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彻底根除异端》

阿莱夫 保罗·柯艾略 第2页,共2页

我拿着蜡烛靠近她。小小的乳房上乳头坚挺着,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在这么多人面前赤着身子而不由自主地兴奋。皮肤上也起了鸡皮疙瘩。高高的窗户上镶着厚厚的玻璃,并没有透出多少光,但是仍能照进来的一点光线反射在她洁白的一尘不染的身体上。我不需要很费劲地寻找,在她私处附近——当我被诱惑的时候,我曾无数次想象亲吻这里——我看到了撒旦的标记隐藏在私处的绒毛里,在上面靠左的位置。这个标记吓了我一跳;也许审判官是对的,这里有确凿的证据说明她已经和魔鬼发生了关系。我感受到厌恶、悲哀与气愤。

我需要确认一下。我跪在她的酮体旁边,重新审视这个标记。一个黑色的符号,是月牙的形状。

“我生下来它就在这里。”

就像她父母在外面所做的一切一样,她也以为可以建立一种对话关系,说服这里的所有人她是无辜的。从我进入这个房间起我就在祈祷,绝望地请求上帝给我能量。一点点痛苦,然后一切都会在半小时之内结束。虽然她身上的标记是证明她的罪行无可辩驳的证据,但我在把自己的身体与灵魂献给上帝之前深深地爱过她,尽管我知道她的父母绝对不会同意一个贵族少女嫁给一个农民。

而这份爱的力量依旧远远超出了我能够控制的程度。我不愿意看见她受苦。

“我从未召唤过魔鬼。你认识我也认识我的朋友。告诉他,”她指着我的上级,“告诉他我是无辜的。”

审判官用惊人的温柔方式对她说话,这只可能是受到了神的慈悲心的激发。

“我也认识你的家人。但是教堂知道魔鬼并不会根据社会等级来挑选他的跟随者,而是根据他们用语言引诱人的能力或是虚假的美丽。耶稣曾说过,邪恶来自人们的嘴。如果邪恶在你的体内,它必须被尖叫声驱逐出来,转化为众望所归的认罪。如果邪恶不在那里,你将能够抵御疼痛。”

“我觉得很冷,能不能……”

“我让你说话之前你什么都不要说,”他用温柔却坚定的语气回答,“只需要用点头或摇头来回答。你的其他四个朋友已经告诉你发生了什么,难道不是吗?”

她点了点头。

“坐到你们的位子上,先生们。”

现在那些胆小鬼终于露出了自己的面容。法官、书记官和贵族们坐到了之前只有审判官一人的桌子边。只有我、守卫和女孩还站着。

上帝啊,要是这伙人不在这里就好了。如果只有我们三个人,我知道他一定会被感动的。如果指控不是在所有人的面前进行,也许现在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毕竟很少有人会当面进行指控,大部分人还是会惧怕邻居们的评论,通常都是匿名举报。但是命运让事情朝着另一条路发展,教堂也需要这样的勇气,审判的过程必须遵循特定的法律程序。教会在过去曾受到指责,之后我们就要求一切都必须在民事文件和法令中被记录下来。这样,将来大家都会知道教会有尊严地行使自己的权力,并且是出于对信仰的保卫。政府是真正定罪的机构,审判官仅仅负责指出他们的罪行。

“别害怕。我刚刚和你的父母谈过,我保证自己会尽最大的可能证明你从来没有参加过他们指控你参加的那些仪式。你从来没有召唤过死者的灵魂,从来没有试图找寻未来的事物,从来没有尝试回到前世,从来没有崇拜自然,撒旦的跟随者从未碰过你的身体,尽管有那个明显的标记。”

“你们知道……”

所有在场的人,现在都露出了他们的脸,把目光从被告身上转到有些气愤的审判官那里,期待他做出什么严厉的回应。可是他仅仅把手放在了嘴唇上,再一次告诉她要尊重法庭。

我的祈祷应验了。我向上帝祈求让我的上级充满耐心和宽容,不要把她送去车裂之刑。没有人受得了车裂,只有那些罪行确定的人才会被送去那里。目前为止,受到审判的四个女孩都没有遭受如此严重的惩罚:把罪犯绑在轮子的外侧,轮子上布满了尖钉子和燃烧的木炭。如果车轮转动起来,罪犯的身体就会慢慢烧毁,同时钉子还会撕裂肉体。

“把床抬过来。”

我的祈祷应验了。一个守卫喊出了命令。

她试图逃跑,虽然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从一边跑到另一边,跳上石头墙,最后跑到了门口又被拦了回来。这里又寒冷又潮湿,她的身上全是汗水,在房间里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光。她没有像其他女孩那样尖叫,只是试图逃跑。守卫们终于捉住了她,在混乱中他们有意地碰触她的胸和隐藏在那一大簇毛发下的私处。

另外两个人抬着木制的床走了进来,这是宗教裁判所在荷兰专门制作的。如今它已经被推荐在多个国家使用。他们把床在很靠近桌子的位置支了起来,抓住这个无声抵抗的女孩,撇开她的腿,把脚踝固定在床两角的两个圆环里。接下来,他们把她的手臂扯到身后,用绳子绑在一个拉杆上。

“我来控制拉杆。”我说道。

审判官看着我。通常这需要由在场的一个士兵来执行。但是我知道这些野蛮的人可能会伤害到她,而之前的四次他也都允许我来执行这个刑罚。

“好的。”

我走到床的一头,把双手放在这个已经因为过度使用而有些磨损的小木块上。男人们都往前斜靠在桌子上。一个裸体的女孩,张开双腿,被绑在床上,这是一幅同时可以上天堂也可以下地狱的景象。魔鬼在试探我,挑衅我。今夜我将鞭打自己,直到魔鬼被彻底驱逐出我的身体,同时离开的也有此时的记忆。现在,我希望待在这里,抱着她,保护她远离那些淫荡的眼神和笑脸。

“以耶稣的名义,从这里滚出去!”

我冲着魔鬼大喊,不情愿地拉扯那个摇杆,她的身体被拉伸。她只有在脊柱被弯成了弓形时才颤抖了一下。我松开了摇杆,她的脊柱又恢复了正常。

我不断地祈祷,乞求上帝的仁慈。超越了疼痛的极限之后,灵魂将变得更加强大。日常生活中的欲望失去了意义,人也得到了净化。痛苦都来自欲望,而非疼痛。

我的声音很平静,很令人欣慰。

“你的朋友们告诉了你这是什么,是吗?随着我拉动这个摇杆,你的手臂会被拉扯到身后,肩膀会脱臼,脊柱会断裂,皮肤也会撕破。别让我进行到最后一步。你只需要坦白,就像你朋友做的一样。我的上级会将你无罪释放,你将会带着忏悔回到家里,一切又会恢复正常。宗教裁判所短期之内不会回来的。”

我望了望两边,确认书记官正在一字不漏地记录我说的话。一切都将被记录下来。“我坦白,”她说,“只要告诉我我的罪行,我就坦白。”我小心地拉动摇杆,但她还是因为疼痛发出凄惨的叫声。求求你,别让我再继续下去了。求求你帮帮我,赶快承认吧。“我不会说出你的罪行。虽然我知道你犯下了什么罪,但

必须由你来说出,因为法庭就在这里。”

她开始讲述我们意料之中的一切,没有必要再进行酷刑。但是她也在给自己写下死刑判决,而我必须避免这样。我稍稍拉了一下摇杆,希望她安静下来,但是她却忍着疼继续说了下去。她讲到预言,关于能够感应未来发生的事情,关于自然如何向她和她的朋友揭示许多医学的秘密。我开始绝望地拉着摇杆,可是她始终没有停下来,她的话语变成了疼痛的喊叫。

“停一下,”审判官说道,“让我们听听她要说什么,把摇杆松一下。”

然后转向其他人:“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证据。教堂为这个可怜的魔鬼的受害者请求判她火刑。”

不要!我真想求她不要再说下去了,可是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法庭表示同意。”现场的一位法官说道。

她听见了他们的话。她已经永远地迷失了。从她进入这个房间里起,她的眼神第一次发生了变化,拥有了一种只可能来自魔鬼的坚定。

“我承认我犯下了世界上所有的罪行。我梦到过男人们来到我的床上亲吻我的私处。这些男人中的一个就是你,我承认我在梦里诱惑了你。我承认我和朋友们聚在一起召唤死去的灵魂,因为我想知道是否自己有一天能够嫁给梦寐以求的男人。”

她把头慢慢转向了我。

“这个男人就是你。我希望自己再长大一些,试着让你离开修士的生活。我坦白曾写下信件和日记,却又把它们烧毁,因为它们说的都是同一个人,是除了父母之外曾对我充满同情的人,我也因此爱上了他。这个人就是你……”

我更加使劲地拉扯绳子,她尖叫了一声昏了过去。白皙的身体布满了汗水。守卫准备把冷水泼在她的脸上,让她恢复意识,好让她继续认罪,但是审判官阻止了他。

“不需要这样。我想法官们已经听见他们需要的内容了。可以给她穿上衣服,带回牢房吧。”

他们用地上的蓝色衬裙裹起奄奄一息的女孩,把她带离了我们的视线。审判官转向了这些心狠的人。

“现在,先生们,我准备写最后的判决书。除非你们中还有人想说些什么。如果是这样,我们会重新考虑对她的指控。”

不仅仅是他,所有的人都转向了我。有些人让我不要为她求情,有些人让我救救她,因为就像她说的,我认识她。

她为什么要在那里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要把这些难以处理的事情抛给我?我曾经下定决心要服侍上帝,我把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为什么不让我在能够救她的时候为她辩护呢?如果我现在说任何有利于她的话,第二天全城都会评论我,说我是因为她说了一直爱我才救了她。我的名声和职业就会永远被毁掉。

“我准备好展示圣母堂的宽宏大量,只要这里有一个声音站出来为她辩护。”

我并不是这里唯一认识她家的人。有些人获得过他们的帮助,另一些人欠他们钱,还有一些人只是单纯的嫉妒。只有什么都不欠的人才会站出来。

“那么整个程序就这么结束了?”

虽然审判官比我对上帝更加虔诚,却好像在寻求我的帮助。可是,她在所有人的面前说她爱我。

“只要你说一句话,我的仆人就必好了。”百夫长曾对耶稣说道。只需要一句话,我爱的人就会被拯救。

我嘴唇紧闭。

审判官没有表露出来,但是我知道他对我的感受——蔑视。他转向了那群人。

“我作为卑微的守护者,代表教堂等待死刑的判决。”

人们聚集在角落里,我听见了魔鬼在我耳边越来越响的喊叫,试图迷惑我,就像他在今天早些时候的做法一样。我没有在这四个女孩任何一个身上留下不可恢复的伤痕。我曾见过有些兄弟把摇杆拉到了最极限的位置,那些被审判的人因器官毁坏而死,血从嘴里喷了出来,身体被拉长了三十多厘米。

人们拿着所有人签名的纸回来了。判决和其他四个被审判的女孩一样:用火烧死。

审判官感谢了所有人,没有对我说任何话就离开了。负责法律与公正的人同样也离开了,有些人开始谈论邻里之间发生的琐事,另外的人一直低着头。我走到火炉边,从里面拿出一块烧红的木炭放在修士服里。我闻到肉烧焦的味道,我烧到了手,身体因为疼痛收缩了一下,但是我没有动。

“主啊,”在疼痛感褪去的时候我终于说话了,“让这个烧伤的痕迹永远留在我的身体上吧,让我永远不要忘记今天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