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发明过什么电气系统,威斯汀豪斯先生?”
看到保罗的眼神,威斯汀豪斯非常耐心地回答。“我的公司正在完善——并且已经开始销售——交流电系统,这个产品一部分来自您最近的突破,这一点上我承认全部功劳都归您,还有一部分来自我们不久前获取的索耶和曼的专利。您,先生,拿出了一个很棒的想法。而我建立了一个系统来利用它。”
“对,确实,完全正确,”特斯拉恶声恶气地说,“但是您没有发明任何东西,您明白吗?索耶和曼两位先生,他们才是我的同行。他们有很多伟大的想法。您只是签支票。”
“他们申请了专利。我购买这些专利的使用权。然后我把他们的工作还有您的还有我自己的结合在一起,创造出了一个——正在完善中的——能够改变人类生活本质的电气系统。这是做事情的方式。”
“您做事情用什么方式,”特斯拉说,“并不在我所关心的范围之内。”
“那您关心什么?”保罗问道,期待着通过这个问题能够明确两人不和的根源。
“交流电能用。它能让马达转动,它可以点亮电灯,它可以点亮城市。我知道这是真的。”
“我也知道。”威斯汀豪斯说。
“好吧,”保罗说,“我们大家其实想法一致。”
“所以我们应该去其他领域探索一番了,”特斯拉说,“你希望能做出一台使用交流电的电灯,要跟爱迪生的不一样。为了什么?是为了你的官司,并不是为了科学发现。你想要的是新产品。我想要的是新发明。”
这一番话让威斯汀豪斯和保罗一时语塞。侍者趁机为他们倒上波尔多红酒,并送上三份嫩煎鸭胸。
“我制造产品,特斯拉。我制造伟大的产品。我的公司生产三阀门自动空气制动系统和蒸汽引擎还有安培表和回转空气阀。我们的产品比全国任何其他厂家的产品都好。比伊莱·詹尼的好,比乔治·普尔曼的好,也肯定比托马斯·爱迪生的好。”
“我愿意承认您所述的均属事实。”特斯拉表示。
“爱迪生是你们两个共同的对手。”保罗说。
但是连威斯汀豪斯都没理他。“你制造了什么?”他问特斯拉。
“思想,”特斯拉像是在回答小孩子提问一样说道。“我有思想。还有我的想象力,他们比你那些经不起折腾的玩具更长久,对后代的影响也更深远。”
“我制造的很多事物都能够使用很长时间。”
“不,乔治·威斯汀豪斯先生,建造是短暂的,能永久存在的是思想。”
特斯拉站起身,示意侍者去拿他的长大衣。
保罗调节的这场争端产生在两个毕生致力于创造出新事物的人之间。而他们所创造的事物又是如此不同!威斯汀豪斯创造产品,特斯拉创造想法。而几英里之外,爱迪生正在忙着创造一个王国。
保罗并没有什么创造性思维。他知道爱迪生、特斯拉和威斯汀豪斯这类人拥有一些他不具备的特质。像是一个额外的器官,大脑中额外的一个区域,一支由上帝点燃的蜡烛,就像是让圣奥古斯丁拥有信心的那一支——那是一种创意的天赋,而保罗知道自己没有。
做一个有创意的人是什么感觉呢?感受他们的灵光乍现,为他们因发明而产生的疯狂激动不已?保罗试图去想象爱迪生、特斯拉、威斯汀豪斯这样的人,在受到启发的那一刻的感受……但是他做不到。保罗的工作不是发明,而是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被送到他的桌面上,他去解决。问题会得到答复,错误会得到纠正。保罗认为,如果你问他一个问题,他很善于提供正确的答案。但是他不是那种能够提出问题的人。
保罗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对他们三人的看法,比他们三人对彼此的看法更加透彻清晰。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能够从远处审视远处迷雾中的三位巨人,审视接近科学、工业和商业的三条完全无法相容的途径。
“别了,”特斯拉转身走出门口时说,“你们不必再把我视为威斯汀豪斯公司的一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