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呀,你也骑骑我吧!
多少年后儿子成了一个男子汉,儿子要打开一个少女的身体,把她变成女人时,这首古歌又重新响起。滨草就这样过去了,再也没有草地了,骏马咚一声落到赤裸裸的黑色的土地上,牧草跟雪一样融化掉了,真像草原谚语里说的,白牛起身走了,黑牛躺着不动。那天,狂奔后的马和儿子站在黑牛背上一动不动。
草原上经常可以看到裸露在牧草丛中的黑色圆圈,直径有十来米,那都是牲畜踏出来的。那地方总是宿营地,牲畜被圈在那里,牲畜站在那里反刍,从来就没有休息过,它们把草带回来,再慢慢地消化,它们脚下的青色草地就变成黑色。畜群到了另一个地方,那里很快就出现同样的黑疤。牲畜把最深的蹄印留在那里,把最多的粪便也留在那里。黑疤最终消失在高草丛中。
那年,他学会了识别牲畜,根据毛色、耳形、体形、眼睛,甚至它们的出生地和性格特征,他能认出每一只羊每一头牛每一匹马。去夏牧场的路是最艰难的,受伤的牲畜常常卧倒不起,牧人们就把它们就地宰杀。十三岁已经是个相当了不起的年龄了,不再是孩子了,他不会把牧畜杀在半道上,他给牧畜放放血,或者削掉耳朵的尖,牲畜就站起来了。崇山峻岭就被牧畜踩在蹄子底下。
父亲老金从来不告诉他为什么非到夏牧场去不可,牧场有草库伦,有很好的饲料。母亲也流露出定居生活的种种好处。母亲和妹妹住在村庄里。父子俩常常数月不归。
阿尔泰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在大河的两岸,在大峡谷的尽头,隐藏着多少神仙洞府般的天堂一样的夏牧场啊,那种不受大地拘束的自由状态,那种历经艰险后到达夏牧场后的巨大喜悦,常常让牧人流下感动的泪水,常常让牲畜们很虔诚地跟随主人东奔西跑乐此不疲。
让父亲更上心的是马群的交配,父亲总是赶着自己的马群寻找别人的马群,绝不找牧场的马群。
马有一种高贵的天性,发情的种马绝不跟身边的母马交配,它总是离开大家,翻山越岭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把生命之水喷射到和自己没有任何近亲关系的牝马身上。
儿子十三岁了,父亲老金带他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儿子已经意识到什么,他们身边全是精神饱满眼睛发亮的公马。儿子问爸爸:“我们去干什么?”父亲一声不吭埋头赶路,父亲的神情是昂奋的。他们的马与厄鲁特蒙古人的马群混在一起,向往已久的牡马与牝马,巨大的交欢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臊味。儿子大声咳嗽,儿子拔一把牧草塞嘴里嚼啊,儿子把草根都嚼下去了,吐掉了,又嚼下去了。那都是催淫的药草。那都是给大牲畜,给牛、马、骆驼催淫的玛霞克草和包乌沙克草。儿子抓住一匹茫然失措的马驹子,儿子骑上去,那马驹开始狂奔。
去找那月亮一样的姑娘吧。
不要把姑娘领到草丛里去呀。
密密的高草丛里长满了玛霞克草。
你是骆驼吗?你是骆驼吗?
去找那月亮一样的姑娘吧。
不要把姑娘领到草丛去呀。
密密的草丛里长满了包乌沙克草。
你是公牛吗?你是公牛吗?
去找那月亮一样的姑娘吧。
不要把姑娘领到草原上。
天空太蓝草原太辽阔。
你是牡马呀,你是一匹精壮的牡马。
爱一位好姑娘啊,
去她的帐篷吧去她的帐篷吧。
国营牧场是有生产计划的,没人有照顾牲畜的嗜好。牛马骆驼开始还能反抗,人们给公畜蒙上眼睛,给母畜的阴道里塞上玛霞克草和包乌沙克草,甚至打上一针。牲畜被强行配在一起。许多牲畜就这样失去了廉耻,完全听从本能的反应,春秋短暂的发情期,它们听从统一安排,按顺序去交配。
骆驼和牛可以忍耐,马是无法忍耐的。马总是尥蹄子,常常踢伤牧工。马被打得遍体鳞伤,也不肯挺起它伟大而高贵的鸡巴。它绝不跟母亲、姐妹交配,它甚至不跟它不喜欢的牝马交配。马很挑剔,它的生命之水和水的流向比生命本身更重要。无论牡马和牝马,全都飘满泪花,大声咆哮跟虎豹一样,把拴马桩都要拉倒了。
父亲老金再也忍不住了,父亲老金蹿过去割断牝马的缰绳,把牝马放跑了。父亲老金骑上那马,父亲老金知道牝马的情侣在什么地方。父亲老金翻过九道山岭涉过九条河流,在厄鲁特蒙古人的马群里,让他美丽的牝马找到了俊美的牡马。
父亲老金注定要挨骂。他们都说老金那么上心,老金把那漂亮的小母马给干了,老金的家伙跟棒槌一样,母马的阴户是塞了玛霞克草和包乌沙克草的,跟山洞一样,老金行吗?怎么不行?老金邪着呢,老金把胳膊都伸进去了,老金把腿都伸进去了。后来那美丽的牝马生下一匹俊美的小公马,他们就不怀好意地把小公马叫小金,也就是儿子的小兄弟。
儿子是喜欢他这个小兄弟的,整天带着小公马玩。可那年秋末人家损他父亲的时候,他冲上去给人家吐了一脸,他理所当然挨了一顿鞭子。
大家都图省事,大家都不想为马的事情那么上心费神。老金的牧业班长就给撤了。
冬天,老金赶着羊群到山里去了。老金相信雪下有残草牲畜瘦不了的老经验,老金绝不亏待他的牲畜。老金要遇上暴风雪,这是肯定无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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