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位知名的来访者

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向他证明任何事情,而他却渴望着向她证明很多,这反而让他们之间的社会差距更加明显了。

“所以,您在波士顿遭遇了什么事情?”他一本正经地问。

“哦,事情是从波士顿引发的,”范妮回答,“但是麻烦出在皮奥里亚。”

她解释道,那是爱迪尔斯剧院第一次到中西部地区巡演。印第安纳、俄亥俄、伊利诺伊和密苏里。当然,阿格尼丝以前从未到这些地方演出过,范妮随即补充。但是爱迪尔斯剧院的老板福斯特受到金钱利益的驱使,想要去这些从未接触过高雅艺术的地方巡演。演出的门票被打折卖给了农民和其他类似的人。爱迪尔斯用观众数量上的增加来弥补高质量观众的缺失。

巡演的标准日程是每个地方每晚只演一场。比如,在印第安纳州的加里市演一场,现场两千名观众,用范妮的话来说,“没有任何欣赏高雅艺术的经验”。然后第二天晚上再到代顿演一场。她的女儿开始感觉自己加入了巴纳姆的马戏团。

在伊利诺伊州的皮奥里亚,冲突开始变得严重了:福斯特先生告诉阿格尼丝,为了节省开支,她要与合唱队的成员坐同一辆车赶路。这样做显然是不行的。阿格尼丝礼貌地表示了不满。但是福斯特先生并没有对阿格尼丝的意见加以理智考虑;相反,却对她施加了不公正的惩罚。

首先,他阻止范妮陪同女儿一起巡演。然后,他开始克扣阿格尼丝的薪水。他们签过合同,合同上明确规定,巡演期间阿格尼丝每周的薪水是两百美元。起初,她收到的支票上数额少了十美元。福斯特先生说是他的会计师出了差错,他会把钱补上。但他并没有。又过了几周,薪水少了五十美元。然后是一百美元。很快,阿格尼丝拿到的薪水比规定数额少了一半还多。

所以,阿格尼丝遵照忧心忡忡的母亲的建议,退出了爱迪尔斯剧院。她收拾好行装,在芝加哥登上火车,两天之后就回到了波士顿的家里。之后几个月内,大都会歌剧院已经欢天喜地地把阿格尼丝和她的母亲接到了纽约。她的事业也开始飞黄腾达。

然而,她们想要忘掉那段悲惨遭遇的愿望却没有实现。福斯特先生威胁说要就突然离开巡演一事起诉阿格尼丝。她让他留着他克扣掉的那些钱不必还了。但是这对福斯特先生来说仍然不够。他要求阿格尼丝返回波士顿,重新在爱迪尔斯剧院演出。

“如果亨廷顿小姐不按照他要求的做呢?”保罗问道。

“福斯特先生声称自己在芝加哥报界有很多朋友。他说自己只要写一封信,就能引发轩然大波。关于阿格尼丝退出中西部巡演的原因,他可能会对媒体扯出弥天大谎。他甚至可能会暗指……我真的说不出口。”

保罗抬了一下手,示意她不必再继续了。“丑闻一类的事情。”

他看着阿格尼丝,想观察一下她对这起不愉快事件的反应。什么反应都没有。阿格尼丝仍然保持着那种极为平静的表情。她的眼睛仍然闪烁着二月一般的寒灰。她的嘴唇既没有呈现出不悦,也没有笑意。

“我们需要让这件事情消失掉,”范妮说,“并且我们需要它安静地消失。您能否帮助我们?”

保罗接下去不得不表态,这很艰难,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很愿意把您介绍给我的合伙人们。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律师,您会得到最专业周到的帮助。”

女士们沉默了一阵。两个人似乎都不是很习惯被人拒绝,就好像她们不太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情况似的。

“很抱歉,只是时间安排的问题,”保罗继续说,“我没有任何时间。为乔治·威斯汀豪斯辩护需要我投入全部的时间和精力。”

“竟然还有这种律师,”范妮说,“对新客户不感兴趣。”

“目前,我只有一个客户,我只有一个案子。我必须打赢它。”

阿格尼丝似乎觉得保罗的认真表态挺逗的。如果她实际上生气了,也丝毫看不出来。她似乎更像是已经忘记了保罗的存在,正准备回到充满音乐会和派对的美丽世界中去了。保罗很郁闷地想到,她很快就要走了。他上次跟一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士说话是什么时候?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走吧,亲爱的,”范妮说,“这个街区还有其他一百个律师,能够立刻接下你的案子。”

保罗再一次道歉,但没有得到回应。她们走得比来得还快。阿格尼丝离开时在身后留下的那一缕具有异国情调的香水的味道,他可能再也不会闻到了。

他看着自己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这是获得胜利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他提醒自己。当天晚上他在办公室里工作到很晚,直到写字的手已经完全麻木,而且,那一晚他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