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好多。”修女玛利亚回答。
“好多是多少?”我问。
“好多,差不多一百五十个。”
“一百五十个是多少?”
就在这时钟声在我们身后敲响,声音那么有力,吓得我们从地上跳了起来。眨眼间二楼的房门开始打开,女孩们从每一扇门里涌出,乱成一团冲下楼梯,活像一群牛。这段楼梯,和院里所有的楼梯一样,下端都安着门,并且常年用钥匙锁住,但门是铁栅栏做的,高度也不及屋顶,透过铁栅栏可以看到另一侧。修女玛利亚跑到门边,从腰上取下一大圈钥匙,给她们开了楼梯的门。钥匙刚刚拔下来,她们就像子弹出膛一样冲了出来,她赶忙靠在墙上,差点没被她们踩扁。我和艾莱娜淹没在一片人海之中,无数的裙子、腿、光脚、不知道属于谁的手,蓝白色的小方格从我们眼前以令人晕眩的速度闪过。我喊着叫艾莱娜,一个胖女孩,可能是唯一注意到我的人,把我抱起来,靠在一个廊柱上,也许是为了救我一命。人流冲刷过后,我和艾莱娜各自处在院子的一端。我们本能地跑向对方,抱在一起大哭。
“艾玛,我的小娃娃,”艾莱娜喊道,“我以后要永远拉着你的手,要是我们在这群女孩中间走丢了,那该怎么办啊”
“要是你们丢了,我会找到你们的。”修女玛利亚说,她已经把楼梯门重新锁上了。
女孩们全都消失在院子尽头的另一扇门后,叫喊声却仍不绝于耳。修女玛利亚要我们去她们去的地方,我们俩吓得浑身发抖。
“别怕,我会跟你们一起去。”
在第三进院子的门口,两边各站着一位修女,一位是修女特蕾莎·卡瓦哈尔,负责厨房的瘸子,另一位是修女伊奈丝·索里亚,掌管着洗衣房。她们身旁是两个已经长大的女孩,都提着大篮子,一只装着切成块的糖塔,每块大小几乎一致,另一只装着黑麦麸面包。她们发给每个经过的女孩一块糖塔和一个黑面包。修女玛利亚把我们的名字告诉她们,女孩们看起来安静了一些,分成一群一群的,每个人吃着自己的糖塔和黑面包。我们俩一只手拿着黑面包和糖塔,另一只手牢牢地握在一起,一边吃一边直直地盯着院子,看女孩们在做什么。她们有的在说话,有的在散步,最小的那些跑来跑去。这第三进院子跟第二进一样大,但地上铺的是石头,院子的一部分有篷子遮盖,如果休息时间下雨了,可以在下面避雨。钟再次敲响,艾莱娜的反应像弹簧一样快,拽着我的胳膊,一起躲到门背后,害怕又一次被她们从身上踩过去。修女玛利亚走过来把我们俩弄了出来,对我们说应该去排队。队伍是按照身高排的,两人一排。不用测量,我们俩是最小个儿的,自然站在了最前面的第一排。
最初的几天日子很不好过,一切对我们来说都太过陌生,修女们说的话我们全都听不懂,女孩们让我们感到害怕,我们不跟她们任何一个说话。她们也不接近我们,要是不得不跟我们说话,或者教我们什么东西,她们也不叫我们的名字,而是说“新来的”。休息时间所有的女孩都在玩各式各样的游戏,而我们俩一种也不会玩。有些女孩在礼拜堂里祷告和唱歌,我们也不知道她们在干什么,为什么那样做。修女们满嘴说着罪孽、魔鬼、天堂、地狱、拯救我们的灵魂、请求宽恕、忏悔我们的罪行、感谢圣母赐福让我们容身在她的领地,等等,所有这些在我们听来全无意义。就是在那些日子里,我们体味了什么是深深的孤独,什么是情感的缺失。我们竭尽全力试着理解这种处境,用今天时髦的词来说,即与世隔绝。
修女们看起来真的很焦虑。我们害怕因为背负罪孽而被她们抛弃。而罪孽又是什么呢?还有会把有罪的孩子带走的魔鬼?这个魔鬼是谁呢?
给全家人深深的拥抱和亲吻。
艾玛
u/u玛利亚升天以后,未放弃救世的职分,而是继续为信徒获取永生的恩惠。因此她在教会内被称为保护人、辅佐者、援助者、中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