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美他们!
cormacolindor,alaitatárienna!
赞美他们!两位持戒人,盛赞他们!
弗罗多和山姆往前走去,他们的脸因害羞涨得通红,他们的眼因惊奇而发亮。他们看见,在欢呼的人群中央设有三张铺以绿草皮的高座,座椅后面都飘着旗帜:右边是绿底上一匹白马在自由奔驰;左边是蓝底上一条银色的天鹅船在海上畅游;而在正中央那张最高的王座后方,一面巨大的军旗迎风招展,深黑的底色上赫然一棵繁花盛开的白树,白树上方是一顶闪耀的王冠和七颗闪亮的星辰。王座上坐着一个身穿铠甲的人,他的膝头横放着一把大剑,但他未戴头盔。当他们走近时,他站起了身。接着,他们认出他来,尽管他变了模样——眼前他气度高贵,神色愉悦,乌黑的头发、灰色的眼睛,一派人类君主的王者风范。
弗罗多奔去会他,山姆紧跟在后。“啊,这敢情才是惊喜之最!”他说,“是大步佬啊,要不然我就还在做梦!”
“没错,山姆,是大步佬。”阿拉贡说,“真是条漫长的路,不是吗?从布理开始,那会儿你并不喜欢我的模样。对我们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条漫长的路,但你的路途是最黑暗的。”
接着,山姆惊讶又全然困惑地看到,他在他们面前单膝跪下致意;然后他右手牵着弗罗多,左手牵着山姆,将他们领到王座前请他们坐好,接着转身对站在周围的将士们开口,洪亮的声音传遍人群:
“盛赞他们!”
当欢呼声涨到顶点,又渐渐平息后,一位刚铎的吟游诗人走上前来,屈膝请求吟唱一曲,而这给山姆带来了彻头彻尾的满足和纯粹的欢喜。看哪!诗人说:
“噢!英勇无畏的人啊,领主们与骑士们,国王们与亲王们,刚铎美好的百姓,洛汗的骑兵,还有埃尔隆德的儿子们,北方的杜内丹人,精灵与矮人,夏尔情怀高尚勇敢的子民,以及西方所有自由的人民,现在请听我一曲。我将为你们颂唱九指弗罗多和厄运魔戒的故事。”
山姆闻言,不由得大笑,他开心无比,站起来大喊道:“噢,这是何等的荣耀和光彩啊!我所有的愿望都成真了!”接着,他流下了眼泪。
人群也全都大笑了、流泪了,就在他们的欢笑与眼泪中,吟游诗人清亮的嗓音扬起,如金似银,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他向众人颂唱,一会儿用精灵语,一会儿用西部语,直到他们的心为这甜美的字字句句而痛,再也容纳不下,而他们的喜乐犹如利剑,他们的思绪从而进入痛苦与欢乐交织涌流之境,眼泪正是那天赐祝福的美酒。
正午的太阳开始西下,树木的阴影业已拉长,诗人的吟唱也终于结束。“盛赞他们!”他屈膝说。然后,阿拉贡起身,众人也都起身,一同前往准备妥当的一座座大帐篷,在那里吃喝欢笑,直到傍晚。
弗罗多和山姆被带到另一处帐篷内,在那里脱下了他们的旧衣,但它们都被叠好,尊敬地放置在一旁。然后他们换上了备好的干净细麻衣。随后,甘道夫进来,弗罗多惊奇地看见巫师手里抱着自己在魔多被夺走的东西:剑、精灵斗篷,以及秘银甲。他给山姆带来了一件镀金铠甲,还有那件历尽风霜,此时已经洗净补好的精灵斗篷。然后他在他们面前放下了两柄剑。
“我不想要任何佩剑。”弗罗多说。
“至少今晚,你当佩一把剑。”甘道夫说。
于是,弗罗多拿了那把属于山姆的小剑,它曾在奇立斯乌苟与他相伴。“山姆,我已经把刺叮送给了你。”他说。
“不,少爷!比尔博先生把刺叮送给了你,它跟他赠你的秘银甲是配成一套的。他不会希望别人这时候佩带刺叮的。”
弗罗多只好让步。甘道夫好似他们的侍从一般,跪下来给他们系好佩剑的腰带,然后起身,给他们头上戴了银环。他们打扮停当,便前去参加盛大的宴会。他们与甘道夫一同坐在国王那一桌,同桌的还有洛汗之王伊奥梅尔,伊姆拉希尔亲王,以及所有的主将;另外还有吉姆利和莱戈拉斯。
待全体肃立静默后,酒被送了上来,同时来了两位侍从服侍国王们——或者说,他们看起来像是侍从:一位穿着米那斯提力斯禁卫军的银黑二色制服,另一位穿着绿与白的服饰。山姆纳闷这么小的男孩在身强力壮的人类大军中干什么,但当他们走近,他看清了他们,不禁脱口惊呼道:
“天哪,快看,弗罗多先生!看这儿!我说,这不是皮平吗——我该说,佩里格林·图克先生,还有梅里先生!他们居然长这么高啦!老天保佑!我看除了我们的故事,还有更多故事要讲哪。”
“确实有,”皮平向他们转过身来,“等这场宴会一结束,我们就会开始讲。眼下你可以先试试去问甘道夫。虽然他现在笑的比说的多,但他不像以前那么喜欢保密啦。这会儿我跟梅里正忙,我们是白城和马克的骑士,我希望你注意到了?”
终于,欢乐的一天结束了。太阳下山,圆月徐徐升到安都因河迷雾的上方,月光从沙沙飘动的树叶间洒落,这时弗罗多和山姆坐在呢喃的树下,沉浸在美丽的伊希利恩的芳香中,与梅里、皮平和甘道夫畅谈到深夜,不久莱戈拉斯和吉姆利也加入了他们。于是,弗罗多和山姆得知了自从那不幸的一日,远征队众人在涝洛斯瀑布旁的帕斯嘉兰分道扬镳后,所发生的一切。尽管如此,总有更多问题可问,更多事情可说。
奥克,会说话的树,广袤的草原,疾驰的骑兵,闪亮的洞穴,白塔和金殿,还有战斗,航行的大船,这一切都在山姆脑海中掠过,直到他觉得自己都糊涂了。但在所有这些奇行异事的谈论中,他对梅里和皮平的身高问题最是惊奇,不断回到这个话题上。他和弗罗多分别跟那两人背靠背站好,比了身高。他忍不住挠挠脑袋。“在你们的年纪,真叫人想不通!”他说,“可事实又是明摆着的——你们要没比以前高了三吋,我就是个矮人。”
“矮人你肯定不是。”吉姆利说,“不过,我是怎么说的?凡人最好别喝恩特饮料,否则就别指望结果跟喝杯啤酒一样。”
“恩特饮料?”山姆说,“你们又讲到恩特了,但我实在搞不清他们到底是什么?唉,要把这所有的事都弄明白,得花好几个星期的工夫!”
“确实要好几个星期,”皮平说,“然后还得把弗罗多关在米那斯提力斯的哪座塔里,把这些全写下来。要不然,他会忘掉一半,而可怜的老比尔博会失望透顶。”
终于,甘道夫起身。“亲爱的朋友们,王者之手乃医者之手,”他说,“但是,你们当时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他可是费尽了全力才把你们召唤回来,让你们进入了忘记一切的美好梦乡。虽说你们着实是幸福地睡了很久,但现在还是该上床睡觉了。”
“而且那不只是说山姆和弗罗多,”吉姆利说,“还有你,皮平。我爱你,多半就因为你让我操碎了心,这点我可永远不会忘。我也不会忘,是我在最后大战的山丘上找到了你。要不是矮人吉姆利,你那时候可就没命了。不过,我现在至少知道霍比特人的脚是什么模样了,哪怕在成堆的尸体底下就只看得到一双脚!当我把那巨大的尸体从你身上挪开时,我以为你肯定死了,差点把我的胡子都扯下来。而且,你又能下床出来走动,也才一天而已。现在你也上床去。我也要去睡了。”
“而我,”莱戈拉斯说,“当在这片美丽之地的林间漫步,这就堪作休息了。将来,若我的精灵父王允许,我们的族人该有一些搬到这里来。当我们前来,这里应当蒙福,至少暂时如此。暂时如此:一个月,一生,人类的一百年。但安都因很近,而安都因一路奔流向海——向海!
向海!向海!白鸥鸣啼,
海风萧萧,白浪飘飘。
西去,西去,圆日西坠。
灰船,灰船,你是否听见
我先行族人的呼唤?
我将离别,离别那育我的森林;
精灵盛世已远,时日将尽。
我将孤独航越辽阔洋面。
终极海岸长浪起落,
失落之岛,悦耳呼唤殷殷,
埃瑞西亚,精灵家园,从无凡人航抵,
我族的永恒之地,木叶长青!”
莱戈拉斯就这样边唱着,边走下山去。
其他人也都离去,于是山姆和弗罗多回到床上睡了。第二天早晨,他们心怀希望,安宁地起身;他们在伊希利恩度过了许多天。如今大军驻扎的科瑁兰原野离汉奈斯安努恩不远,夜间可以听见源自那地瀑布的溪流水声。小溪从汉奈斯安努恩的岩石水口奔流而下,穿过繁花盛开的草地,在凯尔安德洛斯岛附近注入安都因大河。两个霍比特人四处游荡,再次造访那些他们之前经过的地方。山姆始终抱着希望,想着会不会在某处的林荫中或隐蔽的林间空地上,瞥见一眼那只巨大的毛象。当他得知在刚铎围城时,曾有大批毛象参战,但全部都被杀死之后,他觉得这真是令人悲伤的损失。
“唉,我想,人就是没办法同时出现在每个地方。”他说,“不过,看来我错过了好多。”
在这期间,大军在为返回米那斯提力斯作着准备。疲惫者得到休息,受伤者得以痊愈。因为他们当中有人和残余的东夷以及南蛮子打了艰苦的一仗,直到那些人全部被制服。并且,那些进入魔多,摧毁该地北方堡垒的人,也在最近才刚刚归返。
终于,五月临近时,西方众将领再次出发了。他们率领麾下所有人员登船,从凯尔安德洛斯启航,沿着安都因大河顺流直下,来到欧斯吉利亚斯。他们在那里停留一天,隔天来到了青翠的佩兰诺平野,再次望见了高耸的明多路因山下的白塔——刚铎人类的白城,西方之地最后的记忆。它经过了黑暗与烈火的洗礼,迎来了崭新的一日。
他们在平野的中央搭起大帐篷,等候黎明来到。这是五月的前夕,国王将在日出时分走进他的城门。
夏尔纪年的三月有三十天。
五句的意思大致与诗中译出的相同,前三句是辛达语,后两句是昆雅语,意思依次是:“半身人万岁!荣耀属于半身人!”“弗罗多和山姆,西方的王子,赞美他们!”“赞美他们!”“啊,祝福他们,祝福他们!我们久久祝福他们!”“持戒人们,啊,盛赞他们!”——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