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1点钟的弥撒仪式过后,他们步行穿过社区,去了食品百货店。他们邀请了寇克力一家过来吃晚饭,因此艾琳需要买点东西。就在他们迈出商店出口的第一道电动门时,埃德突然在门廊处停下了脚步,开始尖叫起来:“不!不!”
“现在别闹。”她说道,“我们得回家去了。”
“我不能和她一起!”他喊叫着,“警察!”
她猛地拉住了他的一只手,可他却死死地拽着滑动门向后退,不知怎么还设法抓住了购物袋。
“我们得走了。”她说,“求你了!”
“我不能跟你走!警察!警察!”
她拽得更用力了。只见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自己摔在了地上,手里提着的那个哈密瓜从购物袋里掉了出来,滚落到了大街上。她无法使他让步。起初,路过的人们还只是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可紧接着就有几个人停下来呆呆地围观起来。在埃德继续呼喊警察的过程中,周围逐渐聚集了一堆的人。看着聚拢过来的人群,她羞怯地笑了笑。几个店员走了出来,有人还拨打了911报警电话。很快,两位警官拨开围观的人群走了过来。
“警察!”埃德看到他们时疯狂地叫了起来。
“警察来了。”她绝望地说道,“闭嘴吧。”
她脸上愤怒的神色并没有帮上她的忙。她告诉他们,自己是他的妻子,可埃德还是继续叫嚷着让他们审问她。一个艾琳从未见过的、穿着羊毛衬里大衣的女子从人群中走了过来,说自己认识她是谁。“我在教堂里见过她。”她小声说道,“她很照顾他,并没有伤害他。”
艾琳如释重负,但同时也为自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而感到无比沉重。证人的出现让警察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其中一位警官驱散了人群,另一位则向艾琳询问起了埃德的情况以及有没有人可以让她打电话寻求帮助。处于混乱状态下的她一个人也想不起来,无论是邻居还是朋友。
“没有人可以让你打个电话过去吗?”
“我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听到自己的口中竟然给出了这样的答案,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两位警官沉闷地看着彼此,仿佛是被召来帮她搬运一屋子的书籍似的。他们一人搀住了埃德的一只胳膊,领着他往车子那里走去。
到家后,她打了个电话给寇克力一家,取消了晚餐的计划。他还在激愤地说着自己不会吃她做的任何饭菜,也不会吃她给的任何东西。在她的劝说下,他终于回到楼上的卧室里睡着了。
“这是不是很美好?”几个小时之后,在被她摇醒起来吃药时,他问道,“我们度过了多么愉快的一天。”
“你在说什么呀?”
“我们这一天过得不好吗?”
晚饭过后,埃德直接躺回了床上。她返回厨房,打开了自己为寇克力一家的到访准备的红酒。向售货员征询意见时,她说自己想要寻找一瓶能让最苛刻的人也感到满意的红酒。在过去的几年中,杰克·寇克力一直都在自学品酒,打算成为一个——他教过她这个词该怎么说——品酒师。售货员递给她一瓶她认不得牌子的波尔多红酒,称赞它的口感极佳,既带有浓烈却又柔滑的丹宁酸味道,又混合着水果的香气,入口后还略带烟熏的味道。她点了点头,试着不要露出迷茫的表情。这瓶酒的价格远远超出了她的计划。她本想买一瓶价钱更便宜、自己又比较熟悉的酒,却总觉得售货员看她的眼神仿佛是在评判她,于是被迫把酒瓶拿到了收银台前。
酒瓶里的酒被她喝到快要见底时,她拨通了辛蒂的电话。
“我差一点就要进监狱了。”她说,“可他还问我:‘我们这一天过得是不是很美好?’”她咽下了最后一杯酒。“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红酒了。”
她挂上电话,开始消灭冰箱里的那些食物——她为了晚饭买回来的什锦小吃、剩饭,以及她那天早上烤的蛋糕。
她隐约感到有些头痛。头痛正是她远离酒精的原因。不过,她还是能够体会到红酒的吸引力:消除白天的忧虑,放开控制的缰绳,只在意自己是否要再喝一杯这么简单的事情,忘却一切烦恼。原来忘却的感觉的确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