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布最终成绩的前一夜,在艾琳开口询问埃德晚饭想要吃些什么时,他并没有发出咕哝的声音,甚至连头也没有抬起来,只是抬起手来专横地把她轰走了。
她走开了,却把满心的沮丧全都发泄在了汉堡肉的身上。她野蛮地重重切着胡萝卜,耳边充斥着刀子和切菜板碰撞的声音。
晚饭之后,趁着她洗碗的时候,他把自己所有的文件全都抱到了厨房里来。
“和我一起坐下来。我准备好之后,你来帮我填写数字。”他说道。
“我要去客厅看会儿书。”她回答,“等你准备好了叫我。”
“不行。”他说,“我想让你待在这儿,做好准备。我会示意你的。”
他表现得就像正在等待救护车到达的急诊室领导一样。说实话,让她保持如此高的警惕性实在是有些荒谬。不过她并没有大惊小怪,而是泡了壶茶,抱着书来到餐桌旁坐在了他的身边。
“不行。”他抬起头说道,“不行。”
“什么不行?”
“不许看书。”他回答,“我需要你做好准备。”
“你不是说真的吧?”她说着把目光放回了书本上。
“不行!”他从她手中一把夺过了书。
易怒的急诊室医生对着护士发完脾气之后有时会道歉,而对待那些从不道歉的医生,你得到的教训就是不要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但毕竟那些人是在拯救生命啊,埃德这是在试图拯救谁的生命呢?
“亲爱的。”她开口说道,“我在你工作的时候坐在你旁边看书会影响什么吗?这又有什么大碍呢?”
他把手中的钢笔重重地拍在了文件上。“我们是有方法的!”他喊道,“我们拥有行之有效的方法!我们要遵循这个方法!必须遵循它!”
她已经明白了这所谓的方法是什么:不管他在做什么,他都希望她能够默默地、慈爱地、毫不动摇地望着自己。
“好吧。”她合上书本,专注地看着他。他太阳穴附近的头发已经有些灰白了,不过其他地方还保有深灰色的光彩。他的睫毛还是长得足以让任何女人嫉妒,蓝水晶般的眼睛弱化了坚挺的鼻子和硬朗的下巴轮廓。她吃惊地发现他原来是如此英俊。
她坐在那里等待着,缓缓地嘬着杯中的茶。看来喝茶是他可以容忍的项目之一。她伸手拿过一沓他已经核验完的试卷,想要提前动手。他用手挡住了她,让她等一下。她正要站起身来,打算走到水池边上去,他却让她坐下。她发觉自己一直都在干扰他,隔一会儿就要提几个问题来烦他。他并不理睬她,只顾着低头干活。终于,他抬起头来瞪着她,一边咬牙一边喘气,眼神里闪烁着憎恨的光芒。
“安静。”他咆哮着说,“坐好,别说话,等我把这些做完。”
她想要刻薄地说点什么,用他羞辱自己的方式反过来羞辱他。她之所以忍住了是因为她心里有种模糊的感觉,这并不是自己嫁的那个男人——他的身上肯定发生了某种轮回转化。她坐在椅子上,一手放在桌上,一手握着马克杯。
做完手头的准备工作,他把钢笔拍在了桌子上,做了一个深呼吸,还揉了揉眼睛。他靠着椅背朝着她转了过来,仿佛是第一次认真地打量她。惊讶地发现他猛然间专注的目光,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想要触碰他,消除自己的紧张情绪。她拿了一沓论文,开始在成绩册上抄写分数。很快就抄完了,放下笔,他又递了一本过来,只见上面的数字旁还有不少空格。
“现在,来写这个。”他说道。
“这是什么?”
“期末成绩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