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沉默了一会儿。她看向空中,往日的场景似乎就在眼前浮现。现在我明白为什么她之前从未提及此事。对她而言,回忆往事太残酷了。
“面包蟹一家让我藏在那个马厩,一藏就是两年,”她接着缓缓地讲道,“尽管对他们来说,这么做非常危险。实际上,我们就在德国佬的重重包围之下,法国警局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总部就设立在丹纳镇。但是,我每天都非常感激建造了这间马厩的人,当时那儿就是我的家。还有面包蟹,尽管在那样的形势下,尽管食物越来越难找了,他每天仍设法带吃的给我。朱利安,在那个时期,饿死是常有的事儿。他们一直养着我,这份恩情我永远都不会忘。做一个善良的人需要很多勇气,在那个年代,甚至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会儿,奶奶的眼睛湿润了。她握着我的手。
“我最后一次见到面包蟹是战争胜利前的两个月,他给我带了些汤。不过那甚至都不能称作是‘汤’,只是一碗飘着些许面包和洋葱的汤。我们都瘦了不少,我还穿得破破烂烂的。我的漂亮衣服也没了!不过我俩还是努力找点儿乐子。我们笑着谈论学校发生的事情。虽然我没法再回学校念书,面包蟹依旧每天都去。晚上,他便会跟我讲白天都学了什么,这样我也能学到点知识。他也跟我讲我的朋友们,讲他们最近在干吗。当然,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理面包蟹。他从未告诉朋友们我还活着。他们对此一无所知,我也不敢相信他们。面包蟹非常会讲故事,总是逗得我哈哈大笑。他也非常擅长模仿,甚至为我的每一个朋友都取了好玩的绰号。想想看,面包蟹竟然拿他们寻开心!
“‘我之前都不知道你这么恶搞!说不定这几年,你也这么偷偷取笑我!’
“‘取笑你?从来都没有。我喜欢你啊,我从来都不会取笑你。谁取笑我,我就取笑谁。你从不那样做,只是对我视而不见罢了。’
“‘可我喊你面包蟹。’
“‘那又怎样?大家都那么喊,我丝毫不在意。我走起路来确实像螃蟹!’
“‘面包蟹,我太羞愧了!’我回答。我记得我当时用双手捂住了脸。”
说到这儿,奶奶便用双手捂住了脸。尽管她的手指因为得了关节炎变得弯弯曲曲、青筋突起,我似乎能够看到许多年前的奶奶,用她稚嫩的双手捂住那张青涩的脸庞。
“面包蟹握住我的手,”奶奶接着说道,手也慢慢地从脸上放了下来,“大概有几十秒吧。我当时只有十四岁,从来没有亲过男孩子,但那天他亲了我,朱利安。”
奶奶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亲了我以后,我对他说,我再也不想喊你面包蟹了。你的名字是什么?”
奶奶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能猜到他说了什么?”奶奶问我。
我挑了挑眉毛,像是在说“猜不出,我怎么会知道”。
她又闭上了眼睛,面带笑意。
“他说,我叫朱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