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至东盯着她:“你还真回来了?”
“我干吗饿着走啊?”
“你他妈是怕我杀了他,不敢走,你个河南逼!”
“滚,北京太监。”
只有她一个人动筷子,每样尝一口后,可着黄焖鱼翅吃。不知道真假,张至东的话,林宝儿是不是为他回来的,反正看一眼少一眼。摆阔是吗,干吗给脸不要脸?他把烟盒放下,笑道:“张总,咱喝点儿酒吧。”
“许佳明,”林宝儿和他说话了,“你喝不了酒。”
“我是戒酒,我能喝。”
“那也不能今天喝!”她转头对张至东说,“张至东,你别要酒。”
“好好吃,不用你关心。”张至东说完让服务员开瓶五粮液绝世风华。
“张总,喝茅台吧。”他说完直接问服务员,“你们这儿最贵的茅台多少钱?”服务员表示十几万二十万的都有,但要先付账。“来两瓶,您不介意吧,张总?”
他看着许佳明,咬着牙说:“你喝,我开车。”
“机会难得,我自己喝两瓶。”
林宝儿吼起来:“你不能喝两瓶!你别让他喝。”
“行吗,张总?”
“行,我开三瓶,喝不完我弄死你。”
“你敢!”林宝儿叫道,“许佳明,你会喝死的。”
“五十年纯原浆,三瓶。”张至东将卡递给服务员。
许佳明后来想起的事情不多了。他记得头一瓶喝得很快,农夫山泉似的一饮而尽,第二瓶他满桌子找花生下酒,喝到第三瓶他视线模糊,偶尔能听到咚咚地撂杯子的声音。不是一个人喝,林宝儿想替他分担点儿。张至东警告她在一边儿看着,别碰杯子。他听见他们两个在对骂,他希望他们能骂得再狠点,盼着张至东动手打她一巴掌,他等着和他拼命。许佳明从没见过这么拧巴的情侣。操,情侣,他闭着眼睛又干掉一杯。
他再醒来的时候是在车里,他们还在前排吵。张至东让她打车回家,他来管后排那傻逼。林宝儿不干,说送到医院,她保证今晚把屁股擦干净,以后这事就彻底过去了,她肯定翻篇。
“你就告诉我,他怎么搞的你?”
“跟你爸一个姿势。”
“骚逼。”
“京巴。”
他左右看看,看不出是什么车,肯定不便宜。他还得再做点什么,他双臂撑着坐起来,把手指伸进嗓子里,弯腰吐了出来。
“下车吐去!”
张至东停车,把他从后车门拽下来,狠踹几脚。许佳明挥舞半天没能碰着他一下。林宝儿疯了一般连哭带喊把他拉回车上去。三只疯狗。
人生最不堪的时刻,许佳明躺着路边,闭上眼睛,额头一阵冰凉,估计是出血了。居然一点儿都不疼,真该死在这儿。怎能还有脸活下去?脸上一丝暖意,林宝儿在摸他。
“你干吗喝这么多酒?”
“你管不着。”
“一会儿我打车送你去医院,等你出院了,换个房子,最好离开北京。以后别找我,也别打听我。”
“你真的管不着我。”他睁眼看看她,“你叫林宝儿,好像我才认识你的那种感觉。”
她皱眉咬指甲,不想谈这些,继续说:“记着,一定要换房子,把号码也换了。你不了解他,你会死的。”
“林宝儿这名字真好。我现在就想死,抱着我。”
他又闭上眼睛。张至东摁喇叭让她上车,等天亮扫马路的就给这傻逼扫走了。林宝儿让他要么回去,要么闭嘴。他摇上车窗听音乐。她翻翻许佳明的眼睑,说:“许佳明,能听见我说话吗?你隐形眼镜已经摘了,可别再抠眼珠子了。”
“逗你玩的,我根本不近视。”他清醒些,望着她说,“我就喜欢看你笑。”
林宝儿笑了,满脸泪水乱淌,亲下他的额头说:“我爱你。”
“大点声。”
“我爱你,许佳明。”
许佳明彻底醒了,他听过这句话,以前在海南的长途车上她曾经讲过,一辈子忘不了。有好多次他想跟她解释,要是我爱你,接上的一句我也爱你,肯定不是那么回事。他那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抱她更紧一些。他真想告诉她,我的心都化了。他站起来,摇摇晃晃,把她拉到车前,拍着车顶说:“林宝儿,你再大声说一遍!”
张至东摇开车窗,打着火等她说完上车。
“你把那句话大点声,给他说一次!”
林宝儿把两个人都看一遍,低声说:“他喝多了。”
哦,加长林肯。他早该想到的,有必要还看着俩男人做抉择吗?他瞅瞅林肯的车标,那颗闪闪发光的启明星,还不知道选谁吗?他冲张至东鞠个躬,说声对不起,转身边走边哭。不能出声,车还没开走,能听到,真羞耻。片言只语传进来,还是舍不得,停下脚步却不敢回头。他听见林宝儿对张至东吼叫:“张至东,我就是爱他,爱上他了,你看怎么办吧。”
许佳明咽了口唾沫,调整方位仰头望东方,一瞬间他仿佛看见那些言语正从车前的启明星向上升,一路划过黎明,照亮真正的启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