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奈尔被安置在了地下室里,紧邻4部货运电梯之一。在这里等待时,只要电铃一响、指示灯一亮,他便知道自己赚钱的机会来了。关上电梯的大门,他按下相应的楼层按键,然后走出门去搀扶老奶奶们到洗衣房里去,或是护送业主们到他们小小的储物间里去。
地下室里还有几个阿尔巴尼亚的男孩——都是上大学的年纪,却没有学可以上;或是年纪比他稍大一些。康奈尔看到他们和马尔库先生说话时都很爽快,一脸雄心壮志地想要混到大堂里去工作。他们中有些人长得很粗野,而其他那几个新近移民则连英语都说不好。因此,他知道只要自己修剪好蓬乱的发型,剃掉散乱的山羊胡,就会比任何人都有机会得到晋升,但他并不在乎。他只不过是在混日子罢了,何况他相信马尔库先生一眼就能看出他心里的想法。
他被一位漂亮的住家用人叫去帮忙。在她把自己雇主的床单塞进烘干机里时,他幻想着走进去引诱她,然后在楼层间停下电梯,和她在里面做爱的情景。把她送回楼上之后,他站在平台上想象起了门的另一边那几间卧室长的是什么样子。他回到了地下室,坐在椅子上回想着她,直到自己起身朝着更衣室的小隔间走去。萨迪克重重敲门的声音打断了他,害得他什么也没有做成。
他把垃圾桶放进了电梯里,乘电梯来到顶楼开始收垃圾,把住户们垃圾桶里的东西倒进自己的桶中。住在12楼的布雷弗曼老太太打开门,从一个装满了可乐的迷你冰箱里拿了一罐饮料给他,似乎她活这么久的唯一目的就是给搬运工们施些小恩小惠。她那间破败的住所让他感到有些困惑,里面满是废弃的家具和脱皮的墙纸,丝毫没有他在其他公寓中所看到的那种富丽堂皇。大块的混凝土地板一直延伸到了厨房的独立工作台对面,面积大得如同湖上的船坞一般。她也有子女,但他们从未来探望过她。看来金钱并不是尊严的保证。
他的出现吓到了住在10b的考尔德柯特先生。对方打开门,将自己的垃圾袋丢进了大大的垃圾桶里,然后就急匆匆地走开了。每当一抹亮光从门后闪现,康奈尔都会感觉自己就像个偷窥狂一样。这种感觉并不罕见:即便是最自负的搬运工,偶尔也会有康奈尔昨天那样的所作所为。等他返回地下室时,他准备翻一翻垃圾和废纸回收箱,除了翻捡些还能利用的东西之外,顺便看一看能够证明业主们财力的文件证据——银行账单、工作备忘录、令人目瞪口呆的收据——总之偷窥一下有关于他们美好生活的所有琐碎细节。
一天下午,当整栋楼都陷入了午饭后的午休状态中时,他靠在了货梯旁边的油漆砖墙上读起了《看不见的人》。他并不打算为了光照和电源的事情做任何的努力,所以只能强忍着借助楼道里忽明忽灭的微弱灯光来看书。电梯是唯一拥有白炽光线的地方,轿厢里挂着一颗暴露在外的灯泡。几分钟之后,他把椅子直接搬进了轿厢里。然而,在第一次听到走廊里传来了足球的声音时,他的脾气就失去了控制。
从工作的角度上来说,他根本就不应该看书。不过只要不至于碍眼,这样的行为还是可以忍受的。为了看书,他会在电梯门口站上好几个小时的时间,一听到有人靠近便把书藏在身后。不管马尔库先生何时经过——他那天心情不错,每次出现时都会招摇地吹起小曲——康奈尔都会兀自抬头望着亮灯的天花板,就像试验室的猴子在等待试验者为它扎针似的。然而,康奈尔有一次却没能敏捷地把书藏起来。马尔库先生既没有发号施令也没有问这问那,而是叮嘱康奈尔应该做些什么,仿佛他拥有某种灵媒的直觉似的。“你到外面去扫扫大楼附近的地。”他说,“然后到商店里去给我买一包特醇万宝路硬壳香烟和6瓶一提的喜力啤酒。”(马尔库先生第一次吩咐他去买啤酒时,康奈尔说自己还不到买酒的年龄,但马尔库先生却回答——这是他的原话——“看到你这身打扮,没人会问你问题的。”)“等你回来以后,就去清理防火梯。”防火梯从没有人用过,但康奈尔那个星期已经用拖把清洗过它3次了。他一共有4段防火梯要洗,每一段有16级台阶,上面从来都一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