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艾琳这一年来一直都在帮埃德处理课业方面的事情,可随着春季学期期末的临近,她却发现堆在自己手中的试验报告和试卷越积越多了,而他只是站在自己背后做着解释。他们每人负责查看一摞,最终再由她来复核他的工作。

一年来,他一直都在为政府补助的一篇研究项目论文搜集证据,准备把这份论文带到某个会议上展示。诊断结果出来之后,他更是加倍努力,许多个夜晚都在试验室里加班至深夜。她知道自己应该为他还在继续追随消逝的抱负留下的浅淡轨迹前行而感到骄傲。有时她的确倍感骄傲,但也知道事情终究是没有结果的——没有进一步的津贴或设备,没有额外的声望,甚至连一份完整的报告都没有——她宁愿他能和自己一起待在家里。夜晚是孤独的,她只有在想到丈夫也在遥远的地方和她一起分享这份孤独时才能感到些许安慰。她想象着他坐在灯光昏暗的试验室里,一边抓挠着头皮一边详细检查自己有没有误看哪些数据。

埃德每天要服用两次研究用的新药。她不愿冒险让他忘记服药,所以每天早晚都要盯着他把药片吞进嘴里。13周过去了,她带着他进行了第一次评估。

“我感觉自己就像我养的那些小老鼠。”坐在候诊室里那些被固定住的橘色椅子上时,他开口对她说了一句。她嘲弄地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试验室里的那些。”他补充道。

“这不一样。”

“没什么区别。”他回答,“不过这也没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换我当当小老鼠了。”

“别再说了,埃德蒙德。”

“也许这能帮到别人。”他说。

“这也能帮到你。”

“我不是目标,这是一种试验,别人才是目标。”

“话不是这么说的。”她反驳道。

“没关系的,这是科学,我是为了科学才到这里来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小老鼠。”他的语气现在更加明确了。

“好。”她附和着,“你就是小老鼠。”

“它们最后都死掉了。”他说,“我从来都不愿意发现它们身体僵硬地躺在那里。这从来都不容易。”

她想象着从笼子散发出来的恶臭味道,还有那无神的眼睛和缩成猫咪玩具般大小的尸体。“那画面肯定让人看了很不舒服。”她说。

“那种感觉很凄凉,没有人感谢过它们所做的贡献。”

他们给他称了体重,又记录下了他的体征信息,还做了抽血、尿样采集和心电图测量的工作,并对他进行了记忆检测。除此之外,他们还监测了他执行某些特定任务时的能力,让他玩了玩木块,切了几片肉,写了几行字。对他来说,写字是最困难的事情。他讨厌自己的字迹,而且越来越不想要看到自己写下的东西。

最后,他们把足够埃德再吃13周的药物送到了她的手中,并嘱咐她要在他吃完之后按时带他过来体检。那一包药中似乎掺杂着她些许的希望。她恍惚了一会儿,不知自己若是把药一次性全都喂给他,他会不会在几天、一个下午或是几个小时之内变回原来的自己。这是值得的,即便他在剩余的时间里都是一团糟。不过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心中真实的自己正躲藏在哪里,等待着某天被解放出来,而这就是此时此刻真实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