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穷尽了所有的可能性之后,要记住——还是有可能。
——托马斯·爱迪生
胜利的感觉很奇怪。
与威斯汀豪斯和其他律师们匆匆正式告别后,保罗离开摩根的办公室,有些茫然。他下意识地沿着华尔街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漫步,直到他意识到卡特和休斯应该都在公司。他们一定很想跟他大吵一架,因为很快他们就会发现保罗有好多事瞒着他们。特斯拉还活着,助理律师们,逼爱迪生“退位”的阴谋……每件事都非同小可。保罗要么是被他们开除的,要么是主动辞职的,全看旁观者的角度为何。卡特会对他咆哮一番,休斯会对他斥责几句,保罗会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他们终于允许他开始谈判——关于离开公司的正式条件。这件事很可能还会牵扯许多人进来:律师们聘用律师们来帮他们聘用律师们,这条蛇在跟自己的尾巴打官司。这个过程偶尔会让人很恼火,但大多还是以枯燥乏味为主。
保罗放慢了脚步。突然之间他无处可去。他不知道自己是想睡觉,想吃饭,想庆祝,还是只想安静地坐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对着墙纸发呆。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应该到那间拥挤的、充满汗味儿的房间去看望一下他的助理们。出去喝一杯是这群勤奋的孩子应得的犒赏。他终于可以搞清楚哪个是拜恩斯了。不过这也不算是庆祝,这些助理们并不是他的朋友,他们只是他的雇员。他们都像保罗一样胸怀大志,跟他们一起庆祝有点无聊。他们很快就会在他新成立的事务所里得到新的职位。今晚他们可以先不着急庆祝。
保罗也想过能找找哪些朋友。他一直很喜欢跟法学院那些关系好的同学一起混,但是他已经好几个月没跟他们见过面了。这意味着他们需要约顿饭来交流彼此近况。他们照旧会重复讲述各自的日常生活:庭审、案件、聚会、社交圈子里新到手的姑娘。保罗能想象得到,几个小时的时间,就着两瓶香槟、一大盘烤生蚝,他会复述最近在忙的各种事情。那更像是一堂历史课,而不是闲谈。保罗需要的是一个知己,但是他得到的却是一群听众。
他想到了阿格尼丝。他仍然在生她的气,仍然在因为她拒绝体谅他的决定而感到愤怒。时间将会证明他做得对,他确信无疑。她不需要原谅他,他也不需要原谅她。
她很快就要结婚了。贫穷时,他没有能力赢取她的芳心。可是为了成为有钱人,他却不得不与她渐行渐远。这讽刺让他气恼。她曾经当面对他说,他真的有机会跟她在一起。她错了。亨利·杰恩那样的人永远比他有优势。杰恩可以避免艰难抉择带来的负担。他永远不需要靠着挖别人的丑事来得到他的财富。这样的天真无辜是种奢侈,是他的福气。阿格尼丝让保罗去争取胜利,然后又被获胜所要付出的代价吓住了。
这一连串孤独的想法把保罗带到了包厘街一家灯光昏暗的酒馆里。他并不想到这么污糟的地方来,但是他发现自己被大街上的噪声召唤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欢迎,在陌生人的欢声笑语中间他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保罗喝下了三锡杯布鲁克林最新酿造的淡啤酒。周围一帮男人在狂呼乱喊,这些人磨出老茧的双手终于结束了工作,就跑到酒馆里来继续磨嘴皮子。他们看得出来保罗不是这里的常客,不过他们也没有来打扰他。好像他们都明白他只适合独处一样。
干杯,他喝着略带苦味的啤酒心想。敬伟大的成功。
酒精让他感觉到一阵舒服的眩晕感,这时一个男人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保罗起初并没有抬头,直到他听到那个男人点了一杯杜松子酒。他的声音保罗以前只听过一次,而且是很久以前。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你来干什么?”保罗说。
查尔斯·巴彻勒掏出两个银币付了酒钱。“克拉瓦斯先生,我想向你提个建议。”
保罗差一点儿把手里的啤酒打翻。他感觉到一种潜在的暴力威胁。不过,看到爱迪生的这位得力助手对着那杯劣质杜松子酒苦笑的脸,保罗意识到巴彻勒并不是来找他动粗的,他甚至都不是来威胁要对他动粗的。
“你还好吗?”巴彻勒问,“你脸色突然很苍白。”
“你是跟踪我到这儿来的?”
“你觉得我晚上会经常到这种地方来消磨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