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她还从没有抽过烟。除了单纯地认为主动摄入可以避免的致癌物质是一种愚蠢的行为之外,她总是觉得它们是种恶毒、有害又难闻的东西——她只在高中时期爱上过一个抽烟的男孩,中毒般迷恋烟味混合着他身上的古龙水和汗水的味道,以及他的口气和他抽完烟后和她接吻时给她带来的冲动。但看着母亲抽烟的那段记忆却让她对香烟充满了厌恶之情。每当她看到一个满满的烟灰缸,胃里就会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她想象着自己被迫吃掉这些烟头的画面,看着烟灰不由得有些想吐。

“好吧。”她说着从他手中接过了一支烟。她想,生活有时候就像是这个样子;多少年来事情总是一成不变,可突然之间,令人措手不及之际,一切就已经物是人非,像是积攒下来的压力终于找到了发泄的阀门一样。她伸手想要去拿打火机,可他却从口中取下自己的香烟,用点燃的烟头为她做引子,然后又把烟递回了她的手中。

“你得用正确的方法来点烟。”他说。

她心神不宁地喘了几口气。塞奇告诉她,要深深地吸上一口。她一边照做一边看着他寻求着肯定。他被逗乐了似的笑了起来。她的肺里充满了热气,害得她大声地咳嗽了起来。

“别笑话我。”她说。

“这是常事。”他回答。

“这对青少年来说是常事。”她说,“但对一个54岁的女人来说可不是。”

“我也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流利地答道,“你不是54岁。”

“我是。”

“你也许是54岁。”他说罢比了一个难以理解的手势——艾琳猜测那个手势可能会为一个俄罗斯本地人传达更多的信息,“但你看上去绝不到54岁。”

她脸红了。“我觉得我抽不下去了。”说罢她把香烟丢在了地上,用脚踩灭了它。看到那根几乎完整的烟,她难为情地向后伸脚把它踢向了房子的方向。

“你工作非常努力。”塞奇继续抽着烟,“我妻子已经30年没有工作过了。”

“谢谢你。”她慌乱地答道。和塞奇说话让她感觉很不自在。起初她还以为这不过是因为语言的障碍,现在才开始明白其中另有原因。那是一种允许其他男人住在自己家里的根深蒂固的诡异而又忐忑的感觉。

“我过了60岁之后就不想再工作了。”他抽完手中的烟,踩灭了烟头。他们走回屋里。塞奇坐下来看了两眼报纸,而她则收拾起了碗碟。

她并没有听到他迈上楼梯的声音,在他进屋时也是背对着他,但她准确地预感到埃德已经加入了他们之间,胃部由于紧张和焦虑一下子揪成了一团,耳边响起了他试图吐字时的吸气声,就像小鸟求救的呼号。

塞奇放下报纸,给了她一个坚忍的眼神。

“你为什么不坐下来呢?我给你泡杯茶。”她说。

“我的。”埃德结结巴巴地说着,吸气声变得更加绝望了。

“埃德,亲爱的。求你了。”

塞奇举起一只手,让她别再说了。他站起身来,示意埃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后走出了房间。她听到他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上了楼梯,自己下意识地把水壶里本要倒进杯中的热水倒掉了,水池里蒸汽四起。当她反应过来时,壶里的水已经不够倒满一杯了。

“看看你把我吓的。”她说。

塞奇一离开房间,埃德就冷静了下来。他坐在塞奇坐过的位置上摇着头,继续吸着气,只不过语气柔和了许多,就像一只咕咕叫的小鸟似的。“不。”他低声结巴着说。

“没事的。”艾琳站在他的身后,揉了揉他的后背,“没事的。”

“是我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