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汀豪斯注意到了保罗的恐惧。“你不相信我?”
“并不是,只是……”保罗看着那台机器。这些致命的、属于未来的东西。保罗缓慢悠长地吸了口气,用尽全力紧紧地握住了线头。
只听见“噼啪”一声。
保罗喉咙深处迸出一声尖厉的叫喊。
然后,不到一秒钟,就过去了。
保罗向空中挥起手,手指扭曲着要把那根线甩开。疼痛的程度相当于不戴手套接住一个棒球。
没有闪光。没有火花。没有闪电劈开他的血肉之躯。
“哎哟……”保罗终于回过神来之后叫道。
“所以,”威斯汀豪斯耐心地说,“我们学到了什么?”
保罗转头向费森登寻求解答。
“电压,”费森登尽职尽责地回答,“和电能不是一回事。交流电的电压或许比直流电的高,但是它的振幅是一直在变化的。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把满满一本的公式都给你看。”
“啊哈!”威斯汀豪斯说,“过了这么久,我们终于开始教保罗学习科学知识了。那么:让交流电更安全的核心特质是什么?”
保罗又一次转头看费森登。
“好吧,”费森登说,“嗯,它被称为交流电,你要记住,是因为它的电流方向真的会每秒交替变换几百次。而直流电的方向则是持续不变的。那么,人体的肌肉在接触到电流时会发生收缩。就是你刚才的那种反应。这就是人们会被电死的原因。他们抓住了电流,又没办法摆脱它,因为电流正好让他们抓住电线的那些肌肉发生了收缩。”
“大脑想让肌肉放手,”威斯汀豪斯说,“但是肌肉不听使唤。刚才你刚感觉到触电时,发生了什么?”
“我放手了。”
“你能够放开手,正是因为交流电每秒钟要转换几百次方向,所以电流实际上是有极细微的停顿的。你把它想成一辆马车:它以顺时针方向尽量快跑,然后为了掉转头它必须要慢下来,停住,然后再加速往另一个方向跑。交流电就是这样。”
“除了减速的部分。”费森登纠正他。
威斯汀豪斯表示同意。“电能这种东西很不适合用比喻来解释。重力、地心运动——这些现象都更容易用文学中的类比方法来说明。如果牛顿从事诗歌创作,那我们就只能跟着说文解字。我偶尔会这么想。”
保罗把刚才听到的全都记住了。可是,如果不让每个人都把手伸进交流电发电机里亲自体会一下的话,他们又该如何把这一切解释给潜在客户呢?
如果他们无法向公众解释自己优秀在何处的话,那么即便做出了比爱迪生的更好的系统,也没有用处。现实一点都不重要,认知决定一切。爱迪生先于他们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威斯汀豪斯正在利用特斯拉的发现研究超级产品的时候,爱迪生已经跳过这一步,直接去研究超级故事了。
而讲故事本应是保罗最擅长的事。
威斯汀豪斯好像能知道保罗在想什么似的,他又开口了。他声音中的职业口吻已经消失不见。
“保罗,”威斯汀豪斯平静地说,“我以为你能够预见到这类事情发生的。”
威斯汀豪斯的话像一阵寒冷的微风。它们轻柔到几乎听不清,但又足以让保罗僵立当场。
“我很抱歉,威斯汀豪斯先生,”保罗说,“我知道爱迪生会对我们聘用特斯拉以及改用交流电这些事情有所反应。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反应。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过分。”
“这是你的工作,”威斯汀豪斯继续说道,“如果目前的状况能够说明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你并没有如我希望的那样把工作做到最好。”
保罗感到很难堪,他望向费森登。但是那位工程师正忙于手里的文件,似乎是在有意避免跟他眼神接触。
“你的错误在于,”威斯汀豪斯说,“你低估了托马斯·爱迪生的邪恶。”
“我承认。但我今天可以向你保证,我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几分钟后,威斯汀豪斯让他们离开了。保罗和费森登离开实验室,把发明家独自留在黑暗而空旷的一片寂静之中。
“他会没事的。”一起穿过月光照耀下的草坪往宅邸走去时,费森登对保罗说道。湿热的空气似乎随时会在乡间的橡树林上空形成一场夏季的暴风雨。“我也被他用那样的眼神盯着看过。他总是有办法让你觉得自己只有六英寸高。但是别担心——到明天他的注意力就会放在其他人的错误上面了。”
“特斯拉怎么样?”保罗这几个星期都没听到任何人投诉特斯拉,他认为这是个可喜的进步。
一听到特斯拉的名字,费森登就苦笑起来。“呃……恐怕这就没那么容易说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