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把他让给她们吧。”她口是心非地说了一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感觉被这个男人给冒犯了。
“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帮我这个忙吧。我以后再也不会烦你了。”露丝边说便伸手准备开门,“你去完就可以回来做你的老女人了。”
“好吧。但我可不会为他愿意和我约会而假装感恩戴德的。”
在朋友的撮合和最终的约会日期到来期间,她一直都在说服自己这只不过一个善举而已。可当露丝家的门铃响起时,她却一下子紧张得不行,冲进卧室,锁起了房门。
“快出来!我得去开门了。”
“我不去了。告诉他我病了之类的。”
“出来打声招呼嘛!”露丝加重语气低声说。门铃再一次响了起来。
她听见露丝把他们迎进了屋子。她喜欢他的声音:温柔却又不失刚劲。她打算打开门,但还是想要先给他添点麻烦。她不想让任何男人误会自己需要他出现在那里,更不需要一个被她拽着袖子才敢在屋子里踱步的笨拙隐士。
还没等她找到机会说些挖苦讽刺的话,埃德就先行站起身来。他的确很英俊,但又不会过于秀气;打扮整洁干净,身材瘦削苗条,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包括那张笑起来格外动人的脸庞。
他俯下身来在她的耳边低语了一句。“我知道你不必这么做。我保证努力让你不虚此行。”
她的心像一台发动机似的,在冬日的下午被人猛然发动起来,颤动了一下。
他的舞步如梦境般美好。被他紧紧拽到胸前时,她为他壮硕的体格吃了一惊。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眼镜、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以及走在人行道和门前时所表现出来的绅士风度都令她印象深刻。然而,拥搂着这样的后背和双肩,她却感觉格外放松。桌旁坐着的女孩们都说他是自己见过的最彬彬有礼的男子。第一次听到他清晰有力、不带口音的奇妙讲话方式,她感觉他就像是出现在电影里的教授,只不过少了几分木讷,多了几分阳刚。即便这样,他儒雅的气质还是会让她认识的男性友人为之侧目。他能够谈论他们不理解的话题,手中逐渐温热的那杯没怎么喝的啤酒倒不如说是献给“对话之神”的贡品。她很担心他能否与自己的父亲相处得来,于是提早带他回去见了父亲,免得自己说不定哪天便会和他分手。然而,埃德的某些举止竟然卸下了她父亲的心防,两人相谈甚欢的场面反倒让她感到有些不太自在。其实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他就像个邻家男孩,知道如何在朋友落难时出手相助,在问题出现之前用话语为所有人解围——大家都爱听他的建议,因为他说话的方式会让人感觉自己并非一无所知。
他是个天生的运动员。他们曾和她的老朋友辛蒂以及辛蒂的高尔夫迷丈夫杰克一起去练习场打球。将球放在球座上之后,埃德打出了完美的一击。球沿着抛物线落在了远处的尽头。
一个周末,他们出发前往森林小丘探望她的朋友玛丽和汤姆·卡达西。卡达西家的联排别墅旁正好有一座网球场,于是他们便从主人那里借了两身白色的网球服,在球场上展开了四人双打。他们既不计分也不发球,只是随意地相互截击。每一次遭遇不可能接得到的快球,埃德竟都能轻松回击,以至于汤姆最后还提出要与埃德单挑。艾琳转过身时看到了玛丽脸上尴尬的表情。她们都知道结果会怎样。汤姆曾是福特汉姆大学的荣誉球员,发起球来威力十足。尽管他在混合双打的过程中一直都在压抑自己的好胜心,但在后来的对决中面对对手就不再手下留情了。
两个男人各自就位之后,汤姆发起了猛烈的一击。只见那只网球急剧上升,从埃德的身旁擦肩而过,蹦出了边界,仿佛是意图多次击中他似的。第二球冲着埃德的手边发了过来。他在最后一刻轻轻翻转手腕,将球击回了网子的另一边。汤姆匆匆加快脚步前去拦截,无奈为时已晚,球早在他赶到之前便已落地。轮到换边发球的时候了。埃德发球时沉着冷静,反击时坚决有力。她喜欢他在胸前挥舞球拍、突然发力予以还击的样子。他打出了不少对角线球,在场上灵活地奔跑着。虽说汤姆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但在他们的圈子里,埃德的表现堪称与他旗鼓相当了。
一行人步行返回卡达西家,准备洗澡更衣。艾琳一手牵着埃德,另一只手则按着玛丽借给她的那条时髦超短裙的边缘。在场上,她感觉自己穿着它怎么动都不会走光,下了场却反而觉得像是没有穿衣服一样。埃德穿着汤姆那身白色球服的样子精神极了,仿佛他天生就应该这样打扮似的。
“你什么时候连网球都打得那么好?”
“我打得不怎么好。”
“我看挺不错的。”
他边走边在地上拍着网球。“有一年夏天,我曾经在展望公园里收过垃圾,下班后常留下在那里的网球馆里打球。发完球之后,我会追着球奔跑,试图赶上它们。那里的一位行家曾经免费给我提过不少建议。‘你觉得球会往哪里飞,你就往哪里跑。’他曾对我说,‘赶过去给它一个迎头痛击。’”
“我也有个不错的策略。”她说道,“那就是原地不动,让它直接朝着你的方向飞过去。”
他大笑起来。“我注意到了。”
“我是平足。”
金银花的香气从花园里飘荡了过来。埃德将网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好吧,我们总不能让你穿着这身白裙子跑得汗流浃背,是不是?”他把她拉到自己的身旁,捏了她的屁股一下。“这么小的一条白裙子。”两个人拥在一起跌跌撞撞地向前迈了几步,“那样就不好看了。”
“这叫白色网球服,泰山。”她边说边嬉闹着推搡着他,“这是最得体的装束了。所以说,请你检点一些。”
汤姆正和玛丽走在前面,肩上扛着的球拍看上去就像是猎人用的来福枪。他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衬衣的下摆胡乱向外支着,整个人似乎从不会为了钱而发愁。然而,艾琳知道这不过都是他试图融入社会的伪装。虽然他在摩根大通工作,却出身于桑尼赛德,和她一样,父亲都是普通工人。而且福特汉姆就是福特汉姆,既不是哈佛、普林斯顿,也不是耶鲁。
服务生走过来点菜时,汤姆指着酒单上的什么东西努了努鼻子。艾琳知道那是因为他不想念错红酒的名字。还没有问过全桌人想要吃些什么,他便不由分说地点完了菜。埃德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仿佛有一股脉冲正在两人之间流动。那一刻,她清楚地明白了他在想些什么——那与汤姆无关,而是与她和他自己,以及生活中的一切有关。她喜欢他看事情的方式,愿意将自己的一生都调整到和他一样平静的频率上去。
他并不是个一本正经的人,也不是个懦弱无能的人。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想起来也奇妙,她脑子里唯一能够想到的词竟是“敏感”;他是个敏感的男人,无论你给予他什么,他都能够吸收。
他姓利里——一个再普普通不过的爱尔兰姓氏——但她还是决定义无反顾地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