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我失声喊了出来,“所以您就给爸爸取名叫朱利安?”大家都喊爸爸朱尔斯,但朱利安才是他的全名。
“没错。”奶奶点点头。
“然后,我是随了爸爸的名字!”我说,“我也是随了那个孩子的名字!太棒了!”
奶奶脸上挂着笑容,手指拂过我的头发。但没说一句话。
然后我听见她说:“我最后一次见面包蟹……”
“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问,“朱利安怎么了?”
几乎是同时,奶奶再也没有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德国人把他带走了,”他说,“就在同一天。他是在上学的路上被抓走的。那个清早,德国人在村里又进行了一轮清扫。那时,德国人败局已定,他们也对此心知肚明。”
“但是……朱利安又不是犹太人啊!”
“他们之所以带走他,是因为他是个瘸子,”奶奶抽泣着说,“对不起,你跟我说过那不是个好词儿,但我也不知道怎么用英语换个说法。他是‘残疾人’。法语是那么说的。德国人就这么带走了他,因为他身体残疾。”她几乎咬牙说道:“德国人带走了村子里所有身体有残疾的人。那场行动被称作大清洗。吉卜赛人、鞋匠家天真的儿子,还有朱利安,都被带走了。德国佬把他关押在德朗西集中营,从那儿又被发配到奥斯维辛。跟我妈妈一样。后来我们听说,他们一到那里,就被送进了毒气室。就那样,噗的一下,他没了。我的救命恩人,我亲爱的朱利安。”
她停下来,用手帕擦擦眼睛,将杯子里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他爸妈,就是博米耶夫妇,备受打击,”她接着说,“战争胜利之后,我们才知道他已经死了。但是我们早已经想到了。”她轻轻拍了拍眼睛:“战争结束后,我又和他们在一起住了一年。他们对我就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并且帮我寻找爸爸的下落,颇费周折。那段时间我们过得很忙乱。最终爸爸回到了巴黎,我便和爸爸一起生活。不过我还经常去看望博米耶夫妇,甚至在他们很老的时候也去过。他们的恩情,我永远都会铭记在心。”
奶奶叹了口气,故事讲完了。
“奶奶,”过了几分钟,我说,“这是我听过的最悲伤的故事!我都不知道您经历过战争。爸爸之前也从来没跟我提过。”
她耸耸肩:“我想可能是我从来没跟你爸爸讲过这件事。”她回答道:“我不喜欢提伤心事,你知道这一点的。某种程度上,我还是从前那个任性的女孩儿。但是当我听说你讲的你们学校的那个孩子,我忍不住想到了面包蟹,想到曾经我有多害怕他,想到我们对他有多么刻薄,就只是因为他身有残疾。那伙孩子总欺负他,朱利安。想到这,我总是特别伤心。”
听到奶奶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心里也有块地方隐隐作痛。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低下了头,一下子哭了起来。我说的哭,不是指脸颊上滚几滴泪珠,而是彻底痛哭流涕。
“朱利安。”奶奶温柔地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