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帮我准备明天的辩论赛。”
“好的。”
“辩题是:安乐死在道义上是否是公平的。我既要写出正方的论点,也要写出反方的论点。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想是吧。”
“那我作为正方来和你进行辩论,你来做反方。然后我们可以交换。我先来做正方立论,你可以对我进行盘问。现在就开始,我会教你的。好了吗?准备好了吗?我的第一个论点是:安乐死是公正的,因为每一个人都有自我决断的至高权利,我们支持一个人决定自己在哪里生活和工作的权利。如果我们将这些权利视为是神圣的,那么就没有什么权利能比选择自己要在什么时候死去更基本的了。通过允许人们自主做出选择,我们保护了人类自由选择的权利、维护了人类尊严。爸爸,你应该做笔记。”
“我在听呢。”
“你应该做笔记,这样才能攻击我的论点,试图反驳它们了。给。把我说的都写下来。你得写得潦草迅速一些,还得想出反驳我的论点,试图找出我论点中的缺口,挑战它潜在的设想。你可以争辩说,许多渴望安乐死却战胜了不治之症的人最后都会很感恩自己没有被执行安乐死。狠狠地打击我,爸爸。我需要练习不露声色地躲开,表现得既自然又巧妙。我需要保持冷静和自信。试着刺激我说些愚蠢而又吝啬的话。上周我表现得就很愚蠢,虽然完胜了对手,但裁判还是给了我24.23分,搞砸了我在八分之一决赛中的种子选手排名。可女选手们却是想怎么激进都可以。真的是糟糕透了。史蒂中学的那个女孩说话龌龊极了,可还是得了30.23分。话说回来,如果我的辩论技巧再好一些,就能表现得彬彬有礼,凭借自己的高风亮节得分。这就意味着我要不断地练习、练习。我要对你发起进攻了,爸爸。无论如何,你可以说:‘这是不现实的,是不可能被公正实施的。’”
“这是不现实的,是不可能…………后面是什么来着?”
“没关系。听着,有关疗效的话题是禁止提及的。所以我会说:‘我的对手所做的政策论证是林肯-道格拉斯辩论中所没有的。’搞定!”
“什么?发生了什么?”
“我需要想出几条更好的假设,比如柏拉图、杰斐逊的名言。史蒂中学那些口齿伶俐的贱人是无法靠一条该死的比喻就把我干掉的。”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史蒂中学正和洛克中学争夺正方的席位呢。我想占领反方的席位。实际上,我巴不得做反方呢。就让他们占上风好了,我这个星期就能击败那个女孩,我已经能够感觉到了。我的第二个论点是‘社会契约论’。个体会为了获得社会的保护而牺牲某种权利和自由。如果某一个体为了保护自己在社会上的生存而牺牲了伤害他人的权利,那么安乐死就是公正的,因为这并不会伤害别人。”
“我并不相信安乐死,儿子。”
“这就是你为什么要赞同安乐死在道义上是公正的这一论题。”
“不是这样的,儿子。它既不公正也不正确。”
“爸爸!我在和裁判说话呢。我不能看着你。和裁判进行眼神交流是至关重要的。你需要反驳我,用‘滑坡谬论’好了。如果我们允许安乐死,那么用‘滑坡谬论’来说自杀就是公正的,那么优生学就会猖獗起来。还有,胁迫和裹挟式的安乐死将造成种族比例失调,带来经济上的影响。人们可能会为了获取经济利益或回避经济困境被迫接受安乐死。”
“没有人会强迫别人执行安乐死的,起码在这个国家里是不会的。”
“你要说帮助病人寻死并不在医疗领域的权利范畴之内。还要说他们的职责是帮助别人改善病情或至少是继续生活下去,无论这样生活下去质量如何。只要你这么说了,我就可以反驳说很多患有不治之症的病人都经受着巨大的痛苦,不希望通过人工的方式延长自己的寿命。”
“你把我说糊涂了。”
“我的第三个论点是‘在病人面对极端痛苦的时候,安乐死是最人道的选择’。”
“人们是可以忍受痛苦的。”
“你会说人类一直都在研制改良后的止痛新药,只有延长这些决定的时间线才能够反映科技变化的速度。”
“我只知道我不相信安乐死。”
“我的对手还没有回应我的第三个论点,所以你应该坚持下去,赞同这个论题。”
“什么论题?儿子,我们能不能不练了?我们可不可以聊会儿天?”
“你想知道自己可以采用的最精彩的反方论据是什么吗,爸爸?就是你,你的阿尔茨海默病。想一想吧,如果人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实施安乐死,你可能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为了群体的利益。”
“也许你也早就不在了,儿子。”
“史蒂高中的女孩在这周的决赛上碰见我时可能也希望有人能干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