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取消的,我保证。”
他同意了,莫妮卡把葡萄牙加到了行程表上:又多了五天。终于我的俄罗斯出版商走过来同我们打招呼,他们是一男一女。莫妮卡松了口气。是时候把我从这里拖去饭店了。
我们等出租车的时候,她把我拉到一边:
“您疯了吗?”
“你知道啊,我已经疯了很多年了。你知道中国竹的故事吗?五年的时间里,它仅仅是一个小芽,只在地下生长着自己的根系。某一天,它突然就长到了二十五米的高度。”
“可是这和我刚刚目睹的疯狂举动又有什么关系呢?”
“等会儿我会给你讲讲一个月前我和j的谈话。但是要紧的是这正在我身上发生:我付出工作、时间和努力,试图用爱与奉献来滋润我的生长,可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生呢?您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出租车到了。出版商把门打开让莫妮卡先坐进去。
“我是指精神方面。我认为自己就像中国竹,我的‘第五年’已经到了。是时候重新振作了。你问我是不是疯了,我刚刚开玩笑回答了你。但事实就是我真的疯了。我开始认为自己所学的一切都没有根基。”
在保加利亚出版商刚刚走来的那一瞬间,我感到j就在我的身边,顿时明白了他说过的话,尽管我无聊透顶时翻阅一本园艺书之后其实已经领悟了。我的自我放逐,一方面让我发现了自己重要的一部分,同时也有严重的副作用:孤独成瘾。我的宇宙被限制在山上的极个别朋友里,也被圈在回复信件、电子邮件和“剩下的时间都是给我独处的”这种幻觉里。总之,这种生活里没有和别人相处、接触过程中会出现的普遍问题。
但这是我在寻找的吗?一个没有挑战的人生?在人群之外寻找上帝又有何意义?
我认识的很多人都这样做。有一次,我和一个尼姑进行了严肃且有趣的谈话,她曾在尼泊尔的山洞里与世隔绝地生活了二十年。我问她获得了什么。“一种精神的巅峰。”她回答说。我当时就告诉她还有其他更容易达到这种巅峰的方式。
我已经无法在这条路上继续了,它不在我的范围内。简单地讲就是我做不到,我无法将剩下的人生用在寻找精神巅峰上,或是注视我家花园里的橡树,期待沉思能够产生智慧。j知道这一切,因此才鼓励我开始这场旅行,让我明白我的路反射在他人的眼中,而我若想找到自我,就必须借助这些地图。
我向俄罗斯出版商表示了歉意,因为我必须用葡萄牙语和莫妮卡谈谈。我给她讲一个故事:
“一个男人失足掉进了一个洞里。一个神父经过此地,这个男人求神父帮助他离开这里。神父祝福了他,但是却走了。几个小时以后,一位医生路过这里。他向医生求助,医生仅仅远远地看了看他的擦伤,写了一张处方,告诉他到最近的药店买这些药。后来来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他又开始求救,而这个陌生人跳进了洞里。‘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两个都被困在这里了!’陌生人回答说:‘我们没有困在这里,不会的。我是本地人,我知道怎么爬上去。’”
“这是想说明?”莫妮卡说。
“说明我现在就是需要这样的一个陌生人,”我解释道,“我的根系已经长好了,但是我必须得到别人的帮助才能长出地面。并不仅仅是你,或是j,或是我的妻子,而是来自我从没见过的人。我确信这一点。这也正是我要求在签售会之后安排一场聚会的原因。”
“您从不满足,是不是?”莫妮卡抱怨说。
“正是因为这点你才喜欢我呀。”我微笑着说。
在餐厅里,我们讨论了一些事情,庆祝了一些成就,并试图完善一些访问的细节。我需要控制自己别再插嘴,因为莫妮卡才是负责所有出版事务的人。但是,某一刻,同样的问题又重新冒了出来:
“什么时候能让保罗访问俄罗斯呢?”
莫妮卡开始解释说我的行程已经非常复杂了,从下周开始我已经承诺要去一系列的国家。而这一刻我打断了她:
“我一直有个梦想。我已经尝试了两次但是都没能成功。如果你能帮助我实现愿望的话,我就去俄罗斯。”
“您的梦想是什么呢?”
“坐火车穿越整个国家,到达太平洋。我们可以在一些地方停留,并举办几场签售会。这样也就顾及了那些无法去到莫斯科的读者。”
出版商的眼中散发出喜悦的光芒。他和我讨论随之而来的各种困难,因为在这个如此巨大的国家里,甚至有十一个不同的时区。
“这是一个非常浪漫的想法,非常有中国竹的特点,但是却不太实际,”莫妮卡笑着说,“你知道我没办法陪你去,我刚生完小孩。”
可是出版商已经热情高涨。他点了当晚的第五杯咖啡,解释说他可以负责一切,莫妮卡的助理可以代表她,不需要担心,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就这样,接下来的两个月我的行程排得满满的,让这一路的人们既兴奋又紧张,因为他们必须要根据紧凑的时间快速安排一切。我的经纪人也是好朋友用温柔和尊敬的眼光看待我,而不在此处的导师明白,即使之前我不理解他的意图,也按照他的建议做出了自己的承诺。这是一个冰冷的夜晚,我决定独自走回酒店,我被自己吓到了,但同时又很高兴,因为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正是我想要的。如果我相信自己能够胜利,胜利女神也会对我充满信心。没有疯狂过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或者引用j的话:我需要找回我的王国。如果我能了解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我也就能搞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酒店里有一条我妻子的留言,说找不到我,让我尽快联系她。我的心不停地跳,因为旅行的时候她很少打电话来。我立刻回了电话。话筒里两声提示音间的空隙是那么的漫长。
她终于接了。
“韦罗妮克出了严重的车祸,不过别担心,她没有生命危险。”她紧张地说。
我问现在能不能打电话给她,她说不可以,她还在医院。
“你还记得那个先知吗?”
我当然记得!他当时也对我预言了些什么。我们挂上电话后,我马上打给莫妮卡。我问她有没有刚好安排了去土耳其的旅行。
“你都不记得自己接受了哪些邀请吗?”我说不记得了。
我向所有的出版商说“好”的时候有些飘飘欲仙。
“但是你知道你已经答应了这些邀请,是吧?我们还来得及取消,如果这是你打电话来的目的。
”我解释说自己对所有的承诺都很满意,它们不是问题所在。现在这么晚了,很难解释清楚关于先知、预言,以及韦罗妮克的车祸。我坚持让莫妮卡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安排去土耳其的活动。
“没有,”她回答说,“土耳其的出版商住在另一家酒店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我们两个都笑了。
我可以安心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