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成就总是诞生于高度期待之中。
——查尔斯·f.凯特林,电打火器的发明人
八月一个潮湿的早晨,保罗被办公室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吓了一跳。他从手上的信件中抬起头来,事务所的秘书玛莎面色惊诧地进来了。
“有一位客人找您,”她说,“呃,实际上……是两位。”
在她递过来的名片上,是一个经常在报纸的社会新闻版面上出现的名字。
“阿格尼丝·亨廷顿来找我?”
“是的。”
“是阿格尼丝·亨廷顿本人?”
“如果那么可爱的女孩都不是阿格尼丝·亨廷顿本人,”玛莎回答,“那我可真不敢想象她本尊还能有多光彩照人了。”
纽约舞台上最出色的年轻歌唱家为什么会来拜访他?
他当然很清楚她是谁,毕竟他也看报纸。她出生在美国,却在伦敦成名,她在威尔士亲王剧院演出的《保罗·琼斯》一票难求,那场歌剧中,由于角色安排上的大胆巧思,她扮演的是男主角保罗·琼斯。这次带有喜剧色彩的伟大尝试让她获得的无数赞赏与瞩目,也传到了大西洋彼岸。之后不久,阿格尼丝也衣锦还乡,回到美国,她在波士顿的爱迪尔斯歌剧院驻演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还曾在美国东岸各地巡回。大都会歌剧院最终将她招致麾下,据报纸上说所费不赀。整个夏季演出季都有传闻说她将会再次出演其成名作中那个著名角色。当然,保罗并没看过那部歌剧。大都会歌剧院的晚场演出的包厢票大概会花掉他一个月的薪水,如果他真的有机会买到票的话。相比那些真正的有钱人,律师只是苦工。律师用笔而不是用铁锹劳动,可是这也并不会让他们的职业在洛克菲勒们或者摩根们或者罗斯福们眼中显得更有尊严。这只会让他们努力进入社交圈子的行为显得更加古怪。
然而阿格尼丝·亨廷顿,百老汇舞台灯光照耀下最闪亮的一颗明星,此时正在保罗公司的前台耐心等待着他。
“你说有两位客人?”保罗问道,“另一位是谁?”
“哦,”玛莎回答,“是她母亲。”
“光彩照人”是伦敦的报纸用来形容这位二十四岁女明星的诸多词汇之一。而保罗要使用的形容词或许还不止于此。阿格尼丝卷曲的淡褐色头发精致地编成一个花环一样的发辫,环绕着脸庞。她的皮肤像她的牙齿一样是乳白色的。她的眼睛是冬天的灰色,而且充满神秘。她绿色长裙的裙角垂着蓝色的蕾丝花边,仅仅那条蕾丝似乎就比保罗的整套西装还要昂贵。虽然她看起来清新纯洁,但是她的举止却并不娇弱。她可不是瓷娃娃。她是远方的一座冰山,遥远而安静,但是在表面之下,却蕴含着巨大而不可知的能量。
保罗觉得她的气质让人紧张。幸运的是,她的母亲范妮已经把他们三个人的话都说了。
是的,来点儿茶就好。不,不要放糖。她们来访的事由相当棘手。她们希望保罗能够保密。她们需要一位能够解决此事的律师,并且能够保证眼下这件事不会出现在《纽约太阳报》的社会新闻版上。范妮·亨廷顿了解到保罗是代表乔治·威斯汀豪斯与托马斯·爱迪生对阵的律师,所以或许他对于帮助处于劣势的人有一定经验。他不惧怕实力悬殊的较量。
托马斯·爱迪生这个名字也提醒了保罗,他有专业能力。“我能够向您保证,”他说,“无论找您麻烦的是谁,他都不可能比托马斯·爱迪生更难对付。”
这正是范妮·亨廷顿想要听到的。在保罗看来,她并不是一个很容易服软的女人。她是保罗见过的身材最娇小的女人之一,但是那矮墩墩的子弹一样的身体里却装着两倍大的个性。她就像是来复枪的子弹,坚硬而冷酷,上好了膛,随时准备爆发。这位母亲是如何培养出这样的女儿的,这就是达尔文先生研究的范畴了。
范妮解释说,她们遇到的麻烦始于波士顿,阿格尼丝小姐曾经在波士顿爱迪尔斯剧院驻演。保罗是否知道这家剧院呢?她问道,是否知道阿格尼丝以前在那里的地位?
“克拉瓦斯先生很清楚我是谁,妈妈。”阿格尼丝用超乎他想象的尖刻口吻说道。她讲话的声音很硬朗。听起来完全不是那种让她闻名于世的天籁之音。“他知道我在爱迪尔斯剧院演唱过。他知道我现在正在大都会歌剧院演唱。我打赌他很可能已经看过下午场的演出了。”
“恐怕我还一直没有机会去。”保罗觉得坦白这一点可能会让自己在她眼中更加低人一筹。
“这样啊,那我们一定要邀请你去看一场演出。”阿格尼丝优雅地回答,没有丝毫的轻慢。
保罗见过的名人只有两种。第一种竭尽全力地矫揉造作,假装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名气;如果你知道他们是谁,他们会假惺惺地表示惊讶。天啊!第二种人对名气已经习以为常,所以根本不会在意。阿格尼丝年纪轻轻却已经成名多年,她属于后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