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

白色流淌一片 蒋峰 第2页,共2页

“迷恋是什么意思?”

“你迷恋她的身体,迷恋她的长相,文艺点说,她是尤物,你放不下她一切的一切,尤其是性。”

“我迷恋她,但二者有区别吗?爱又是什么?”

“有区别,爱是非她不可,尤物就有很多了,只是她是唯一搭理你的那个尤物。”

“你还是把我说得很loser。”

“不是吗?”

“是,我是loser,她是尤物。”

许佳明皱眉,自我怀疑,这不是她常有的表情吗?她是尤物,全世界只此一枚,还是散落在各处,等待出人头地的许佳明把她们带回家?虽然会唾弃自己,可是这样想好多了,他有了向上的力量。两个月他跑遍北京所有的写字楼,唯独不去询问与绘画艺术沾边的公司。到了九月份终于有老板在看过两人的画作后同意投资,只是他更喜欢许佳明的作品,希望踢掉李小天。

这是夸奖,荣誉之光。他跟李小天通了几次电话,都没敢提这件事。后来在一次噩梦惊喜后,他赶紧给老板秘书写封邮件。信件很长,很客气,大致意思是两个人捆绑一起,不可以缺谁。讨论几天他们同意了,秘书打电话告诉他,下周二能否有时间和张总一起吃个饭,敲定细节把合同定下来。当然有,下周二正合适,越早越合适。许佳明推算着日期,九月二十二日,太阳重新回到赤道,自此以后一路向南,一个轮回过去了。

他没告诉李小天。他知道真到签合同那一天,李小天会踩着风火轮从上海飞过来。地点约在北京饭店,他特意去趟王府饭店地下买套打折西装。进门以后张总叫服务员可以下单了,他让秘书先去忙,把车留下来。北京人,他说他叫张至东,做煤炭生意,北京、山西两地跑。煤老板,许佳明想,看样子四十多岁。他差点问出哪个张哪个至哪个东。真是的,人人都会自我介绍,唯独你。

菜还没上来,他们就已经聊得很好了。张总表示投资画廊不为赚钱,他喜欢艺术,纯粹为了玩。一分钱都不用回收,他说,只要这五十万够用,别让我年年再往里砸就知足了。他谈了很多对艺术、对绘画的理解,在许佳明听来,陈词滥调。太多这样的人,不懂装懂,其实观点都对,仔细一想又都是废话,仿佛人生感悟一般讲出来。比如艺术来源于生活,但我觉得要高于生活;比如一幅画价值不仅仅是画法,也要有深刻的思想,当思想和能力有机结合在一起时,一部好作品也就出来了。

许佳明把这类人总结为次文盲,他们识字,会算数,有点赚钱的本事,除此以外不比文盲好到哪儿去,还多了两个恶习——自以为是和好为人师。跟这种金主又不能抬杠开玩笑,他会把你所有的幽默感当成人身攻击。许佳明盯着空桌子内心呼喊,快点上菜吧,北京饭店的伙食总能堵住他的嘴了。这时他说:“五十万够吗?”

“够,够的。”

“我听说,有的一幅画就能拍卖几百万,五十万是街边开服装店。”他心算一下,“一百吧,再加二十万公关费,我跟你讲,人脉关系都是请客吃饭买来的。许佳明,一场富贵摆你面前,你加把劲,准没错。”

一场富贵,虽然是次文盲,但终究是个赏识他的有钱人。他忍不了了,跑到卫生间给李小天打电话,上来就说一百二十万,少奋斗五年。李小天一头雾水,让他讲清楚。

“我在厕所呢,北京饭店的厕所。等我好消息吧。”

手机关机,他痛痛快快地撒了一泡尿。要是她在就好了,他要插在她身体的最深处,大喊一句,我许佳明也能有今天!或是,某一个尤物?算了,回头再上道德法庭。

回到包厢张总也在打电话,甜蜜蜜的,说喜欢就拿下,刷卡而已,咱买东西还犹豫过吗?我现在谈合同呢,实在是走不开,要不你来北京饭店吧,谭家菜,没事儿,一个小兄弟,不是外人,你们年轻人认识一下也无妨。一定是尤物,许佳明想,她们散落在全宇宙,等着有钱了的许佳明呢。

“我女朋友。”挂掉电话他把餐位摆正。他们都一样,吃饭要有仪式感。“一起吃饭你不介意吧?”

许佳明摇头,说:“不介意。我一会儿喊她嫂子?”

“还没结婚呢,喊她名字就行。你结婚了没?”

“我穷光蛋,谁嫁给我啊?”

“有钱就好了,跟挑衣服似的,满大街的姑娘等你挑。”

“是吗?好。”

“我老婆叫林宝儿。”

“听名字就是个漂亮姑娘。”

张总不说话,盯着他看。许佳明有点不自在,心想这是在观察我,考验我。可是考验我什么呢,要不然我也讲点陈词滥调的人生梦想?张总叹口气,打开烟扔过来一支。许佳明起身给他点上。点着之后张总问:“你睡过林宝儿几次?”

“谁,不是嫂子吗?”

许佳明刚坐下来,张总站了起来,拍着桌子吼:“你他妈在三亚睡了她一个月,跟我在这儿装糊涂?你个大傻逼!”

头皮一阵发麻,许佳明几乎要断气了。他张了几次嘴,却只问出一句话:“她叫林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