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必须对相持不下的理论做出选择的时候,科学家才会表现得像是哲学家。
——托马斯·库恩,《科学革命的结构》作者
原来,特斯拉给威斯汀豪斯看了一张设计草图。事关某种用真空来填充灯泡的想法。威斯汀豪斯建议做出一些调整,然后测试这两个版本的设计,看看哪种效果更好,特斯拉对此的反应是回到他的办公室里,并关上门以示抗议。
四天之后,费森登和他的手下仍然没有特斯拉的任何消息。他只是不停地用几乎难以辨认的笔迹在机械部采购单的背面写下需要更多苏打饼干,然后随性地把纸条从门缝下面推出来。整整一天之后,才有一名打扫卫生的女孩发现那张纸条。女孩把纸条交给了管家,管家则只好开动脑筋把这件事情告诉威斯汀豪斯,但同时又不至于让老人家气得打碎某些贵重的玻璃器皿。
所幸,苏打饼干不厚,可以从特斯拉的门缝下面塞进去。
保罗请费森登带他到特斯拉私人实验室楼上的公寓。特斯拉仍然把自己锁在里面,他曾经答应过,苏打饼干一送到他就会出来,但他食言了。
特斯拉并没有来开门。保罗请求跟他简单聊几句,但他被缄默的木质门板挡在了外面。
正要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时,保罗注意到从特斯拉的门缝下面递出来一张白纸。他躬身捡起那张纸。
“保罗·克拉瓦斯先生,”机械部采购单上的第一行字这样写道,“我迫切需要退出乔治·威斯汀豪斯先生的公司。他并不是一个发明家。我要离开,我会在纽约州纽约市曼哈顿与你再见。——尼古拉·特斯拉。”
保罗要处理的问题一下子多了一倍。他不仅要处理爱迪生和威斯汀豪斯在报纸上的舆论交锋,现在还要处理威斯汀豪斯和特斯拉之间的私人矛盾。
意外的是,选择和谈地点的人居然是特斯拉。虽然他看上去对美食没有什么鉴赏力,对葡萄酒也丝毫没有兴趣,但他显然认为德尔莫尼克餐厅是个亲切的地方。即便是特斯拉这样的人也无法抗拒高端感。他只是能够毫不在乎地不讲礼貌而已。
所以,同一周内,爱迪生的律师们不停骚扰,让保罗疲于奔命地在三个州出庭辩论直流电和交流电的区别,而纽约州议会也在召开冗长的会议讨论完全禁止使用交流电的提案,同时,保罗还不得不请求他的客户到纽约,和最有可能让他们免除所有这些麻烦的那个人一起品尝橄榄鸭翅。
“这位先生对于发明创造的意义简直一无所知。”特斯拉发难说。酒杯里倒满了波尔多红酒,但他一口都没有动。“他从来没做到过,将来也永远做不到。”
“这种胡言乱语我已经听了好几个月了。”威斯汀豪斯说。
“我有个建议,”保罗公平地提出,“我们今天谈话时的措辞最好能够柔和一点。”
特斯拉却不这样认为。“是乔治·威斯汀豪斯先生所使用的语言完全词不达意,跟我说不到一起。”
“这也恰恰是我的想法!有人能听懂一丁点儿他到底在说什么吗?听起来他的英文都是从乔叟那里学来的。”
“我不认识乔叟这个人,”特斯拉申明,“他是你实验室里的另外一头傻狒狒吗?”
“别说了,”保罗请求,“二位,都别说了。”
保罗知道这个场面一定不会轻松,但是他并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分歧已经延伸到了私人关系上。“问题不只是真空灯泡,对吗?”
“你是对的,”特斯拉说,“我眼前的问题是,乔治·威斯汀豪斯先生不是一个发明家。”
“我眼前的问题是尼古拉·特斯拉先生是一个浑蛋。”
“特斯拉先生,”保罗说,“威斯汀豪斯先生是美国历史上最有成就的发明家之一。我并不是站在他律师的立场才这样说的,请你明白,我是作为一个每天都受惠于他制造出来的产品的普通人这样说的。”
“气动刹车,”特斯拉说,“您,先生,魔术般地创造出了一些能够让快速移动中的大质量物体停下来的好方法。二十年前,您让一辆相当大的火车停住了。太棒了。全场起立,每个人都向您鞠躬。”
“求你,”保罗说,“如果能多讲事实,少来人身攻击,我想对大家都更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