轮索手去攻打,安条克的方阵士兵密密麻麻,拥挤不堪,成为众矢之的,而罗马士兵投射的武器几乎百发百中。然而方阵徐徐退去,井然有序,但在空隙处的战象似乎受到惊吓,冲破阵列,于是全军尽皆仓皇逃窜。守住营寨的尝试终告失败,徒增阵亡和俘虏的数量。安条克损失兵力预计有50000人,考虑到当时混乱不堪的情形,这个数字并非夸大其辞;罗马兵团并未参与战斗,经过此次胜利,罗马人拥有了第三个洲,代价仅为24名骑兵,300名步兵。小亚细亚向罗马投降,甚至包括以弗所以及朝廷所在的萨迪斯在内,亚细亚舰队司令急忙将舰队撤离以弗所。

缔结和约,远征小亚细亚的凯尔特人,整顿小亚细亚事务

于是亚细亚王求和,并接受罗马人提出的条件,即罗马人战前提出的条件,因此包括割让小亚细亚这一项。在条约得到批复之前,军队继续驻守在小亚细亚,费用由安条克承担,这样一来他花费不少于3000塔兰特(折合730000英镑)。安条克心宽体胖,不久便将半数国土沦陷抛之脑后,他还明言感激罗马为其解决了治理庞大帝国的烦恼,这正是他性格的比照。但是在马格内西亚一战之后,亚细亚便被清出了强国之列,也许从来没有哪个强国,像安条克大王统治下的塞琉古王朝一样,衰落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且如此声名狼藉。不久之后(罗马纪元567年即公元前187年),他亲自到波斯湾海湾深处的埃里迈,掠夺该处一座贝尔庙,以填充其空虚的府库,激起当地居民的愤慨,安条克也因此丧命。

战争胜利后,罗马政府必须着手处理小亚细亚和希腊的事务。如果罗马要在这里建立牢固的统治基础,仅仅让安条克放弃对其控制权是远远不够的。此处的政治局面在前文已有叙述。爱奥尼亚和埃欧里亚沿海的希腊自由城市,以及帕加玛王国,在本质上并无二致,它们毫无疑问是新罗马主权的天然支柱,而且罗马实际上在这里也挺身而出,作为同族希腊人的保护者。但是小亚细亚内陆以及黑海北部海岸的统治者们很早就已经不向亚细亚王俯首称臣了,仅与安条克签订了协议,罗马人无法获得小亚细亚腹地的统治权,因此将今后罗马实际的控制范围划分出来十分有必要。而最关键的是亚细亚希腊人与已在当地定居百年的凯尔特人之间的关系。凯尔特人已经正式将小亚细亚瓜分,三个州各自在占据的领土范围内征收固定的捐税。

帕加玛统治者倾力领导,因此得以跻身世袭王位继承者,其市民已摆脱这种束手束脚的限制;而希腊艺术近年来重见天日的璀璨成就,正是源于最后由民族爱国情怀支撑的希腊战争。但这不过是一次强大的反击,而非决定性的胜利。帕加玛要维护其城市的安宁,必须不断使用武力对抗东部山区野蛮游牧部落的袭击,其余大多数希腊城市也许仍保持着此前的依存状态。

如果罗马对希腊人的支配权在亚洲并非徒有虚名,那么其新的附庸地对凯尔特人的纳贡义务必须解除,因为根据罗马当时的政策,不允许在希腊、马其顿半岛,更不允许在亚洲自有领土以及与此有关的领土派兵长久驻扎,因此罗马人实际上别无他法,只能将罗马军队开赴到罗马势力范围所及之处,迅速在整个小亚细亚,尤其是凯尔特人州郡,建立起新的主权。

格涅乌斯·曼利乌斯·弗尔索(gnaeusmanliusvolso)在小亚细亚接替路奇乌斯·西庇阿,成为罗马人的新元帅,而弗尔索要做的正是此事,他因此遭到严厉的指责。元老院中一些成员对政策上的新转变持反对意见,他们既未看到这场战争的目的,也没看到不得不发动战争的理由。第一种针对这场战争产生的反对意见实际上是目标不明确的结果。罗马政权再次干涉希腊事务之后,战争反而是干涉的必然结果。罗马对希腊整体行使支配权是否可取,毫无疑问是值得考量的,但是从弗拉米尼努斯及其领导的多数派当下的立场来看,推翻伽拉特政权,实际上不仅事关罗马名誉,而且是明智之举。更合情合理的反对观点是,当时没有对伽拉特人开战的正当理由,因为严格来说,他们并未与安条克结盟,而只是根据自己的惯例允许他在国内征集雇佣军。但是另一方面,具有决定性的考虑是:只有在十分紧急的情况下,才能向罗马公民要求派遣军队前往亚细亚,如果这种远征确有必要,提出的要求一概都会被赞同,并且即刻发动当时驻守在亚洲的得胜之师。

因此,罗马纪元565年即公元前189年春季,在弗拉米尼努斯以及赞成其观点的元老院成员影响之下,远征小亚细亚内陆的战争顺利进行。弗尔索从以弗所出发,在迈南德河(maeander)上游以及潘菲里亚向当地城市和君主大肆征收战争费用,然后转而北上,攻打凯尔特人。凯尔特人西部的托里斯托包吉州人已经携带自己的财产撤退到奥林匹斯山,中部的特克托吉州人也撤退至马伽拔山(magaba),希望能在该地防御敌人,可以挨到冬天来临,届时罗马人会被迫撤军。但是罗马轮索手和弓手不断投射武器——罗马人因此屡屡扭转战局,凯尔特人对这种武器不甚了解,大概就像近代的枪炮火器将野蛮部落打得落花流水——猛烈攻打山头高地,凯尔特人战败投降,他们此前在波河以及此后在塞纳河(seine)上也屡次遭遇这样的溃败,但是这次在亚洲的战败,与这个北方民族出现在希腊和弗里吉亚等民族中的整个现象一样稀奇。在这两个地方惨遭杀戮的凯尔特人不计其数,被俘虏的更是数不胜数。幸存者渡过哈里河,逃往凯尔特人的第三个州特罗克密,罗马执政官没有对这个地方发动进攻,因为哈里河是当时罗马领导人商定必须停战的边界。佛里几亚、俾斯尼亚以及帕菲拉格尼亚从此依附于罗马,位于这几个地方以东的地区仍然保持独立状态。

罗马人处理小亚细亚的事务,一部分通过与安条克缔结和约(罗马纪元565年即公元前189年)的方式完成,一部分通过罗马执政官弗尔索主持的委员会颁布法令的方式处理。安条克必须向罗马派送人质,其中包括与其同名的少子,而且要支付战争赔款——数额与亚细亚的财力成比例——15000尤比亚塔兰特(折合3600000英镑),先缴纳其中五分之一,其余分十二年付清。此外,安条克还须割让全部欧洲属地,在小亚细亚,北至陶鲁斯山,西至位于帕姆菲利亚、阿斯彭都斯和裴伽之间的彻特鲁斯河口,这些地区也要求割让给罗马,因此安条克在小亚细亚仅拥有帕姆菲利亚东部以及西里西亚。安条克对小亚细亚各王国及封邑理所当然也失去了支配权。

亚细亚,或者按照塞琉古王国此后通常地,也更适当地称之为叙利亚,不再具有对西方国家发动扩张战争的权利,并且在防御战争中,不得在和约缔结时获取本来属于西方国家的领土;此外,除了运送使者、人质以及贡品外,其战船不得航行至西里西亚的迦里卡德奴河(calycadnus)河口以西;除了防御战争的需要,不得保持超过十艘甲板船,不得训练战象;最后,不得在西方国家招募雇佣兵,也不得接纳西方国家的政治难民以及叛徒进入自己的朝廷。安条克将超过规定数额的战船、拥有的战象以及投靠他的政治难民尽皆遣散。作为补偿,安条克大王被授予“罗马共和国之友”的称号。如此一来,无论是在陆地上还是在海上,叙利亚都永远被完全驱逐出西方。在所有被罗马征服的大国中,只有塞琉古王国在第一次战败后再也没有兴兵再战,这足以见得这个王国的衰落和散漫。

亚美尼亚

亚美尼亚的两部分,这个时候至少仍然在名义上是亚细亚管辖的领土,如果的确不是按照罗马的和约,那么也是受其影响,转化成了独立的王国。它们的统治者,阿尔塔西阿斯和扎里阿德里斯,成为新王朝的缔造者。

卡帕多奇亚

阿利亚拉底(ariarathes)是卡帕多奇亚国王,其领土在罗马人划定的管辖范围之外,以赎金600塔兰特(折合146000英镑)重获自由。之后在其女婿犹美尼斯的周旋下,赎金减半。

比提尼亚

比提尼亚国王普卢沙保留原来的领土,凯尔特人的领土也得以保留,但是他们被迫承诺不再将武装部队派遣到境外,小亚细亚城市向其纳贡的丑事也自此终了。亚细亚希腊人对罗马人感恩戴德,并以金冠和非凡的颂词铭记罗马人给予他们的帮助。

希腊自由城邦

在小亚细亚的西部,领土调整面临着重重困难,尤其是犹美尼斯在当地奉行的政策与希腊城市同盟政策相冲突,领土问题更为棘手。最后,双方达成以下谅解:所有原先自由的希腊城市,在马格内西亚之战当日与罗马人并肩作战的,其自由均受承认,这些城市除此前就向犹美尼斯纳贡的外,今后不必向各诸侯纳贡。这样一来,达尔达奴城以及上溯到埃涅阿斯时期就与罗马建立密切关系的伊里翁城,还有奇密、士麦拿、克拉松美尼、埃利德雷、契欧、科罗丰、美里塔司以及其他著名的古城,都重新获得了自由。浮西亚在投降后遭到罗马舰队士兵的劫掠,虽然并不在缔结合约的规定范围中,但作为补偿,他们重获领土与自由。大多数希腊、亚细亚城市同盟都得到了额外的领地以及其他利益。罗德岛人得到的报酬自然最多,他们获得了特尔密苏(telmissus)以外的里西亚以及迈南德河以南迦利亚大部,此外,安条克保证罗德岛人在王国内的财产和权利,以及他们一直享有的免税权。

帕加玛王朝的扩张

其余所有希腊国家中,阿塔鲁斯王朝占据战利品的绝对多数,阿塔鲁斯(attalids)自古以来就对罗马尽忠尽职,而且犹美尼斯在这场战争中饱尝艰辛,他个人又在决战中立下汗马功劳,所以他受到比其他罗马同盟国更丰厚的奖赏。犹美尼斯在欧洲得到包括里西马其亚在内的刻尔松尼斯;在亚洲,除了本来就属于他的密西亚外,赫勒斯滂海峡上的弗里吉亚、包括以弗所和萨迪斯在内的吕底亚、包括特拉勒和马格内西亚在内直抵南德河的迦利亚北部地区、大弗里吉亚和连同西里西亚一部分的里考尼亚、位于弗里吉亚和里西亚之间的密里亚地区,以及作为南部海域港口的里西亚境内城市特尔密苏,都划属犹美尼斯的势力范围。

关于潘菲利亚的归属权,之后犹美尼斯和安条克为此引发争端,最后只好根据规定边境内外以及距离来规划边界,将争议地区划分给前者或后者。此外,犹美尼斯还取得对希腊未完全独立城市的管辖权以及征税权,但是按照规定这些城市可以保留特许状,纳贡的数额不允许提高。再者,安条克必须承诺支付欠下犹美尼斯父亲阿塔鲁斯350塔兰特(折合85000英镑)的债款,并支付127塔兰特(折合31000英镑)以补偿粮食供应欠款。最后,犹美尼斯还得到安条克交出的王室森林以及战象,但是安条克交出的战船则尽皆焚毁,因为罗马不容许能与之抗衡的海上强权国家的存在。

这样一来,阿塔鲁斯王国成就了在东欧以及亚洲的地位,正如努米底亚在非洲的地位,成为实行专制政体但附属于罗马的强国,控制着叙利亚和马其顿,并且除了十分特殊的情况外,不需要罗马的帮助就可以达成自己的目标。权谋所要求的是创造这种势力,对共和政治和对希腊民族的同情心以及虚荣所要求的是解放亚细亚希腊人,罗马人已经尽可能地将二者联系起来。至于陶鲁斯山和哈里斯河以东地区的事务,他们全然置之度外,这在与安条克签订的和约中有明确的表现。从罗德岛人为西里西亚的梭里城请求罗马保证其自由时,遭到元老院严词拒绝中,这一点表现得更加明显。他们也忠诚地坚持不保有直接海外属地的原则。

罗马纪元566年即公元前188年夏末,罗马舰队远征克里特,将被贩卖至此沦为奴隶的罗马人释放后,罗马海军与陆军便撤离亚洲。此次行军罗马陆军再次经过色雷斯,由于将军的疏忽,在途中遭到当地野蛮人的攻击,损失惨重。罗马人只载着荣誉和黄金归来,当时人们习惯将荣誉和黄金合二为一,致谢辞化为实质的形式,即金冠。

希腊纷争妥善解決,与埃托利亚人和解

欧洲希腊也受到这场亚洲战争的影响,需要调整重组。埃托利亚人没有自知之明不安于无足轻重的状态,于罗马纪元564年即公元前190年春季与西庇阿缔结和约后,不仅通过他们在塞法伦尼亚的海盗船给希腊和意大利之间的交通充满困难和风险,而且在停战协议可能还未到期的时候,就被谣传的亚洲事态所蒙蔽,愚蠢地再次扶持阿密南德登上阿达马尼王位,腓力占据着埃托利亚与塞萨利之间的地区,埃托利亚人断断续续向腓力发动多次战争,其间腓力屡遭挫败。在此之后,罗马对其求和以执政官马尔库斯·福尔维乌斯·诺比洛率军登陆回应。

罗马纪元565年即公元前189年春季,诺比洛来到军中,在围攻十五天之后,以对守军而言光荣的投降条件,占据安伯拉西亚;同时马其顿人、伊里利亚人、埃庇鲁人、阿加那尼亚人以及亚该亚人都对埃托利亚人发动了猛烈攻击。埃托利亚人并未进行严格意义上的反抗,他们再三求和,最后罗马人停战,并且同意接受敌人给出的条件。鉴于埃托利亚人的可鄙和恶毒,这些条件可以说合情合理。埃托利亚人失去了本来属于敌人的所有城池和领土,尤其是安伯拉西亚,该城之后由于罗马策划反对马尔库斯·福尔维乌斯的阴谋,成为独立自由的城市,而厄尼底亚则割让给了阿加那尼亚人,同样他们还割让了塞法伦尼亚。埃托利亚人自此丧失了发动战争与谈判求和的权利,在那些方面按照罗马的外交关系周转。

最后,埃托利亚人还支付了一笔高额赔款。塞法伦尼亚人依靠自己的力量反对该条约,但是当马尔库斯·福尔维乌斯率军登陆,便立刻屈服了。实际上,萨美的居民担忧他们地理位置优良的城市会被罗马殖民剥夺,在首次投降后又起兵反叛,足足被围攻了四个月。然而在城池最终陷落后,其全部居民被卖作奴隶。

马其顿

在这件事情上,罗马坚持将其自身限制在意大利以及意大利岛屿范围内的原则。除了罗马人想要获取的塞法伦尼亚和查金都这两座岛屿,用以为科西拉属地以及亚得里亚海其他海军基站提供物资供应,罗马人没有获取任何战利品,其他战争所得的领土都分配给了罗马的盟国。但是其中最为举足轻重的两个盟友——腓力和亚该亚人——对所得战利品十分不满。腓力心有不平也情有可原,他大可无虞地声明,此前战争的主要障碍并非在于敌人的性质,而是因为距离遥远,行军安全无法得到确保,而这些障碍正是腓力忠实协助才得以扫清的。

元老院也承认这一点,免除了腓力欠下的债款,送还了他上交的人质,但是腓力并未得到自己期盼的领土增加。他得到了马格内西亚人的领土,以及从埃托利亚人手中夺取的德摩特利亚斯;此外多洛庇亚、阿达马尼亚以及色雷斯部分地区曾经属于埃托利亚人,腓力将埃托利亚人逐出,因此这些地方也受到他的实际控制。在色雷斯,内陆地区仍在马其顿的控制范围内,但是沿海城市以及实质上受到腓力掌控的塔索斯岛和雷蒙诺岛充满着变数,而刻尔松尼斯甚至明文规定交给犹美尼斯。不难理解犹美尼斯之所以千方百计获取欧洲属地,是为了在必要时既能控制亚洲,亦能控制马其顿,这位自傲而且在诸多方面表现得侠骨柔肠的君主此时懊恼不堪其实情有可原。然而罗马此举并非有意欺骗,而是在政治上无法避免的必然选择。马其顿曾经是一等一的强国,而且曾经对罗马发动战争,双方一度势均力敌,如今却饱受罗马的牵制。罗马人提防马其顿再次跻身强国行列,比提防迦太基更具有正当理由。

亚该亚人

亚该亚人就另当别论了。他们早就有将整个伯罗奔尼撒纳入亚该亚同盟的意愿,而这一意愿在与安条克的战争中得到了圆满。首先是斯巴达,之后在亚细亚人被驱出希腊后,埃里和梅森或多或少有些不情愿地加入了亚该亚同盟。罗马人允许亚该亚人的这些举动,甚至容忍其在过程中有意对罗马视而不见。当梅森人声明愿意向罗马人屈服,而非加入亚该亚同盟,亚该亚人竟然诉诸武力,当时弗拉米尼努斯还提醒亚该亚人,在处置战利品的一部分时,不宜单独行动,因为其本身就有失公允,而且就亚该亚人与罗马人的关系而言,这种做法有失稳妥。然而他对希腊人一味姑息,实质上仍然任由亚该亚人为所欲为。但是问题到这里还未结束。亚该亚人的领土地域狭小,一直渴望开疆拓土,他们在战争时期占据了埃托利亚的普勒隆,之后便紧抓这个城市不放,反而强行将其纳入亚该亚同盟;他们趁故主阿密南德摄政之际收买查金都岛,并欣然获取埃吉那。亚该亚人很不情愿地将查金都岛归还罗马,弗拉米尼努斯好言相劝,望他们满足于伯罗奔尼撒,他们听后十分不悦。

亚该亚爱国分子

亚该亚人的国家独立越子虚乌有,他们越自以为有责任展现自己国家的独立。他们谈论战争权利,谈论罗马战争中亚该亚人的忠诚援助。在亚该亚公会中,他们质问罗马使者,亚该亚不过问卡普亚的事务,罗马又为何要干涉梅森的事务?说这话的激进爱国者因此博得掌声,而且在选举中很容易获得投票。如果这一切并非徒增笑点,那绝对是义正词严、高智巧妙。罗马虽然竭力为希腊人争取自由,希望得到他们的感激,但他们所给的却是混乱无序,罗马人得到的无非是他们的忘恩负义,其间蕴含着深奥的道理,更匿藏着深沉之悲切。希腊人对保护他们的强国罗马怀有一种反感的情绪,但这种情感在根本上正大光明且无可厚非,而且这场运动的几位领导者,他们的个人行为率真磊落。但是亚该亚人的这种爱国行为仍然不失为一幅愚妄而真实的历史滑稽画。尽管心怀这样的雄心壮志,以及深厚的民族情感,但整个亚该亚民族,居庙堂之高者然,处江湖之远者亦然,无不心头萦绕着坠入谷底的无助。

每个人都在无时不刻聆听罗马的教诲,自由人与奴隶无异。他们畏惧的法令没有颁布,便感谢上苍的眷顾。元老院告知他们最好主动归顺,以免被胁迫压制,他们便愤愤不平。他们不得不做的事,如果有可能,就以罗马人不喜欢的方式去完成,“以保留脸面”。他们传达、推诿、拖延、回避,当这些都派不上用场的时候,便感叹国弱时衰,只好服从命运的安排。如果他们的领导人决心一战,如果宁愿民族毁灭也不愿被奴役,他们的做法即使得不到肯定,至少也能赢得宽容。但是菲洛波门和李柯达都不想做这种政治上的自取灭亡——如果可能的话,他们也希望获取自由,但他们的首要愿望是活下来。

除此之外,罗马对希腊内政的干涉,他们心有余悸,但罗马人并非不请自来、恣意妄为,而是希腊人自己请求帮助,他们像孩童一般,给自己招致恐惧的鞭绳,引火上身。希腊以及后希腊时代的博学之士不厌其烦地指责罗马人竭力鼓动希腊人内讧,研究政治学的学者经常虚构一些十分荒诞可笑的论调,这也算是其中之一。其实并不是罗马将纷争带到了希腊——如果是的话,实际上相当于“将枭鸟带到了雅典”——而是希腊将其纠纷带给了罗马。

亚该亚与斯巴达的纠纷

尤其是一心想扩大领土范围的亚该亚人,他们完全没有看到弗拉米尼努斯不将亲附埃托利亚的城市纳入亚该亚联盟带来的好处,而占据拉西第梦和梅森,只给他们带来无休无止的内部纠纷。这些公社的成员不断造访罗马,恳求解除这种令他们备受煎熬的关系。令人瞠目咂舌的是,其中甚至有人得到亚该亚人的赏赐重归故土。在斯巴达和梅森,亚该亚人为改革和复辟忙得焦头烂额,这些地方狂野的流民操作着公会事宜。

斯巴达名义上加入亚该亚联盟四年后,事态竟然发展到公然开战以及毫无理智彻底倒行逆施的地步,所有被纳比斯授予公民身份的人再一次被卖作奴隶,并用这一款项于亚该亚的梅伽洛波里建造了一座柱廊;斯巴达重新获得了原来的财产权,亚该亚的法律取代了莱库古的法律,城墙也尽行拆毁(罗马纪元566年即公元前188年)。最后,各方都请求罗马元老院予以裁决——元老院之前的政策过于感情用事,这项苦恼的任务算是其应受的惩罚。罗马元老院没有对这些事务作过多的干预,不但以出奇的镇定自若忍受亚该亚人的冷眼和讽刺,甚至对其罪不可恕的暴行都放任自流、漠不关心。

亚该亚恢复旧制以后,罗马元老院予以指责,但并未将其取缔,亚该亚人闻讯举国欢腾。罗马并未对拉西第梦采取任何措施,元老院对亚该亚人不公正地判处60至80名斯巴达人死刑心有余悸,便剥夺了公会对斯巴达人的刑事审判权——真可谓是对一个独立国家内政的恶性干涉!罗马政治家尽量对这些叫嚣置之不理,这一点明确表现为怨声载道,批判元老院所作的决断肤浅、自相矛盾且模棱两可。实际上,斯巴达的四个派别同时在元老院前互相攻讦,如何还期望它作出明晰的裁决呢?

此外,大多数伯罗奔尼撒政客都给罗马留下了不佳的个人印象。一日,某位伯罗奔尼撒政治家指点弗拉米尼努斯跳某种舞蹈的技巧,次日又与他就国家事务娓娓而谈,弗拉米尼努斯对此不以为然。事态愈演愈烈,最后元老院失去了耐心并告知伯罗奔尼撒人不会再听其辩解,他们可以自由选择、任意而为(罗马纪元572年即公元前182年)。这一做法固然合乎常理,但是不合情理。由于罗马人所处的地位,他们在道德和政治上有义务一如既往地认真挽救这种悲哀的形势。亚该亚人迦里克拉底于罗马纪元575年即公元前179年前往元老院,说明伯罗奔尼撒的形势,请求元老院持之以恒对此予以干涉,也许迦里克拉底与其同胞菲洛波门,即该爱国政策的创立者相比显得无足轻重,但迦里克拉底的主张是正确的。

汉尼拔之死

如此一来,这时罗马公社的势力范围包括了自地中海东端至西端的所有国家。任何地方都不存在值得罗马人忧惧的国家。但是还有一个人享有此项殊荣——国破家亡的迦太基人汉尼拔,他首先唆使整个西方之后又鼓动整个东方起兵对抗罗马,也许是因为西方声名狼藉的贵族政治,以及东方愚不可及的宫廷政治,他的计划双双落空。

安条克之前被迫在和约中承诺交出汉尼拔,但是汉尼拔悄然出逃,先前往克里特,之后又到了比提尼亚,此时居于比提尼亚王普卢沙的朝廷之中,为普卢沙对犹美尼斯的作战事宜提供援助,依旧是海陆报捷频频。据说安条克也有意鼓动普卢沙向罗马开战,这种痴心妄想,听起来十分不可信。但更加确定的是,罗马元老院认为将已经年老色衰的汉尼拔驱逐出其最后的避难所未免有失体统——传说归罪于元老院,似乎并不足信——弗拉米尼努斯的虚荣心不肯将息,时时在寻找建立丰功伟业的新机会,他此前清除了希腊人受到的羁绊,此时又想自己承担起解救罗马不受汉尼拔威胁这一责任,即使不做违背外交法令的事,亲自手刃这位当时最伟大的豪杰,至少磨刀霍霍,剑锋所指。

普卢沙是亚洲最为可怜的君主,罗马使者含糊其辞地对他施以小恩小惠,他便自得其乐地给予;汉尼拔见其房屋被刺客包围,便服毒自尽。某位罗马人士说,汉尼拔早就做了这样的打算,因为他了解罗马人,也深知君主的信义。汉尼拔卒年不详,据推测可能是在罗马纪元571年即公元前183年下半年,享年六十七岁。他呱呱坠地之时,罗马正在争夺西西里的所有权,成败尚未可知。汉尼拔的生命线见证了西方完全被征服,他的母城也成了罗马的领地,他与罗马人的最后一战,竟然是与自己母城的战舰交锋。最后他不得不袖手旁观,看罗马人压倒东方,恰如暴风雨压倒一艘无人掌舵的船,深觉自己才是有能力征服风暴的领航者。垂死之际,他已不再怀有渡尽余波的希望,但是,经过五十年风风雨雨,他却仍诚挚地保留着幼年时期许下的誓言。

西庇阿之死

大概在同一时间,也许是同一年,罗马人习惯称之为“汉尼拔征服者”的普布利乌斯·西庇阿也魂归九天了。命运使他的敌人屡遭挫败,却不吝赠予他所有成功的光环——虽然有些成功他名至实归,而有些成功他受之有愧。西庇阿将西班牙、非洲以及亚细亚纳入罗马帝国的版图。他所知晓的罗马曾经只是意大利的头号公社,到他去世时,罗马已经成为文明世界的霸主。

西庇阿本人拥有很多胜利头衔,有些转移到他兄弟或堂兄弟的名下。然而他晚年时期却不堪烦忧,自请外放,不到五十岁便客死他乡,垂死之际他给亲属留下命令,不要将其遗体葬在他竭诚服务的城市,也不要将其葬入祖墓。到底是什么原因,西庇阿要背井离乡,我们无法断言。他被指控贪污和挪用公款,其兄路西斯受到的指控更甚,这无疑是空穴来风、诽谤中伤,完全无法解释这种盛怒激愤的缘由,但是这足以洞见他的性格。他不直接对簿公堂为自己辩护,却在人们和指控者面前将账簿撕得粉碎,召集罗马人同他一起前往朱庇特神庙,庆祝他在扎玛战争胜利的周年纪念日。人们让控诉者留在原地,跟随着西庇阿前往卡皮托尔,这一天成为他人生最后的光荣时日。他的傲气,他自以为与众不同且高人一等,他严格的家风,尤其是将他一无是处的兄长路西斯一步步栽培成为居高临下的英雄,凡此种种,不无理由地触犯了很多人。名至实归的傲慢能使人心神泰然,妄自尊大却会让自尊暴露在一切攻击和讥讽之下,甚至会使原本高尚的灵魂饱受侵蚀。此外,像西庇阿这样真金与耀眼金箔相互掺杂、性情奇异、特立独行的人,他们需要天助神佑,青春年华才能尽显风采;而当风华如潮水般退去,最终最沉痛品尝这种变迁的往往是他们自身。

根据对兰普萨库斯城市法令的最新发现,在腓力战败之后,兰普萨库斯人曾派遣使团访问罗马元老院,请求将兰普萨库斯纳入罗马和腓力签订的和约之中,对此元老院,至少在请愿者看来,已经予以准许,至于其他事情,可以咨询弗拉米尼努斯和十人使团。之后,他们在科林斯从后者手中获得宪法保证以及“致腓力大王书”,弗拉米尼努斯也给他们类似的书信,从这些书信我们能得到的最确切的信息,是在法令中称赞兰普萨库斯使团的成功。但是,如果元老院和弗拉米尼努斯已经公开正式保证兰普萨库斯人的独立和民主,该法令最终就不会在他们请求元老院干预的时候,讲述罗马领导人彬彬有礼的回复。在这份文件中,其他值得一提的还有兰普萨库斯人和罗马人的“情谊”,可以确切追溯到特洛伊传说,以及前者请求罗马联盟和友邦马西利奥人(massiliots)的调停,马西利奥人和兰普萨库斯人母城都是富西亚(phocaea)。

希罗马穆(hieronymus)表示叙利亚公主克利欧佩特拉(cleopatra)于罗马纪元556年即公元前198年与托勒密·埃庇芳尼(ptolemyepiphanes)订婚,他的证据再次朋确指向李维和阿庇安书中的暗示,而且有罗马纪元561年即公元前193年完婚的事实,因此罗马再干涉埃及事务,在形式上毫无必要,这一点毋庸置疑。

对此我们可以引证波里比阿的话,他的话又可以用犹太史续证实,犹西比乌斯(eusebius)误以为菲洛梅特(philometor)是叙利亚统治者。当然,我们都知道叙利亚的包税商于罗马纪元556年即公元前198年在亚历山大城缴款,但这对主权并无弊害,只因为克利欧佩特拉的嫁妆由这些岁入充当,之后的争执可能就肇事于此。

有故事说汉尼拔应亚美尼亚王阿大克其亚(artaxias)之请前往亚美尼亚,在阿大克西河(araxes)上建立阿大克沙达城(artaxata),这当然认为是捏造的,但是汉尼拔几乎和亚历山大一样,在东方故事中处处可见,实在令人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