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冬天又来了

强风吹拂 三浦紫苑 第2页,共2页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以为长跑选手都比较沉默,而且沉得住气。”

“是吗?可是像我就很容易发飙,双胞胎和king也都很聒噪。”

“藏原你已经算成熟了吧。我觉得竹青庄的大家都很稳重,脾气也好。看来,要每天跑这么长的距离,果然还是个性上比较能忍的人才行。”叶菜子踢了一下在路面滚动的小石子。“所以呢,虽然今晚你们吵成那样让我有点吓到,可是我一点也不担心。反倒是,你们可以那么快跑完20公里,还要去参加箱根驿传,让我觉得大家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唉,阿走心想,这个女生真的很喜欢双胞胎。

阿走偷偷伸手摸摸自己的胸口。怎么回事啊?心脏竟然一阵阵隐隐作痛。就像喝冰的饮料时渗进牙齿那种感觉,让牙龈发肿、热热的、刺刺的那种痛。

他们在公园转角转弯,进入商店街。挂在街道两边路灯上的假枫叶,迎风摇曳着。大半的店家已经结束一天的营业拉下铁门。阿走和叶菜子两人静静走在已经没什么人的商店街上。

突然,三个看来像高中生的人,从一间铁门拉下一半的小书店冲出来,肩膀上都斜背着大运动背包,往祖师谷大藏车站的方向跑去。看店的老婆婆也跟着冲出来。

“小偷!别跑!给我站住。”

老婆婆大叫着追出来,但是她脚上穿着拖鞋,应该跑不过年轻男孩子的脚程吧。她注意到吓得呆在一旁的阿走和叶菜子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两人。

叶菜子突然回过神来。

“藏原,快去抓人!”

“什么?!我吗?”

“快点啊!快点!”

三个高中生虽然已经跑到五十多米外,但商店街的路很直,还看得到他们的背影。阿走飞也似的追上去。这些高中生大概认定老婆婆不可能追得上,本来已经松懈下来、放慢速度,不一会儿后又察觉到阿走的脚步声在逼近,心想“糟了”,再次拔腿狂奔。

但他们毕竟只是普通人,又背着很重的包,三两下就被阿走追上,成了他的囊中物。阿走一边跑在他们后头观察,一边心想:“我随时都可以抓到你们,就看我要不要动手而已。”

不过,他们有三个人,阿走单枪匹马,就算他直接扑上去逮人,怕会有人趁机逃跑,搞不好自己还会挨揍。况且,在这个节骨眼上,牵扯上暴力事件也不太妙。

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自己放弃逃跑。阿走做出这个判断后,窜上前紧跟在他们身后。

“喂,你们三个。”阿走边跑边说。

三个高中生惊讶地转头一看,赶忙加快脚下的速度。但他们就算跑得再快,对阿走来说也只是比乌龟稍快一点而已。

“按照这样的速度,我可以轻轻松松地再追着你们跑上三十公里。”

阿走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其中一个高中生害怕起来。“你到底想怎样!”

阿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试图说服这几个高中生:“所以,我看你们还是放弃吧,去跟书店的老婆婆道歉,请她原谅你们。”

快到车站了。阿走看到站前派出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朝他们跑过来。

“站住!”两名警察大喊,然后用正面环抱的手法,抓住两名高中生。

阿走见状,只好伸手抓住剩下的那个高中生的手腕。

“把包打开。”

三名高中生似乎已经认栽,乖乖照警察的指示去做。运动背包里是一大堆偷来的漫画,显然不是偷来要自己看,而是要偷来卖的。阿走心想,王子看到的话一定会气到冒烟。

“同学你立功了,跟我们一起来派出所吧。”年轻警察从帽缘下露出笑容说。

“不用了。”虽然阿走这么说,但看到警察只有两个,小偷却有三个,没办法,只好帮忙抓住高中生的手,跟着一起去派出所。

“藏原!”

阿走顺着声音的方向转头,看到叶菜子拼命踩着脚踏车追上来,后面还载着书店的老婆婆。看来应该是叶菜子打手机报警,警局再通报派出所来逮人。不过,阿走心想,两人共乘脚踏车可是要吃罚单的。幸好警察都装作没看到。

老婆婆走过来向阿走道谢:“听说你是要去参加箱根驿传的选手。真是多亏你帮忙了。”

到了派出所后,三名高中生坐上警车,被送到当地分局。因为还要做笔录,老婆婆也跟着上车。

“你不一起去分局吗?说不定会颁感谢状给你哦。”

阿走一听,吓得拼命推辞。警察看起来一副觉得很可惜的样子。最后,阿走连名字也没留就离开了,叶菜子牵着脚踏车跟了上来。

“藏原,你太帅了!书店的老婆婆说她因为店里小偷太多,一直很烦恼。你这样帮他追小偷,她真的很感谢你。”

阿走低着头往前走。我根本不是想做什么好事,只不过跑步刚好是我拿手的而已。今天是因为叶菜子说“快去抓人”,我才去追的。那只是反射动作,跟追飞盘的狗没什么两样。

叶菜子因为阿走的表现觉得与有荣焉,开心得不得了。他却开始觉得喘不过气来。

“是这样吗?”阿走终于开口,低声对叶菜子说,“我也干过顺手牵羊的事,不觉得那有哪里好或是哪里不好。我真的搞不懂。”

阿走感觉得到,叶菜子正惊讶地抬头看着自己的侧脸。

“除了跑步以外,别的事我全都无所谓。肚子饿了就去偷东西吃,火大时就动出手打人。你刚才说灰二哥他们都很好脾气又稳重,我跟他们不一样。双胞胎说得没错,我是只会跑步的……”

“你如果是动物,怎么会烦恼自己没办法分辨善恶呢?”叶菜子冷静地说,“藏原,你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书店的老婆婆很感谢你,竹青庄的每个人也都很信任你,对你的表现有很高的期待。你应该更相信他们不是吗?”

这时,“八百胜”蔬果行到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拜拜。”叶菜子满脸笑容地挥手道别。阿走看着叶菜子的身影消失在“八百胜”出入用的小门,发现自己像是被她吸引了似的不由自主举着手,耳朵顿时热起来。

胜田同学说我应该更相信身边的人才对。对了,灰二哥以前也跟我说过,“要更相信自己”。到头来,他们两人想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今天又跟双胞胎吵架了。就像跟东体大的榊,还有高中时的田径教练一样,只要跟人家意见不合,他就会感觉全身血液直冲脑门,然后爆发冲突。对阿走来说,跑步是最重要的事,几乎把自己所有时间都花在跑步上。也因为这样,在跑步这件事上,只要有人跟他意见相左,阿走就会觉得别人是在否定自己的存在价值,然后就会过度反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阿走心想。愤怒,是他内心怯懦和缺乏自信的写照。清濑和叶菜子叫他要“相信”,其实是想叫他“勇敢面对”吧。勇敢面对自己、面对对手。

光只是跑步,不会让自己变强。我一定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要像灰二哥和胜田同学一样,用言语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阿走下定决心要改变自己。

阿走迈步跑回竹青庄。

隔天下午,《读卖新闻》社会组记者上门来了。好像是书店的老婆婆为了感谢阿走见义勇为,打电话去报社爆料。《读卖新闻》认为有利于宣传箱根驿传,因此决定报导这则“好人好事”。

“也太厉害了,阿走!”双胞胎忘了前一天才吵过架,开心地说。

“在书店顺手牵羊是一定要斩草除根的重罪!”王子也大大称赞了阿走的义行。

“亏你难得跟胜田小姐在一起,除了抓小偷之外,就没别的事好做吗?”阿雪使劲嘲笑阿走。

阿走没办法拒绝,只好接受记者的采访。报道的标题是“箱根驿传参赛队伍宽政大学选手奋勇抓贼”,一旁还放了阿走的大头照。

11月中旬,当人们开始穿上厚外套,上尾城市半程马拉松赛也开跑了。

获邀参赛的大学选手搭乘小型巴士,一一抵达上尾运动公园田径场。竹青庄的成员还是搭那辆白色面包车到上尾市参赛,因为胃溃疡而一直在家疗养的房东也一起去了。但他还是一样不想搭清濑开的车,叶菜子只好出动“八百胜”的小货车。

田径场的外形有如罗马竞技场一样壮观,走道上则铺有塑料垫,供各大学选手休息和更衣用。

运动公园里搭建了小吃摊,洋溢着祭典一般的欢乐气氛。观众和参赛者聚在公园周围,现场一片热闹滚滚。

房东嘴里塞满了刚买来的章鱼烧,鼓着脸对竹青庄的成员训话。

“今天是为了让大家熟悉路跑的气氛,才来参加这个比赛,所以大家别太在意速度,不要跑得太辛苦。”

说到这里,房东瞥了清濑一眼。清濑点点头,好像在说“就是这样”。

看到房东和清濑的互动后,阿走恍然大悟,心想:“原来如此。”

房东只是把清濑的指示转告阿走他们而已。因为竹青庄房客间的心结未解,清濑不得不退一步行事。

双胞胎乖乖跟着大家来到上尾,足球队那边好像找到替代他们的人了。即使对清濑有所不满,双胞胎也没有甩手丢下大家。就这点来看,他们确实是一对爽朗又忠实的双胞胎。

上午9点,比赛在田径场里正式展开。获邀参赛的选手就有三百五十人,再加上还有一般市民参加,所以在起跑的枪声响后,光是等所有跑者越过起跑线,就花了不少时间。

起跑点附近,挤着一大群身上别着号码布的选手。尽管只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这群人也不觉寒意。东体大一行人就站在前面。阿走不时看着榊的后脑勺,但从他的位置看不到他头上那两个发旋。

清濑提醒王子起跑时该注意的事,以及卡位的技巧。

“首先,要小心别被后面的人推倒了。你不用急着超前,因为跑在跟自己速度差不多的选手后面,可以避开风阻。你也不用考虑冲刺的事,只要死命跟着大家跑,不要单独落后就好。”

王子乖乖点了点头。

“难道灰二哥打算让王子跑一区路段?”阿走猜想。箱根驿传二十支参赛队伍的第一棒,会从一区的起点大手町同时起跑,一开始会形成一个集团,最适合不会怯场、懂得边跑边观察周围其他选手速度的人。

跟箱根驿传参赛选手的成绩水平比起来,王子的速度绝对说不上快。让他跑一区的这个奇招,真的能奏效吗?

阿走想着想着,整群人终于开始向前推进。众人先跑半圈操场,再跑出田径场到一般的道路上,本来挤成一团的跑者开始散开,变得好跑多了。

沿途经过旧中山道上静谧的商店街,还点缀着充满绿意的高尔夫球场与潺潺的河流。天空晴朗无云,即使体温逐渐上升,但皮肤还是能感觉到冬天冷风吹来的凉意。

跑在交通管制的道路上,感觉真舒服。阿走很快就找到自己的节奏。沿途住宅区的民众,都出来替选手加油。在小公园里玩耍的小朋友,也拼命追着选手跑。

全程共有三个给水站。长桌上排着盛着水的纸杯,由志工递给选手。但由于不太习惯,取用不是很顺手。选手们奔跑的速度,比骑自行车还要快,因此阿走虽然紧贴着路边跑,但取杯子时的冲击力,还是让杯里的水几乎洒光了。

即使如此,杯子里所剩无几的水,还是让人觉得透心凉,好喝极了。

就在折返点前,阿走和榊擦身而过。榊看向他,他假装没看到。身兼房东的教练(和清濑),要大家今天别跑得太勉强,慢慢跑就好。既然怎样都不可能跟榊变成好朋友,就不要理他了,阿走心想。

阿走很仔细地观察了六道大的选手。他们跑步的姿势真的很漂亮,但听说今天来的都是二队的。阿走问了一个差不多同时折返、看来像大一生的六道大学选手:“怎么没看到藤冈?”

这个一年级选手虽然被阿走突如其来这一问吓了一跳,但好像知道阿走的长相和名字。

“一队的选手到昆明进行高地集训了。”他告诉阿走。

“昆明?”

“在中国啊。”

“哇。”

阿走很惊讶。真不愧是六道大,训练的规模就是不一样。不过,去中国不会水土不服吗?这实在不像力行养生和自我锻炼的藤冈会做的事。

六道大的大一选手先往前跑走了。阿走继续用想哼歌的好心情跑着,保持一公里3分03秒的速度。到中国集训,藤冈的实力应该会越来越强吧。真想赶快在箱根驿传跟他碰头。到底谁跑得比较快,就在那个大舞台上一较高下吧。

回到田径场抵达终点。由于宽政大故意保留实力,放慢速度,排名不是很好,但已经充分掌握了路跑的气氛。连速度在十个人里敬陪末座的王子,跑完时也是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箱根驿传的一区路段长度和上尾半马赛差不多,能够轻松跑完,王子的自信心应该提升了不少。清濑让经验不足的队员参加半马赛的策略似乎奏效了。

午餐时间,主办单位为每所获邀参赛的学校准备了便当和香蕉。神童和姆萨负责到大会的帐篷去领取,搬了满满一箱的香蕉回来。

“这么多!”城太和城次往箱子里猛瞧。

“这是很高级的香蕉哦。”叶菜子看到香蕉上贴的标签。

果然是蔬果店的女儿才说得出的评论。

香蕉能让人迅速补充热量,可以说是运动后的圣品。正当大家迫不及待地剥皮,一口气吞下两三根香蕉时,忽然出现了一名访客。

男子的年纪大概三十五岁上下,穿着很休闲,看起来跟普通观众没什么两样。

“你们是宽政大学田径队吗?”男子问。城次正在把第三根香蕉送进嘴里。

“是啊,”城次抬起头问,“有事吗?”

“请问藏原同学在吗?”

话才刚说完,他的视线就落在阿走身上。他应该本来就认得阿走的长相吧。

“我有点事想请教你。”

阿走站起身,收下男子递上的名片。上面写着“真实周刊望月周二”。

在场所有人,大概都以为这个记者是为了抓小偷事件来采访阿走。但阿走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个男人应该是嗅到我的过去才来的。

“你是仙台城西高中毕业的吧。”

望月劈头就问。清濑立即脸色大变站起身,但对方眼里根本没有他。

“是。”阿走回答。

“前阵子你不是抓到小偷吗?我看到报纸了,”望月露出一副相当佩服的样子,还夸张地挑了挑眉毛,“大家都说你正义感十足,是运动员中的运动员。你好像成了老家的话题人物呢,尤其是在仙台城西高中的田径队里。”

清濑站到阿走身旁,跟望月对视:“请不要擅自采访我们的选手。”

“很快就会结束了。”

望月虽然嘿嘿以对傻笑着,眼神却闪动着锐利的光芒。

“藏原同学,听说你高二时参加高中校际田径赛,拿到很好的成绩,为什么一升上高三就退出田径队呢?”

“喂,你!”清濑气极了,但阿走出声阻止他。

“没关系,灰二哥。”没办法再逃避了。只要继续走田径这条路,这件事就会阴魂不散缠着阿走。当阿走下定决心跟竹青庄的成员一起挑战箱根驿传时,就已经对此做好心理准备。

“你不是都调查过了吗?”阿走说,“因为我揍了教练。”

“教练的鼻梁断了对吧?而且,你不但拒绝靠田径成绩保送上大学,甚至还退出田径队。虽然教练害怕家丑外扬,想关起门来私了,但结果还是纸包不住火,”望月打量着阿走的神情,“你到底有什么不满?跟教练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

阿走沉默以对。他高中时代的教练,素以绝对的威权管理和斯巴达式的训练闻名,带领的田径队当然成绩显著提升。因此,他绝对称得上一个有能力的教练。

但阿走打从入学起,就跟这个教练不对付,更讨厌他开口闭口都只有“速度”这件事。所以,当阿走亲眼看到教练在田径队办公室大骂一个因为受伤而很难再上场跑步的一年级生时,简直气疯了。那个一年级生是拿体育奖学金入学的,被迫退出田径队的话,就很难在学校待下去了。阿走想不通,为什么教练明知道那个高一学弟的处境,却还一直为难他。

不过,他和教练的冲突,或许不全然是因为这件事。事后回想起来,阿走有这种感觉。高一学弟的事可能只是个导火线,引爆他满腔的愤怒不满。否则为什么在揍了教练的那一瞬间,阿走满脑子里只有“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这个念头?

阿走的心里,没有半点想替学弟讨公道的英雄主义。他也没想过,这个一年级的学弟,有可能会因为学长替他出头、动手打教练,而难以在田径队上立足。阿走既不是为了伸张正义,也不是为别人着想,诉诸暴力只是为了自我的满足和一时的快感,为了一扫对教练日积月累的不满和愤怒。当拳头感觉到教练鼻梁软骨断裂的一刹那,阿走觉得真是痛快极了。

“高中社团活动发生暴力事件,而且还是发生在田径名校。消息曝光后,因为你没有否认,仙台城西高中田径队只好暂停一切活动。当时的关系人中,不少人对你颇有微词,包括被打伤的教练,以及因此没办法出赛的队友。”

“你到底想问藏原什么?”清濑插了进来,“就算你说的都是事实,你应该追究的是校方息事宁人的敷衍态度,还有用过度约束与干涉的管理方式扼杀年轻选手的潜力与才华,还有部分高中田径队被成果至上主义把持的问题,不是吗?”

“你是宽政大的队长?”

望月品头论足似地看着清濑。

“你知道藏原同学曾经发生过暴力事件?那请问你又是怎么看待他的?”

“他是很有才华的选手,而且那是过去的事了。更重要的是,他对我们所有人来说,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撼动了阿走的心。就好像幸福的美梦做了一半,突然被人摇肩膀叫醒一般,他不禁心生一种半梦半醒的浮游感,一种回到现实世界的惋惜感,然后张开眼看到亲人脸孔时那种安心感。复杂的情绪涌上阿走的心头,五味杂陈,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承受。阿走觉得不知所措。

清濑没注意阿走的心情变化,面对着望月,一点也不肯让步。

“请回吧。要采访宽政大,请通过我们的公关人员。”

公关?在后头静观事情发展的竹青庄众人间出现一阵骚动。

“这里,”神童和叶菜子举手说,“我们就是公关。”

“我们拒绝你的采访。”神童说。

“就这样。决定了。”king跟着点头。

房东闷声不吭地吃他的便当。完全看不出他是否觉得事态严重,还是觉得有趣。他这种满不在乎的个性实在让人摸不透。

“都是你,害香蕉变难吃了。”

尼古眼神充满责备。望月露出苦笑。

“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就好。藏原同学,你这次参加箱根驿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你高中的田径教练说?像是‘你活该’之类的,什么都可以。”

“没有。”

阿走摇摇头。他无意道歉,当然更没有“就算没你的庇荫,只要有实力,我还是可以在田径场上出人头地”这种自大的想法。

“我很后悔。我气自己那个时候除了打人,想不到其他的解决方法。只有这样而已。”

隔周出刊的《真实周刊》里,刊登了一篇标题为“高中运动界质变?!”的报导,用“一再发生的不幸事件内幕……”这种耸动字眼,把经常出赛甲子园的学校、足球名校,以及仙台城西高中田径队的纷纷扰扰一并写了进去。

报导里写着:“日前因为抓到小偷而引发话题的k先生,明年1月将在箱根驿传中登场,可谓田径界的明日之星,最近却出现了k先生过去曾涉及暴力事件的传闻。仙台j高中的田径队教练以‘这件事已经是过去式……’为由,不愿发表意见。”

就算不是田径界的人,也能轻易猜到k先生就是宽政大的藏原走。

“这分明就是那个教练自己放的消息嘛。”城次怒摔杂志。

“别放在心上。”姆萨安慰阿走说。

清濑和神童忙着向学校和后援会解释并商讨对应方法。而且,好像连房东都忙着到处低头道歉:“抱歉惊动大家了。”

阿走知道以后很过意不去,房东却大剌剌地对阿走说:“跟我道什么歉?我这个教练可不是当好玩的!”

因为清濑坚持贯彻保护阿走的态度,竹青庄附近还算平静。尽管这个报导引起的效应终究会慢慢平息,但它毕竟还是给大家造成困扰了。

竹青庄众人对阿走的态度跟以前没什么不同。为了报答大家的好意,我一定要在箱根跑出好成绩。抱着这样的心情,阿走默默地加强练习。

那天晚上,清濑要跟大家说明箱根驿传的比赛规则,顺便大家一起喝两杯。练习和慢跑结束后,众人陆陆续续到双胞胎的房间集合。

清濑练习完后就不见人影,不知道去哪里了。负责煮饭的尼古和城太,大概正在厨房里准备小山一样的下酒菜。阿走步出双胞胎的房间,打算下楼帮忙,这时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来电显示的号码。是仙台家里打来的。

阿走到东京后,父母还没跟他联络过,他也只寄了明信片,告诉他们竹青庄的地址。阿走的父母会把学费和最低限度的生活费,汇到他的银行户头里。对他来说,这样就很好了。阿走的父母一直希望他以田径成绩保送大学。对这个品行端正的田径选手儿子,他们曾经有很深的期待。

阿走按下通话键,耳边传来母亲令人怀念的声音。

“阿走?”

“嗯。”

“你啊,怎么上了杂志呢?我们不是告诉过你,凡事要低调一点,不要再惹事了吗?你爸爸很生气。你在听吗?”

“是的。对不起。”

“我们还住在这里,你也要替我们想一想,知道吗?”

“好。”

“过年时要回来吗?”

“我要去箱根比赛,应该没空回去。”

“这样啊。”

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松了口气。

“那好吧,好好照顾自己。”

挂掉电话后,阿走还拿着电话,恍神似的呆呆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过了很久才发现阿雪正站在玄关。

“啊,不好意思,”阿雪说,“我不是有意在这里偷听。”

阿雪手上提着下北泽一家唱片行的袋子。无论有多忙,阿雪的生活里还是不能没有音乐。

“没关系。”阿走说,走下楼梯,跟阿雪一起站在走廊上。

“家里打来的?”

“是啊,我太招摇了,惹他们生气了。”

“谁叫你眼下正走红呢。”阿雪笑道。

所有人当中,只有阿雪学长没把那些采访放在眼里。如果是他,跟他说应该没关系。很想找个人吐吐心中苦水的阿走,故作轻松地打开话匣子。

“我跟父母处得不是很好。”

阿雪沉默了一下。

“是吗……其实我也是,”阿雪说,“我家的情况是所谓的保护过度。我老妈再婚,对方人不错。我还有个小我很多的妹妹,她也不是不可爱……但总之要我多替现在这个家着想,对我来说是件很烦人的事。老实说,其实是我不想跟他们太亲近吧。”

“你妹几岁?”

“五岁。”

“那不就比阿雪学长你小十五岁?!”

“就是啊。我老妈还蛮拼的。”

阿雪一副有点无奈的样子,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镜。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总之,家人之间,最好不要对彼此有太多期待,就算关心也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阿雪似乎是在给阿走忠告,跟着就往自己房间走去。阿走应了声“好”,继续往水声哗啦哗啦又不时加入锅子落地当啷声的厨房走去。这时,阿雪忽然折回走廊。

“对了,阿走,”他在走廊的角落招手,示意阿走过去一下,“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在成城的车站看到灰二。”

应该是去买东西吧。成城是快车停靠的大站,阿走他们不常去,平常比较常去的是东西五花八门也比较平价的祖师谷大藏车站。

“那家伙,走进车站前的一家整形外科诊所。”

阿走心头一惊,想到清濑右小腿上的那道旧伤疤。预赛结束后,他看起来是那么不舒服……但繁重的练习和这次采访引起的骚动,让阿走完全忘了这件事。

“田径选手运动伤害的问题,我不是很懂……”阿雪皱着眉头,“该不会,灰二的伤还没有痊愈?”

不论哪一种运动,顶尖选手的身上难免都有一些伤,田径也不例外。严格的训练经常伴随着受伤的风险,而身体它越是锻炼,就会变得越敏锐、敏感。

“他去看医生也好,因为医生一定会叫他不要乱来,我反而比较安心……”

“但是他会听医生的话吗?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

说的也是。清濑去看医生这件事情,真的不太对劲。难道那时候的不舒服已经痛得让他受不了?他去看医生大概只是为了拿止痛药,至于医生的忠告,八成会当成耳边风。

“知道了。我会找机会问问灰二哥。”阿走跟阿雪保证。

清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竹青庄。阿走在他身边绕来绕去闻来闻去,想确认有没有药用胶布的味道,却没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怪人。”阿走的举止只换来清濑这么一句。

清濑到双胞胎的房间里和大家碰头。

“最近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但是大家别放在心上,让我们用跑步来回答外界所有的疑虑。”

“灰二哥,叫你男子汉!”

“‘你找我们家藏原做什么?’”

两杯酒下肚,双胞胎就开始闹场。《真实周刊》记者找上门的事,似乎让清濑又重新取得双胞胎的信任。

“11月快结束了,箱根驿传就在眼前,我们没剩多少时间了,”清濑无视双胞胎的胡闹继续说下去,“从现在开始,健康管理变得越来越重要,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在最后的紧要关头出现运动伤害。”

一听到运动伤害,阿走不禁和阿雪交换一下眼神。

“阿走,你跟大家说明一下箱根驿传的比赛规则。”

被清濑征召,阿走只能把担心清濑伤势一事先抛到脑后。围坐成一圈的竹青庄成员把视线集中在阿走身上。

“首先,12月10日前,每一队要向主办单位提交最多十六人的参赛选手名单,”阿走开始说明,“这个时候还不用决定谁负责跑哪个区间。接下来,12月29日前,各校必须登记区间选手名单,十六人也要减为十四人,而且要从其中选出十个人,确定他们各自负责哪个区间,把名单交给大会,多出来的四人就是替补选手。比赛当天,大会也接受变更区间名单,在去程和回程起跑前一小时公布最后的跑者名单。但是,选手一旦从某个区间的名单上剔除后,就不能再登记跑其他区间。”

“什么意思啊,我听得晕乎乎的。”城太问。

阿走想了一下,用比较浅显的方式再解释一次。

“比如说,六道大的藤冈,在12月29日交出的名单上登记为跑二区的选手。比赛当天如果要变更名单,藤冈就不能换去跑五区。万一藤冈在箱根驿传的第一天身体不舒服,只能从替补的四个人当中选一个递补上来跑二区,即使第二天藤冈康复了,也不能上场。”

“原来如此,”姆萨点点头,“相反的,如果29日那天藤冈先排到候补名单上的话,六道大学在比赛当天一定会更改名单。”

“没错,”清濑说,“把实力坚强的选手列到候补名单中,如果不是考虑身体状况,就是要在比赛当天拿来当作秘密武器,改放在重要区间。通常29日的名单公布后,各大学多半都还会调整战略,一边猜想对手葫芦里卖什么药,一边拟定比赛策略。”

“意思是,一直到比赛之前都不能大意了,”king似乎有点泄气,“不过,我们只有十个人,这些规定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吧?根本不用在那里尔虞我诈。”

“的确。我们29日提交区间选手名单后,等于提前亮出底牌。”

阿走看着清濑,觉得很不安。宽政大学没有替补选手,名单一旦交出去,就不能再更改了。关于这一点,不知道清濑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选手不足的问题,也不只我们才有,”清濑沉着以对,“当天变更名单其实有利有弊。毕竟,跑者突然被叫上场,也不见得就能跑好。现在也有很多学校,非到紧要关头,不轻易变更名单。反正,既然知道大家都会针对初次名单调整战略,不如尽早决定自己跑那一区比较好,这样心里也有个底。”

“所以你已经决定每个人跑哪个区间了?”阿雪问。

“嗯,”清濑回答,坐直身子,“当然,如果大家有不同的想法,还可以讨论。但是现阶段来说,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

清濑从运动裤口袋中掏出一张纸,在大家的面前摊开。所有人把身体往前一探,然后惊呼声四起。

箱根去程(第一天)

一区大手町——鹤见王子

二区鹤见——户冢姆萨

三区户冢——平冢城太

四区平冢——小田原城次

五区小田原——箱根神童

箱根回程(第二天)

六区箱根——小田原阿雪

七区小田原——平冢尼古

八区平冢——户冢king

九区户冢——鹤见阿走

十区鹤见——大手町清濑

“我跑二区?不可能!”姆萨开始浑身发抖,“二区是强棒跑的吧?为什么不是阿走?”

“王子跑一区?还真是大胆……”城次不解地歪着头,语带保留地说。

“一开始就跑输怎么办?”连当事人王子也喃喃说道。

阿走看着这分区间阵容表,马上了解清濑的意图。灰二哥是要把胜负都赌在后半段。很显然,他是认真想要取得种子学校的资格。不,如果比赛照着灰二哥的计划进行,这不只是想拿到种子权而已。从这个配置来看,拿到好名次才是灰二哥真正的企图……

明明是一个明年就会面临存亡危机的小社团。明明是一堆门外汉在硬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但是清濑不知道什么是放弃,永远向前看,给大家带来梦想和目标,坚定地领导竹青庄的每个人,追求跑步的最高境界,朝着结合个人竞技与团体竞技的终极目标——箱根驿传的顶点前进。

阿走从这份名单中感受到清濑的真心,不禁握紧了拳头,因为如果不这么做,他可能会兴奋地跳起来,像只野兽一样大吼大叫。

“一区一定要王子来跑,”清濑温柔地说明,“可能是你对三次元空间的事没兴趣,纪录赛和预赛都不知道害怕。所以,你最适合跑万众瞩目的一区。虽然你跑得非常慢,但是不管多辛苦的练习,你都撑下来了。所以,就算赛况再激烈,你也一定可以坚持到底。”

没礼貌,怎么又不小心说真话了呢?阿走心想。但是,清濑对王子的期待,绝无半点虚假。王子一定也感受到清濑的真诚了,双眼闪闪发光。

“可是,最近这几年,一区的选手一开始都跑很快,”搜集许多资料的阿雪提出他的质疑,“这次的比赛,速度应该也是各大学挑选一区选手的重要考虑吧?”

“但他们也有可能采取相反的策略,一开始先慢慢跑。我就是要在这里赌一把,”清濑很爽快地承认,“就算王子落后很多,毕竟也只是一区而已,我们还是可以追回来。所以,从二区到四区,我都安排了实力坚强的队员。上坡的五区,除了神童,应该没有其他人能胜任吧?姆萨和双胞胎三个人,一定可以顺利把接力带传下去。”

“要我跑强棒如云的二区,这个担子实在太重了。”姆萨似乎还是不能接受。

“阿走,你觉得呢?”清濑突然问起阿走的意见,“姆萨好像希望你来跑二区。”

“我觉得姆萨很适合跑二区,”阿走肯定地回答,“练习时,不管压力多大,姆萨都顶得住。虽然没有长跑的经验,但是现在他10公里都能跑出29分钟出头的好成绩。而且,我自己也经常受到姆萨的鼓励。”

姆萨的拼劲、人品,跟所有选手比起来,一点也不逊色。他是强将中的强将。

“阿走,你太过奖了。”

姆萨觉得很不好意思,但全体一致通过,由姆萨来跑二区。

双胞胎负责三区和四区,没人提出异议,当事人自己也兴致高昂。

“三区的路段,是沿着海边跑吧?风景美得很。”城太说。

“我可以在小田原买鱼糕吗?”城次又玩起来了。

五区的神童当然也没问题。麻烦的是跑六区下坡路段的阿雪。

“为什么我跑六区?”阿雪要清濑解释清楚。

“之前试跑的时候,你的姿势很稳。一般人跑那么陡的下坡路,身体一定会前倾,屁股一定会翘起来,”清濑看一眼盘腿而坐的阿雪,“而且你……腿很粗。”

“你说什么?!”

“不要误会,我这是在称赞你。总之就是,腿部和腰部不够力的人没办法跑六区。”

“反正我除了粗壮以外,没别的长处就是了。照你这么说,要是我受伤了怎么办?”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吧。你都已经通过司法考试了,而且毕业以后,你应该也没什么机会跑田径了。”

“喂喂喂,这么说太不负责任,也太残忍了吧……”尼古脱口而出,替阿雪抱不平,当事人却出人意料的平静。

“这么说也没错。”阿雪接受了清濑的说法。

只要有理,不管多冷酷无情的意见,阿雪都能听进去。清濑充分掌握了阿雪的个性,才会使出这一招。清濑如此高明的人性操纵术,再次让阿走心生敬畏。

“七区是尼古学长,八区是king,”清濑继续说,“回程来到这里,选手间的差距会拉大,我觉得应该大半时间都是一个人独跑的状况,往前往后都看不到其他队伍的选手。也就是说,尼古学长和king你们两人,既不能急躁,也不能大意,要确实掌握自己的速度和节奏。种子权的竞争,到这里只会越来越激烈。这两个区间是虽然比较单调,却很重要的路段。”

“我们要争取种子权?”城次战战兢兢地问。

“当然。”清濑斩钉截铁回答。

“接下来,回程的二区,就是九区,也是你们口中‘回程的强棒路段’,由阿走来跑。至于最后一棒的十区,就由我来跑。是我提议参加箱根驿传,把你们大家都拖下水的,就让我来画下句点吧。”

清濑轻描淡写地说明阿走和他自己的任务,但阿走可以充分感受到清濑对箱根驿传投注的情感与执着。九区和十区,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好好跑。

阿走看着清濑,清濑只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以上。有什么问题或意见吗?”

没有人举手。在清濑坚定的信念影响下,箱根驿传逐渐在大家的脑海中变得具体,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斗志。

“很好。记住,在29日的区段名单公布前,刚刚说的这些都不能讲出去。希望大家各自进行模拟训练,好好研究自己负责的路段该怎么跑。”

语毕,清濑拿起他的酒杯邀大家举杯。

“我们绝对没问题的,双胞胎。”

被清濑点到名,城太和城次两人抬起头来。

“我会让你们看到顶点的,不对,应该说,我们一起来享受站上顶点那种滋味。大家拭目以待。”

清濑露出毫无所惧、王者一般的微笑。

趁大家喝得酒酣耳热时,阿走悄悄凑到清濑身边。

“灰二哥,你的脚怎么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清濑一边不动声色地反问,一边帮自己倒酒。阿走闻言一时语塞。清濑虽然一副没事的样子,但阿走心里的疑惑还是挥之不去。

灰二哥跟阿雪学长说“毕业以后,你应该也没什么机会跑田径了”,这句话会不会其实是在说他自己?你是不是早就下定决心要在箱根驿传放手一搏,就算以后再也无法跑步也不足惜?

阿走光是想象,就觉得害怕。不能再跑步,对阿走来说,跟死了没两样。对清濑来说,一定也是这样。即使如此,清濑还是对他说:“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没事。”

清濑一笑:“来,阿走你也一起喝吧。”

阿走不发一语,不安地一口气干掉清濑替他倒的酒。清濑身上披着一件袖口绽线的棉袄。再过不久,竹青庄的十名房客就一起度过这一整年的春夏秋冬了。

阿走想起遇到清濑的那个晚上。一切都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

他的心中突然萌生一种既像怀念又像期待已久的奇妙感受。

时序进入12月,竹青庄的成员继续专心地练习。所有人都留在破烂公寓里,迎接一个安静的新年。

除夕那天晚上,所有人一起到附近的神社敲钟祈福。初一那天,一起吃了清濑煮的年糕汤。

尽管紧张的气氛在节节高涨,大家的心情却很好。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大家都有一种感觉,只要待在竹青庄,就能够永远一起练习,一起生活。

在跨步跑出第一步之前,自己都不是孤单的。

不论是起跑的时候,还是跑完之后,永远永远都有伙伴在那里等着我。

驿传,就是这样的一个比赛。

终于,1月2日到来。

箱根驿传正式展开。

那是十个人奋战一整年后的终点,同时也是这十个将在箱根驿传留名的人,最初也是最后一场激战的起点。

“东京六大学棒球联盟”,源起于1903年的早稻田大学与庆应大学的棒球对抗赛,1914年至1925年,陆续有明治大学、法政大学、立教大学和东京大学的棒球社加入,正式成为“六大学棒球联盟”。

中山道,日本江户时代五条陆上交通路线之一,从现在东京的日本桥出发,经过本州岛中部内陆的埼玉、群马、长野、岐阜等县,到滋贺县草津市,全长约两百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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