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买些足球鞋,阿迪达斯的桑巴斯鞋。”
“我不踢足球。”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他说,“所有人都会踢足球。买几双足球鞋。”
“那我这么打扮看上去会不会太装模作样了?”
“那你想让自己看上去已经完全放弃希望了吗?”
公园旁边流淌着布朗士河,河的西岸就是布朗士河大道。帕尔默街位于河的南岸,北岸则是庞德菲尔德街。这里的主干道边绿树成荫,随处可见大广场上铺设的宽阔无垠的草坪。入夜后,许多孩子都喜欢聚集在这里喝酒。
在镇上,这算不上是什么大罪过。警察总是把车子从大道拐上草坪突袭他们,吓得这群不到饮酒年龄的孩子慌不择路地朝帕尔默路跑去。他曾经看着他们仓皇逃离公园,猜想自己有没有机会和那些孩子一起玩。
德克兰带着他来到了聚集在路边不远处的人群中。德克兰说,这些男孩中的大部分人都在福坦莫预科学校上学,还有几个人上的是伊欧娜学校,其他的则是布朗士高中的学生。那些女孩上的则是乌尔苏拉会学校和圣婴学校,也有几个同样是布朗士高中的学生。其中还有几个年纪稍大一些的男孩,他们有的是大学生,有的已经辍学,还有些是从没有上过大学就已经工作了的人。
在德克兰把康奈尔介绍给大家认识时,其中的一个男孩将手电筒举到了下巴附近,照着自己的脸,分明的五官看上去甚是吓人。那个男孩长着胖鼓鼓的脸蛋,上身穿着一件粉白条纹的牛津衬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德克兰说那个男孩是福坦莫的二年级学生。
“给。”那个男孩说,“喝瓶啤酒吧。”
男孩从一个6瓶装的啤酒包装盒里取出了一瓶啤酒,递给康奈尔。康奈尔感觉自己无法拒绝对方,只好试着动手拧掉瓶盖。
“让我来帮你吧。”那个家伙用钥匙链上挂着的一个开瓶器打开了瓶盖。德克兰挥了挥手,一个看上去和康奈尔差不多大的男孩走了过来。
“布鲁斯特,康奈尔。”德克兰介绍道。
“所以说,你和这小子是同学?”布鲁斯特指了指德克兰。
“是的。”康奈尔回答,“不过我也有可能会退学,转到福坦莫去。我可不想一天到晚总是读书。”
这些孩子不需要知道康奈尔成绩很好的事实。他不想一开始就让镇上所有的人都以为他只不过是个书呆子。
“要不要再来一瓶?”那个年纪稍大的家伙边问边拿走了康奈尔手中的啤酒瓶。康奈尔趁无人注意的时候把瓶子里的酒全都倒在了地上。看到德克兰一脸热情地看着自己,康奈尔觉得有必要把这一瓶真的喝下去。他嘬了一口,感觉很苦。
“你看到那边那个女孩了吗?”德克兰的说话声此刻更洪亮了一些,“那个金头发的?她的名字叫丽贝卡,可以给你口交。你有没有让别人给你口交过?”
康奈尔连一个女孩都没有吻过呢。“没有。”他回答,“还没有。”
“她可以和任何人鬼混。”
他无法理解如此漂亮的女孩为什么要和别人鬼混。
“那你有没有和她鬼混过?”康奈尔问道。
德克兰的脸上缓缓露出了微笑。“很棒。”他说,“感觉好极了。”德克兰喝完了手中的啤酒。“你为什么不过去和她说说话?”
德克兰把他朝着那个女孩的方向推了推。她正站在刚才为他递上第一瓶啤酒的家伙身边。于是他摇晃着手中的啤酒,走过去打算再要一瓶。
“我的兄弟。”那家伙赞许地回答,“酒多得是。”
他感觉胸口涌上了一股气,在那个男孩为他开酒的时候打了个嗝。丽贝卡长着天使般的脸庞,笑容很甜美,很难想象她是个如此放荡的女孩。有人开了个玩笑,逗得她笑得花枝乱颤。康奈尔感觉一股暖流穿过了自己的身体。德克兰走了过来,将他介绍给了几个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孩。康奈尔漫不经心地和他们握了握手。他能够感觉酒精正在发挥作用,一种少有的勇气偷偷潜入了他的体内。
“这里总是这么死气沉沉的吗?”他问话的时候感觉丽贝卡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差不多吧。”一个男孩答道。
“如果我把我的那帮哥们从城里带过来。”他说道,“肯定能把那群警察吓得尿裤子。”
“硬汉。”一个男孩嘲讽地说了一句;康奈尔看到他瞟了另一个男孩一眼,还傻乎乎地笑了笑。
“我过去也是混帮派的。”康奈尔说道。他看到德克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如果这里真的发生了什么,这些警察能起什么作用。”
有人说了一句康奈尔没有听到的话,逗得其他人都笑了起来。他想要说点什么诙谐机智的话,却一句也想不出来。丽贝卡朝着河边的大树走了过去。德克兰挪动了一下身体,这样就能背朝着康奈尔与自己的朋友说话了。康奈尔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当其他人都走开时,德克兰站到了他的身边。
“请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都是些反话。”德克兰说道,“请告诉我你不是那么粗野的人。”
康奈尔只是喝着自己的啤酒。喝完之后,他又走到那个带着手电筒的家伙那里要了另一瓶。
直到周围的人都匆忙散去,他才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站在这一群人的最外围,因此距离警车也是最近的。虽然他有时间和那些孩子一起逃离公园,但他不知道为何只是站在了原地。他喝醉了,这一点毫无疑问。他以前还从没有喝醉过呢。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手中的啤酒被一位警官拿走了。“现在这是证据了。”警官开口说道。另一位警官让他面对着警车背着双手站好。
他小时候也曾玩过手铐,但这一副手铐似乎更加真实,深深地钻进了他的腕骨中。他感觉有人推搡着他进了车里。坐下时,金属嵌入了他的皮肤,害得他抽搐了一下。几位警官也坐进了车里,带着他扬长而去。隔着栅板,他仔细地端详着他们的后脑勺,心中涌起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感。旋转的警灯照亮了外面泥泞的草坪。他知道自己也许应该感觉更沮丧一些,却不知为何觉得这件事有几分必然。他的父母肯定会杀了他的。
他们驱车来到了警察局,其中一位警官带着他走进了一个小房间。“我会给你倒杯水来的。”他说,“坐吧。”
康奈尔在警官指着的那张办公椅上坐了下来,太阳穴怦怦直跳。他的头顶上挂着一张裱了框的印刷画,描绘的是某一次航海任务。一位警官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水。康奈尔接过水一饮而尽。
“让我比较感兴趣的是,我想听一听你手里的酒是从哪里来的,是你自己买来的吗?”
康奈尔摇了摇头。
“我需要你用言语来回答我。”
“我不知道是谁给我的。”他回答,“是个年纪比我大一些的家伙。”
另一位站着的警官开口告诉他:“这件事是要记录在案的,你明白吗?我们会通知你的学校,你的家长也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是吗?”
“那家伙叫什么名字?”
“警官,我才搬来不久。”他回答,“我不知道任何人的名字。”
“那你记不记得有关他的任何事情?”另一位警官问道。
“他年纪比我大,是个好人。他穿着带领子的衬衫。”
“这孩子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你会被送上少年法庭的。”第一位警官告诉他,“我们对这种事情是要从严处罚的。你现在应该知道了吧,这里不是你的老家。”
“杰克逊高地。”
“管它在哪儿呢。”
不一会儿,他的父母赶到了。母亲进门就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而父亲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忧虑多于愤怒。
除了可以出门参加越野训练之外,他被禁止出门做任何事情。在东彻斯特的少年法庭上,地区检察官提出了一份认罪协议:30个小时的社区服务。康奈尔不得不出庭受审。“如果我再在这个法庭上看到你。”法官对他说,“你最好随身带把牙刷。”
在出去的路上,他的母亲又在这一条上加上了自己的恐吓。“如果你敢再让我在这个镇子上如此丢脸,就别回家来。”她说道,“在21岁之前,你也别想再沾一滴酒。你连拿酒瓶的勇气都没有呢。”
“对不起,妈妈。”
“一点男人样都没有。”她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