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犯错误的时候不能把责任推到科技身上。
——蒂姆·伯纳斯-李
“如果庭上允许,”保罗用最像律师的声调说,“使用电力设备执行死刑是不……”
“再次反对,法官大人,”哈罗德·布朗说,“您已经对于使用这项适宜科技执行死刑一事做出了判决,而克拉瓦斯先生试图推翻……”
“而您看到了,大人,我不仅没有‘推翻’,他说的‘推翻’甚至都不是这一个意思。我想要再一次反对布朗先生在没有一名正式的律师在场的情况下举办这次听证会……”
“你们两个,都肃静。”戴法官喊道,这一天的事情已经让他够烦的了。
保罗首先吃惊的是,爱迪生没有安排自己的一名真正的律师来处理这项动议,反而让布朗自己来演这场戏。这当然是一场戏。虽然保罗也知道或许这正是爱迪生的意图。在公众面前,爱迪生仍然与布朗没有任何牵扯,也远离电椅这种令人不悦的话题。唯一的问题在于,布朗本人根本不是律师,跟他争论等于是跟一个一知半解的孩子争论。法律界讨论过,需要未来的律师都通过一项资格考试,但是这个提议还只是口头一说。在纽约,一个人不需要经过任何考试就可以从事法务工作。布朗找了一个关系不错的事务所证明他与一位当地律师花了一些时间学习,这对于戴法官来说已经足够了。哈罗德·布朗绝对有权坐在保罗对面,争辩威廉·凯姆勒应该被交流电处死。
“克拉瓦斯先生,”法官说,“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听你再一次争辩这个话题了。”
“我也不想一再重复这些辩词。”
“那么,你想怎样?”法官问。
“我只是想简明扼要地指出,就算纽约州有权用交流电处死一个人,州里也并没有行刑的设备。”
法官看起来很迷惑。这并不是他意料中的辩论方向。“你什么意思?”
“非常简单,纽约州唯一能够生产交流电发电机的公司是威斯汀豪斯电气公司,而我的客户从来没有向纽约州政府出售过发电机。此外,我的客户也没有这么做的打算。我建议,如果你们很热衷于用电流处死他,那么州政府别无选择,只能选用直流电。”
“这太荒唐了!”布朗吼道。“直流电的电压太低,根本不可能……”
“安静!”法官又一次打断他。“克拉瓦斯先生提出了一个很好的问题。但是我要多问几句:州里难道不能从众多拥有发电机的纽约市民手中购买一台威斯汀豪斯公司的发电机吗?我想不出布朗先生会很难找到一位愿意出售发电机的人。”
“是的,是的,大人,”保罗说,“我肯定在布朗先生的威逼利诱下一个人可以把新生儿都卖给他。我肯定他一定可以找到愿意出售给他——或者州政府——一台交流电发电机的人。问题只是,这种情况下,这位买家无权出售这台设备,而买家也没有合法性去使用他购买的设备。”
保罗从桌上拿起一沓文件,走向法官席。“如果庭上允许,这里是威斯汀豪斯电气公司与每一位购买交流电发电机的买家签署的销售和使用协议。绝大部分都是小城镇或者社区。偶尔有一位富有的个人需要给大片土地供电。这就是交流电的价值所在——它的覆盖范围是直流电的几倍远。不过我离题了。你可以看到,这份合同上的标准语言明确地表明,购买这些设备的人不能把设备卖给第三方。我们从一开始就致力于确保威斯汀豪斯的设备不会落到不当之人的手里。不过因为它禁止向第三方出售,所以也意味着,如果任何人想要未经威斯汀豪斯电气公司的书面许可,把他的交流电发电机组卖给纽约州政府——我可以向您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得到许可——那么他们就违反了使用这一设备的许可。这就意味着州政府非法拥有了这一设备,所以在法律上他们无权打开这台机器。”
戴法官仔细阅读了保罗递交给他的文件,条文非常明确扎实,卡特和休斯写的。如果布朗了解的法律术语足够他明白这份合同,他很快就会知道他输了。
保罗满意地回到了自己的桌子边。他代理威斯汀豪斯案以来在法律范畴内并没有太多成功;这一次的胜利感觉很好。
“我只想补充一件事,”哈罗德·布朗说,“来明确一下克拉瓦斯先生形容的这种情况。”
“是什么?”戴法官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