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赫曼·阿西涅加斯:
通向外面世界的超级大门的钥匙由一位叫守门人的老修女保管。然而在弥撒期间,钥匙则在修女特奥菲丽塔手上,因为她待在礼拜堂外面,离大门口近,方便给送奶工开门,送奶工是唯一会在弥撒时间到访的外人。她把钥匙放到身后她基本从来不坐的椅子上,整个弥撒她都跪着,不停地祷告,脸埋在双手之间。
大家管送奶工叫“独眼”。修女特奥菲丽塔跟我说那是因为他的一只眼睛总是闭着。我问为什么那只眼睛不能睁开,她说那只眼睛一生下来就睡着了。每次“独眼”通过转门把牛奶交给修女特奥菲丽塔时都会说:
“尊敬的修女,热乎乎的牛奶,跟刚从母牛肚子里出来一样。”
有一次我告诉这位尊敬的修女,我小的时候在瓜特克见过一头奶牛,在外面的世界。她对我说她只在玛利亚的儿子圣婴耶稣的诞生情景模型中见过一头牛。
独眼进来的那道门,也就是通向外面世界的门,门板很厚很厚,而且非常重,守门修女是这样告诉我们的。那里还有一间门厅,过了门厅才算真正进入修道院。门厅之后还有一扇门,也是木头的,中央是一座小屋,用手一推就会旋转,叫转门。我们所有的口粮都是从转门进来的,牛奶也一样。每次去厨房让球婆婆给我点香炉或者给神父端早餐盘,我都要从这所进食物的转门小屋前经过。有天我听到转门小屋的门板背后好像有轻轻的敲击声。我很害怕,走过去问谁在敲门。没人回答,转门缓慢地转动起来,然而并没有食物出现。我又喊了一声,问是谁在那儿,一个声音回答:“牛奶。”
“牛奶我们已经收到了。”我告诉他。
“我是送奶的。您要是想见我,就到问询处来,那里有些叫作窗帘的布片,我在下面弄了个小洞,过来见我吧。”
小洞其实就是把玻璃外面刷的白漆刮掉了一块。说实话,“独眼”让我感到害怕,但见他的愿望占了上风。我隔着转门小屋回答说我会去,让他等我。我一掀起窗帘就发现了小洞,低低地藏在一个小角落里。我透过小洞向外看,正好和他的眼睛对上。就是这样,我们俩一只眼对着另一只眼,我很喜欢他的眼睛,漆黑闪亮的圆眼睛,很漂亮,眼白比修道院里所有人的都白。他的眼睛会笑,也让我喜欢,是的,那只眼睛一直都在笑着。
接下来好几天我都对着圣器室的镜子看,怎么也不能让我的眼睛像他的一样笑起来。后来,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了,只看到玻璃窗对面的墙,听到他远去的脚步声,我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回来。然后是礼拜天,他不送奶。但礼拜一我又听到他在挠门,缓缓地推动转门,又叫我去小洞那里。后来他每天都去等我,我们的两只眼睛互相看得那么高兴,分开的时候是那么舍不得。有天他对我说:
“我是你的男朋友。”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男朋友。我一见修女特奥菲丽塔就问她男朋友是什么意思。她笑了,问谁教我这个词的,我说:
“不知道,以前我听人说过,现在想起来了。”
看到她一脸的不相信,我也不知怎的就记起来,嘉梅丽塔小姐,那位住在有玫瑰花的院子里的特别特别胖的老太太,她曾说过自己因为变得太胖而被男朋友抛弃。她听完又笑了,在我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们的眼睛会面已经持续很多时日了,有天我隔着转门告诉他,我想让他给我看那只睡着了的眼睛。他立刻消失了,从那天起不再叫我,也不再给我看他的眼睛。后来很长时间,我整天整天,甚至在听弥撒的时候,都在想念“独眼”,更想念他的眼睛,它已经和我的眼睛成了好朋友。终于有一天我不再想他和他的眼睛了,我开始想外面的世界。很小的时候跟玛利亚太太一起在外面世界的记忆已经被淡忘了。我跟玛利亚谈了好几次,求她帮我,治好我的心病,我受不了整日想着“独眼”、他的眼睛和外面的世界。我甚至自愿行九日斋,并且十分虔诚地完成了。
u/u一种宗教行为,在连续九天的时间内进行祷告和其他虔诚的修行,将其献给上帝、圣母玛利亚或某个圣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