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汉尼拔战争至坎尼之役

罗马史 特奥多尔·蒙森 第1页,共2页

汉尼拔和意大利的凯尔特人

迦太基军队一出现在阿尔卑斯山脉靠罗马一侧,便骤然改变了时局,打乱了敌人的作战计划。罗马人分两路大军,一路已在西班牙登陆,并与敌人在此交战,不能再召回本国;另一路归执政官提比利乌斯·赛姆普罗尼乌斯统率,前往非洲,所幸他们仍在西西里岛。这样看来,罗马的迟延也有一次是有益的。迦太基有两支舰队,一队前往意大利,一队前往西西里,第一队被风暴冲散,数艘船只在梅萨纳城附近为叙拉古人所掳;第二队曾试图突袭利利贝乌姆,但未成功,而后在此港口外的海战中被击败。然而,敌人的舰队继续留在意大利海域,极为不便,于是执政官提比利乌斯·赛姆普罗尼乌斯决定先占领西西里周围的小岛,撵走攻打意大利的迦太基舰队,然后再渡海到非洲。他征服梅里达,追赶敌人的舰队,当舰队袭击维博(即蒙泰莱奥内)附近、侵略布鲁提亚海岸时,他料定会在利帕里群岛发现它的踪迹,最后,他搜集情报,以选择在非洲海岸登陆的适当地点。就这样,夏天过去了。所以当元老院的命令传来,要求他们尽快回国保卫家园时,陆海两军仍在利利贝乌姆。

这样一来,罗马两路大军(每一路都与汉尼拔全军人数相当)的留驻地都与波河流域相距甚远,罗马人未做好在那里遇袭的准备。毫无疑问,甚至在迦太基军队到来之前,由于凯尔特人发生暴动,那里便已有罗马军队。罗马建立普拉森舍和克雷莫纳两个大本营,每个大本营都接纳6000殖民者,特别是罗马准备在波伊境内建立穆提那城,已驱使波伊人不待到与汉尼拔约定的时间,便于罗马纪元536年即公元前218年春起兵造反,因苏布雷人即刻加入他们的阵营。已移居穆提那的殖民者突然遇袭,避入城内。执政官路奇乌斯·曼利乌斯掌握阿里米努姆大权,他急忙率手下唯一一个军团前去解救被围困的殖民者。但是他在森林中遇袭,损失惨重,他别无他法,只得据守一座小山,被波伊人围困于此,直到罗马派出执政官路奇乌斯·阿提里乌斯率领的第二军团到来,才得以成功将军队和城市解救出来,并暂时镇压了高卢叛乱。波伊人起兵过早,一方面推迟了西庇阿启程前往西班牙的日期,在本质上有助于汉尼拔计划的实施;另一方面,要不是此事发生,汉尼拔必会发现波河流域除堡垒外全都无人占领。但是罗马部队只有两个伤亡惨重的军团,士兵人数不足2万,他们与凯尔特人周旋已不轻松,根本无暇考虑据守阿尔卑斯山道。八月,执政官普布利乌斯·西庇阿从马西利亚回到意大利却未带军队随从,这时罗马人只知道山道受到威胁,甚至可能他们都未过多关注此事,因为,毫无疑问,仅靠阿尔卑斯山脉便可粉碎这鲁莽的企图。因此,在关键时刻、关键地点,甚至连一个罗马的前哨基地都没有。汉尼拔有充裕的时间休整军队,陶里尼首府紧闭城门拒他入内,他围城三日后便将其攻下,又引诱并威吓波河上游的所有利古里亚和凯尔特城邦与他联盟,之后控制波河流域的西庇阿才与他相遇。

西庇阿在波河流域提契诺纷争普拉森舍各军队

西庇阿所率军队人数相较而言非常少,骑兵也很薄弱,他肩负十分困难的任务,一方面要阻止敌方优势兵力前进,另一方面又要镇压凯尔特人四处蔓延的暴动。他可能在普拉森舍渡波河,沿河上行,与敌人正面相迎,同时汉尼拔在攻陷都灵后沿河下行,以援救因苏布雷人和波伊人。罗马骑兵与轻装步兵大规模前进侦察,在提契诺与塞西亚之间的平原(与韦尔切利相距不远)遇见同样为此事出动的布匿骑兵,双方皆由将军亲自统率。西庇阿不顾敌人兵力优越,敌人若挑战,他便应战。但他那些位于骑兵前方的轻装步兵,一面对敌人重装骑兵的攻击便四散逃走,迦太基重装骑兵从正面与罗马骑兵主力交锋,而努米底亚轻装骑兵在冲开敌方步兵的破碎行列之后,从侧翼和后方攻击罗马骑兵。这便决定了战局。罗马人损失巨大。西庇阿缺乏为将之才,便以冲锋陷阵的士兵精神加以弥补,身受重伤,他之所以能够脱身,全都仰仗于他十七岁儿子的忠诚。其子奋勇冲入敌阵之中,逼其部下队伍跟随他救出父亲。经此一战,西庇阿才明白敌人力量的强大,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策,即以较弱军队背水据守在平原上。他决定在敌人眼皮底下回到波河右岸,把军事行动缩小到一个较为狭小的区域。他认为罗马人不可战胜的错觉也随之幻灭,其在军事上的雄才伟略一时被年轻对手的冒险计划所埋没,如今终于恢复了用武之地。汉尼拔正在准备一场对阵战,西庇阿凭快速决策、稳步执行的行军活动,成功抵达他曾在不幸之时放弃的波河右岸,并拆毁军队后方的波河桥梁。然而,罗马600人的分遣队负责掩护他们的破坏行动,却惨遭拦截,成为俘虏。但因为波河上游在汉尼拔之手,罗马人不能阻止他沿河流上行,利用船桥过河,并于数日后和罗马军队在右岸相遇。罗马军队已占领普拉森舍前面的平原,但罗马军营中的一队凯尔特人兵变,高卢人又在四面八方再度起兵,执政官不得不撤离该平原,据守在特雷比亚河后面的小山上。这次退兵并未造成太大损失,因为奉命追击的努米底亚骑兵把时间耗费在了焚掠罗马人丢弃的营帐上。在这个强有力的据点,左翼靠亚平宁山脉,右翼倚波河和普拉森舍的堡垒,前面有特雷比亚河做屏障——在那个季节该河流流量并不算小——西庇阿不能挽救克拉斯提迪乌姆(即卡斯泰焦)的充盈贮藏,敌军切断了他与此地的联系;他也不能制止几乎所有高卢部落发起的造反运动,只有塞诺马尼人与罗马人友好相处;但他完全限制了汉尼拔的发展,迫使他与罗马对垒。此外,西庇阿所守的据点与塞诺马尼人的环境威胁因苏布雷人的边境,妨碍高卢叛军主力直接与迦太基人联合,同时罗马第二军已从利利贝乌姆抵达阿里米努姆,它也乘机经由叛乱地区到达普拉森舍(一路上并无实质性阻碍),与波河的军队会师。

特雷比亚河战役

于是,西庇阿彻底且出色地解决了这个难题。罗马军队现有近4万之众,虽在骑兵方面无法与迦太基匹敌,但至少在步兵方面实力相当,他们必须留驻原地,以迫使敌人尝试在冬季渡河攻营,或阻止其前进,以冬季驻营的艰苦生活检验高卢人浮躁善变的脾性。然而,尽管这显而易见,但还有一点也同样非常明显,即时值十月,若依此计划行事,罗马或许可以取胜,但执政官提比利乌斯·赛姆普罗尼乌斯不会得胜,他因为西庇阿受伤而独得大权,其任期在数月之后便届满。汉尼拔了解此人,便用尽一切办法诱他应战。那些仍效忠于罗马人的凯尔特村庄惨遭蹂躏,引发了双方骑兵之间的冲突,此时汉尼拔容许敌人自夸得胜。不久之后,在一个寒冷的雨夜,一场罗马人始料未及的大战到来。从一大早开始,罗马轻装部队就已和敌人的轻骑交手;轻骑缓缓撤退,罗马人急忙沿高涨的特雷比亚河乘胜追击。突然,敌骑止步;罗马先头部队发现自己与停在自选战场上备战的汉尼拔军队迎面撞上,如果主力军不尽快渡河前来支援,这支轻装部队便要覆灭。罗马人饥饿疲惫,浑身湿透,他们冲到前面,匆忙列阵,骑兵照常在两翼,步兵在中间。双方皆以轻兵作前锋,轻兵率先开始战斗。但罗马人在与敌方的骑兵对战时几乎就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发射武器,只能立即撤退。同样,两翼的骑兵前受战象的重大压迫,左右两面又被更多的迦太基战马包抄,也只能撤退。但是罗马步兵名不虚传,战斗开始时,它与敌军步兵交锋,显然要优于敌方,甚至在罗马骑兵撤退,敌人的骑兵和轻装部队转而攻打罗马步兵的时候,步兵虽停止前进,但却仍然固守其地。在这个阶段,汉尼拔最小的弟弟马戈率一支精锐的迦太基军队(步兵与骑兵各1000人)从埋伏地出现在罗马军队后方,进攻被团团包围的罗马大军。经此一击,罗马军队两翼和中军的后方列队纷纷溃散,同时罗马第一分队1万之众紧密排列,从迦太基的阵线中突围,斜穿敌军,杀出一条血路,给敌方步兵尤其是高卢叛军带来巨大损失。这支英勇的队伍遭遇追击,但追击攻势并不猛烈,从而到达了普拉森舍。余军试图渡河时,大部分被象队和敌人的轻装部队剿杀,只有一部分骑兵和几队步兵涉水过河,能够抵达营地,而迦太基人不追击他们,所以他们也抵达了普拉森舍。特雷比亚河一战最能为罗马士兵增光,同时,它也最有力地控告了罗马统帅的罪行;尽管正直的评论家不会忘记定期届满的主帅之职并不合乎军事规程,种瓜也不可能得豆,但我们依然持这种意见。此次胜利得来不易,即便是获胜者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虽说此次战争的损失主要落在凯尔特叛军身上,但之后许多汉尼拔部下的老兵都死于冬季湿冷天气引发的疾病,战象也仅剩一头。

北意大利的汉尼拔首领

侵略军首次得胜所产生的影响是:现如今,民族性的反叛活动在凯尔特全境肆意蔓延并发展成型。波河的罗马残军挺进普拉森舍和克雷莫纳两处要塞,他们与罗马之前的联系全被切断,只得沿波河取道获取给养。执政官提比利乌斯·赛姆普罗尼乌斯带领一支薄弱的骑兵护卫队前往罗马举行选举,竟奇迹般地没有被俘虏。汉尼拔不愿冒险危害将士的身体健康,在这种严寒的季节里不再继续前进,便就地露营过冬。因为大刀阔斧地攻打较大的堡垒必然是徒劳无功,所以他只限于袭击普拉森舍的河港和罗马的其他小据点,以干扰敌军。他的主要工作是组织高卢起义,据说,凯尔特人中有6万名步兵和4000名骑兵已加入他的军队。

汉尼拔的军事和政治地位

罗马并未对537年即公元前217年的战役做出过多努力。元老院认为,尽管战事失利,也绝不会严重威胁到他们的地位,这种想法不无道理。海岸卫戍部队被派往撒丁岛、西西里岛和他林敦,增援部队被派往西班牙,除这两路部队以外,两位新任执行官盖乌斯·弗拉米尼乌斯和格涅乌斯·赛尔维利乌斯所得兵力仅足以令四个军团恢复到满员状态,只有骑兵的兵力有所扩充。两位执行官必须保卫北部边境,于是驻扎在两条从罗马通往北部的大道上,当时西北大道的终点在亚雷提恩,东北大道的终点在阿里米努姆;盖乌斯·弗拉米尼乌斯据守西北大道,格涅乌斯·赛尔维利乌斯据守东北大道。他们命波河堡垒的部队可沿水路来此会合,等待有利季节到来时计划先采取守势占领亚平宁山脉的隘口,而后再采取攻势,进入波河流域,在靠近普拉森舍的某个地方会师。然而,汉尼拔绝无意防守波河流域。他可能比罗马人自己更了解罗马人,也很明白他确实处于劣势,尽管特雷比亚河一战他表现出色,赢得了胜利,也还是弱于敌人。他也知道罗马人桀骜难驯,要想实现折辱罗马的终极目标,不能倚仗恐吓或突袭,而只有通过彻底征服骄傲的罗马城方能达成所愿。很显然,意大利同盟政治稳定,军事资源也远胜于敌方,敌人仅从本国获取不定时、不定量的额外接济,在意大利起初也仅依赖于反复无常的凯尔特人提供援助。腓尼基步兵虽因汉尼拔而颇受苦楚,但在战术上却远逊于罗马军团,西庇阿的防御行动以及特雷比亚河上落败步兵的巧妙撤退都完全证明了这一点。从这种信念中衍生出两个基本原则,这两个基本原则决定了汉尼拔在意大利的全部军事方法——作战方式应该稍带冒险性,经常改变作战计划和场地;战争的顺利结束仅仅得益于政治上的成功而非军事上的辉煌——意大利同盟逐渐松散并最终瓦解。这种作战方式非常必要,因为汉尼拔仅拥有一种决定性要素可用以对抗众多不利条件——他的军事天才——只有不断通过出其不意的联合挫败敌人,他的军事天才方能完全发挥作用。如果战事静止不动,那汉尼拔便无用武之地。这个目标是正确的方针政策命他定下的目标,因为他虽是百战百胜的伟人,但他很清楚,他每次征服的都是罗马将领而不是罗马城,每打完一仗,罗马人依旧优于迦太基人,一如他本人优于罗马的统帅。即使是在事业的全盛时期,汉尼拔都未曾在这一点上自欺欺人,这比他最负盛名的战役都更值得钦佩。

汉尼拔翻越亚平宁山脉

汉尼拔之所以好像放弃他新得的用于攻打意大利的军事基地,转而将战场移至意大利劣土,就是源于这些动机,而不是因为高卢人恳求他保全他们的国土;他们的恳求并不会对他产生影响。在进行此项行动之前,他命人将所有俘虏都带到他面前。他下令把罗马人单独放到一处,如对待奴隶一般给他们戴上镣铐。有人说凡是能服兵役的罗马人,一旦落入汉尼拔之手,不管是在此处还是他处,都将被处以死刑,毫无疑问,这绝对是极其夸张之辞。另一方面,所有意大利同盟的人均被释放,并且不需要赎金,这些人奉命回本国报告说汉尼拔不是对意大利作战,而是对罗马作战;他向所有意大利城邦承诺恢复其旧时的独立和原有的疆界;这位救星将追随他所释放的这些人,带来解脱和报复。事实上,冬季告终时,他便从波河流域出发,寻找一条通过亚平宁山脉险隘的路线。盖乌斯·弗拉米尼乌斯当时仍在阿雷佐,他带领埃特鲁斯坎军队,打算等到时机成熟,便从此地出发前往卢卡以保卫阿尔诺河谷及亚平宁山脉隘口。可是汉尼拔先发制人。在尽可能靠西也就是离敌人尽可能远的地方,他不畏艰难地翻过了亚平宁山脉;但在融雪和春雨淹没了塞尔基奥与阿尔诺两河之间的沼泽低地上,汉尼拔军队必须涉水行军四日,夜间没有干燥之地可供休憩,他们只得在堆高的行李和倒下的驮兽上面休息。这支军队经受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尤其是高卢步兵,他们跟在迦太基人后面,沿着已经无法通行的小道行进。他们怨声载道,如果不是马戈率领的迦太基骑兵严守后方,堵住了去路,他们想必早就四散而逃了。马匹染病,成堆倒下;大批士兵死于各类疾病;汉尼拔本人也患上眼炎,导致一只眼睛失明。

弗拉米尼乌斯

但是目标实现了。汉尼拔在菲耶索莱扎营,这时盖乌斯·弗拉米尼乌斯还留在阿雷佐,等到道路可以通行时再将它们封锁起来。执政官弗拉米尼乌斯的兵力可能足以防守山道隘口,但很显然,他现在无法在空旷的战场上抵御汉尼拔,罗马的防守地位既已发生转变,那他最好的应对之策莫过于等待如今在阿里米努姆已是全然无用的第二军到来。然而,他本人却另有所图。他是一位政党领袖,通过致力于限制元老院权力而跻身显赫之位。在任执行官期间,他遭贵族阴谋陷害,因而对政府满心愤懑。他反对党派偏见和墨守故辙,这肯定不无道理,但却有失偏颇,对一切传统旧俗都视如敝屣。他即刻沉湎于平民的盲目爱戴,也同样专注于贵族党的深恶痛绝。此外,他还固执地相信,他是一个军事天才。罗马纪元531年即公元前223年,他出兵攻打因苏布雷人,在公正的评论家看来,这一战仅仅表明优秀士兵往往能补救糟糕将领的错误,但他和他的拥护者却将其视作一个铁证,即罗马人唯有推举盖乌斯·弗拉米尼乌斯为军队首领才能迅速除掉汉尼拔。这种言论已为他取得了第二次就任执政官的机会,如今,这种希望也使得许多想要战利品但却手无寸铁的人前来军营效力,据审慎的史学家考证,其人数多于军团的人数。汉尼拔的一部分计划就是建立在这种情形的基础上。汉尼拔非但不攻击他,反而从他身旁走过,纵容熟谙劫掠的凯尔特人和他为数众多的骑兵四处抢劫。盖乌斯·弗拉米尼乌斯曾许诺会让人民群众富裕起来,如今他们竟在这位英雄眼皮底下惨遭劫掠,于是众人义愤填膺、怨声四起;敌人也声称他们不相信盖乌斯·弗拉米尼乌斯有能力或有决心在其同僚到来之前施行任何事;这样一来,盖乌斯·弗拉米尼乌斯只得施展他的军事天赋,给轻率自大的敌人一次深刻的教训。

特拉西美诺湖之战

没有比这更为成功的计划。敌人路过阿雷佐,缓缓行经基亚纳河谷,前往佩鲁贾,执政官急忙沿此路线紧随其后。他在科尔托纳境内追上敌军,汉尼拔掌握到敌人行军的准确信息,他有充足的时间挑选战场——两座陡峭山壁间的一条隘路,其出口紧靠高山,入口临特拉西美诺湖。他率精锐步兵堵住出口,轻兵和骑兵埋伏在两旁。罗马纵队毫不迟疑,进入无人据守的山道。晨雾浓密,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他们看不见敌军的位置。罗马先锋行近高山时,汉尼拔发出作战信号,骑兵在高山后面前进,封锁了山道入口,同时雾气滚滚散去,罗马人这才看到,沿着山峰左右两侧到处都是腓尼基军队。于是没有战斗,只有一面倒的溃败。仍留在隘路外面的罗马人被迦太基骑兵逼入特拉西美诺湖。主力军几乎毫无抵抗,就被敌人歼灭于隘路之内,其中大多数人包括执政官自己都在队列中被杀死。罗马纵队先锋由6000名步兵组成,他们从敌方步兵中间杀出一条血路,再一次证明了罗马军团的不可抵挡之势。但他们与其他部队断了联系,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于是冒险前行,最后于次日被一支迦太基骑兵队围困在他们曾占领过的小山上,而且汉尼拔拒绝了他们要求自由撤退的投降协定,所有人都沦为了战俘。15000名罗马人阵亡,15000名罗马人被俘,换句话说,他们全军覆没。迦太基军队损失并不大,仅伤亡1500人,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高卢人。而这似乎还不够,格涅乌斯·赛尔维利乌斯派盖乌斯·森特尼乌斯率领阿里米努姆军队的4000名精锐骑兵来临时支援其同僚,而他自己则缓慢前进,特拉西美诺湖战役结束后,这支骑兵队也立刻被迦太基军队包围,一部分被杀,一部分被俘。整个埃特鲁里亚都沦陷了,汉尼拔可以径直朝罗马行进。罗马人做好最坏的准备,他们拆毁台伯河上的桥梁,任命昆图斯·法比乌斯·马克西穆斯为独裁者以修缮城垣,指挥防务,并为此组建了一支预备军。同时他们又召集两个军团备战,以补覆灭军团之缺。如果罗马被围,舰队也可能发挥重要作用,于是把舰队也整顿起来。

汉尼拔于东海岸改编迦太基军队

可是汉尼拔比皮洛士国王更有远见。他不进攻罗马,甚至不攻打格涅乌斯·赛尔维利乌斯。格涅乌斯·赛尔维利乌斯是一位能将,他在北路堡垒的帮助之下保其军队至今无恙,或许也可以坚守阵地,将敌人抵在海湾地区。汉尼拔又做出了一次惊人之举。他企图突袭斯波莱提乌姆,但未成功,于是越过此地,穿过翁布里亚,以一种可怕的方式摧毁遍地都是罗马农舍的皮凯努姆,并在亚得里亚海岸立定休整。他的人马至今还未从春季战役的惨痛影响中恢复过来,他在这里休息多时,让他的军队在晴朗的时节选择舒适宜人的地方恢复体力,并仿效罗马的方式改编利比亚步兵,战利品中大批罗马武器为他提供了可用于改编步兵的工具。此外,他与本国的音讯断绝已久,从这里开始,他重新与本国取得了联系,并将他的捷报由水路传至迦太基。终于,他的军队完全恢复了体力,也接受了足够的训练,知道如何使用新式武器,他这才拔营启程,从容不迫地沿海岸而行,进入南意大利。

法比乌斯在下意大利一战

他在选择这个时间改编步兵时就已经进行了正确的计算。他的敌人一直认为首都会遭攻击,这给了他至少四周不受干扰的闲暇时间,以实行这项空前大胆的试验,即凭一支规模仍相对较小的军队在敌国腹地彻底改变其军事体制,并试图以非洲军团对抗所向披靡的意大利军团。然而,他希望意大利同盟现在开始解体却未能如愿。埃特鲁斯坎人在进行他们最后的独立战争时,所用的主要是高卢雇佣兵,所以在这方面埃特鲁斯坎人并不是非常重要;意大利同盟的精华,尤其是以军事眼光来看,除拉丁人之外便是萨贝利城邦,汉尼拔现在也有充分的理由进入他们附近的区域。但是各城纷纷对他紧闭大门,没有一个意大利城邦与腓尼基人联合。这对罗马人来说实在是一个高于一切的重大利益。不过首都的人认为,用这种方式检验盟友的忠诚度,又没有罗马军队常驻战场,实属轻率。独裁者昆图斯·法比乌斯将在罗马组建的两支补充军团与阿里米努姆军队结合起来,当汉尼拔走过卢塞利亚的罗马堡垒前往阿尔皮时,罗马军旗于埃加出现在其右侧。然而,他们领袖选择了一条不同于其前任的路线。昆图斯·法比乌斯年纪老迈,他的深思熟虑与坚定不移在许多人看来是一种耽搁拖延、顽固不化。他热心尊崇旧时的辉煌盛世、元老院的政治全能以及市长的统治,他将有条不紊的作战看作拯救元老院的工具。法比乌斯是盖乌斯·弗拉米尼乌斯的政敌,因为盖乌斯愚蠢的战争煽动行为引起反动,他受命主持国事,前往军营,正如他上一任首领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作战,他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避免一场对阵战。毋庸置疑,他坚信只要罗马军队未受损伤地正面与汉尼拔迎战,依照兵法的首要准则,汉尼拔便无法前进,所以罗马人用小规模冲突削弱敌军实力并非难事。又因为敌军仰仗通过抢粮来补充给养,所以罗马人可逐渐断绝敌军粮草,迫使他们就范。

前往卡普亚回到阿普利亚阿普利亚战争

汉尼拔安插在罗马和罗马军队中的间谍尽职尽责,所以汉尼拔能即刻了解到战争的形势走向,并像往常一样,根据敌军将领的性格调整他的作战计划。他越过罗马军队,翻越亚平宁山脉进入意大利腹地,前往贝内文托,在撒姆尼和坎帕尼亚交界处攻陷大门洞开的特雷西亚城,由此转战卡普亚。卡普亚是罗马属下最重要的意大利城市,也是唯一一座在一定程度上与罗马处于平等地位的城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卡普亚受罗马政府压迫比其他城市更甚。汉尼拔已在那里建立联系,他希望坎帕尼亚人可以背叛罗马联盟,但终归大失所望。所以他原路返回,前往阿普利亚。在迦太基军队行进期间,罗马独裁者昆图斯·法比乌斯已经紧随其后沿高处而行,努米底亚骑兵四处劫掠罗马的忠实盟友,广阔平原上的村庄燃起熊熊火焰,而罗马士兵却只能手持兵器悲伤地站在一旁观看。最后,昆图斯·法比乌斯终于给了愤懑难平的罗马军队梦寐以求的机会,让他们攻打敌人。当汉尼拔已开始撤退时,法比乌斯一方面严守沃尔图耳努斯左岸的城市,另一方面用主力军占据居于右岸之顶的高地,以此截断他在卡西利努姆(今卡普亚)附近的路线,同时一支4000人的分遣队扎营在沿河岸的道路上。可是紧接着便有高地耸立在道路旁,汉尼拔命令他的轻装部队攀爬这些高地,在一群牛的角上绑着燃烧的柴把,然后赶着它们前进,这样一来,看着就像是迦太基军队在夜间借着火炬之光怏怏而去。堵住道路的罗马队伍以为他们已经逃走,不需要再进一步扼守这条道路,于是沿一边移动,也朝同样的高地走去。因此,这条路无人看守,汉尼拔率其大多数士兵撤退,并未遭遇敌军。次日清晨,他毫不费力地解脱并撤回了他的轻装部队,但罗马人却遭受重创。然后汉尼拔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进,畅行无阻。他沿一条广阔迂曲的路线,穿过赫比奈人、坎帕尼亚人、萨莫奈人、裴里格尼人和弗伦达尼人境内,要求他们贡献财物,无人敢于反抗,然后他带着丰富的战利品和充盈的金库,于秋收将要开始之际,再次回到了卢塞利亚地区。在他涉足甚广的行军过程中,他未在任何一处遇到激烈的对抗,但也未在任何一处寻得盟友。他清楚地知道他现在别无他法,只能在旷野过冬,于是他开始进行一项艰难的活动,即依靠自身兵力,从敌人的田地收集军队过冬的必要给养。因此他选择了阿普利亚北部宽阔且多半平坦的区域,这些区域能提供充足的粮草,并且可完全受他部下的精良骑兵控制。他在卢塞利亚以北二十五英里的格卢尼乌姆建起一座深沟高垒的军营,每日派遣三分之二的人马外出囤积军需物品,同时率领余下部队占据有利位置,以保护军营和派出的分遣队。

法比乌斯和米纽修斯

罗马骑兵将领马尔库斯·米纽修斯在独裁者昆图斯·法比乌斯离营期间暂代统帅之职,他认为这是接近敌军的适当时机,于是在拉利那特人境内建一军营。一方面,他在这里,敌军便不敢随意派兵出去,因而也就无法取得食物及必需品;另一方面,在一系列武装冲突中,他的军队与单独的腓尼基小分队甚至是汉尼拔本人交锋,最终都取得胜利,将敌人逐出前沿阵地,迫使他们集中于格卢尼乌姆。当然,人们向来不吝于绘声绘色地描述战况,所以胜利的消息一传到罗马首都,立刻就爆发了反昆图斯·法比乌斯的暴动。这并不是全无根据的。尽管罗马相当精明,他们遵守防御之势,企图主要以断绝敌人生存所需来夺取胜利,但是在一个重防守、断敌粮的计策中,敌人竟可在人数相当的罗马军队目睹之下扫平整个中意大利而无人与之对抗,并且通过井然有序、最大规模的抢粮策略为自己谋得足以过冬的粮草,这实在不可思议。普布利乌斯·西庇阿在波河流域指挥军事时并未采取防守的态度,他的继任者试图模仿他,但却没有成功,以至于为罗马城的嘲笑者提供了充足的笑料。当汉尼拔如此明显地向意大利各城邦展示腓尼基人的优越及罗马援助的无效时,他们也不曾动摇,这是极好的。可是对于这双重战事的负担他们能忍受多久呢,对于自己在罗马军队和本地分遣队眼皮底下备受劫掠,他们又能容忍多久呢?最后,人们不能宣称罗马军队的状况迫使这位将领采取这种作战方式。罗马军队包括善战的阿里米努姆兵团以及临时出动的民兵,其中,阿里米努姆兵团是军队核心,民兵则从旁辅助,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也同样习惯于武装服役。他们完全没有因最近的败绩而灰心丧气,反而因其主将——“汉尼拔的马屁精”分配给他们很不光荣的任务而义愤填膺,他们大声疾呼,要求将领带他们上阵杀敌。在人民大会中,最凶猛的恶言谩骂都指向这位顽固的老人。他的政敌以前任执政官盖乌斯·特伦提乌斯·瓦罗为首领,抓住这次争执的机会——为了理解这次争执,我们必不能忘记这位独裁者实际是受元老院任命,这一职位被视作保守党派的守护神——并与怨声四起的士兵及惨遭劫掠的财产所有者联合,他们通过一项荒谬而又不合宪法的人民决议,独裁者一职是为在危急时避免分掌兵权之害,如今他们把这一职位赋予曾担任昆图斯·法比乌斯副将的马尔库斯·米纽修斯,他们也曾用同样的方式把这一职位赋予法比乌斯本人。于是,罗马军队在其分为两个独立军团的危险刚刚得到适当排除后,又再一次一分为二。不仅如此,两个部队还被置于此类将领统率之下,即众所周知,这两位将领采取完全相反的作战策略。当然,昆图斯·法比乌斯坚持他那有条不紊的不作为方针,按兵不动,更甚于前。马尔库斯·米纽修斯被迫在战场上为其独裁者之职正名,以尚不充足的兵力仓促进攻,如果不是他的同僚适时率生力军前来支援,避免了更大的不幸,他必将全军覆没。最近一次情势的转变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消极抵抗政策的合理性。但实际上汉尼拔在此次战役中已经完全实现了其武力所能实现的一切:无论他的敌人是冲动或是审慎,都未曾挫败他任何一次重要行动。他劫掠粮草,虽然也曾遇到困难,但在总体上还是非常成功的,以至于军队能毫无怨言地在格卢尼乌姆军营度过冬天。拯救罗马的不是那位按兵不动的延宕者,而是意大利同盟的紧密结构,另外,西方人对腓尼基英雄的全民憎恶或许也功不可没。

保卢斯与瓦罗在罗马的权力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