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着了自己绚丽的尾巴!)
从词源上讲,imágenes(形象)相当于idoles;espléndida(绚丽)相当于étincelante。
现在谈谈这首诗。看来,为它喝彩,那是做无用功;硬说它有缺欠,又对不住它,或者说是有点乱来。不过,有一点我不能不认为是这块硕大钻石上的瑕疵,所以即便冒点风险,我还是要讲出来。我指的是那些小说似的插入语。诗的结尾处,画蛇添足地加了些关于周围情景细节的描写——舞台场景式的及时刮起的风,被风搅得到处飞舞的树叶,对海浪的诅咒,鸡啄食般频频点头的三角帆,以及那本书——其目的是要增强真实感,而这是不必要的。戏剧性的独白——像勃朗宁那样的独白,丁尼生的《柱头修士圣西门》那样的独白——需要类似的细节描写,对于令人冥思默祷的《海滨墓园》是不需要的。这类描写历来是用在某种空间,某种天穹之下的某个谈话人。有些人认为这些细节有象征意义。但这种手法,像《李尔王》第三幕中用外面的风暴来拖长国王的训诫癫狂那种手法一样,是脆弱的。
瓦莱里在进行关于死亡的思辨时,似乎曾一度屈尊做出我们可以称之为西班牙式的反应。说是西班牙式的反应,并不是因为它为西班牙所独有——各国文学也都有,而是他写到了西班牙诗歌的唯一主题。
被搔痒的姑娘们发出尖叫,
眼睛、牙齿、眼睑都湿润了,
迷人的胸部拼命地起伏,
送上的嘴唇令血液沸腾,
手指挡住了这最后的礼物,
一切都遁入地下,又回复到游戏之中!
但是,说两者一致是不公平的:瓦莱里为失去亲热的性爱场面感到惋惜;而西班牙人惋惜的,是失去地道的古意大利式圆形阶梯剧场,失去阿拉贡王子、古希腊标志、阿尔卡萨基维尔的军队、罗马城墙、玛格丽特王后的坟墓,以及其他纯粹是官方的美好事物。此外,关于死亡这个主题,第十七节他用了一个平静的问话,古色古香:
当你们化为一缕青烟冉冉升起时,你们还会歌唱吗?
这句诗细腻,感人,令人难忘,丝毫不逊于哈德良的:
纤细的灵魂,温柔、飘忽的灵魂……
这种思考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思辨上的愚昧是我们共同的天性。要是心灵学会的各种想象和三一律的说法值得死去的人关注的话(这可无法证实),那么,文学一定会为失去这种既有趣又极有可塑性的茫无所知的领域而难过,因为那本是我们大有可为的领域。所以,信仰在法学上的确实地位,连同它那不容商量的下地狱、升天堂的说法,与无所忧虑的无神论一样,是和诗歌格格不入的。基督教诗歌就取材于我们不信神这种惊世骇俗的态度,取材于我们希望别人不要不相信这一点的愿望。克洛岱尔、贝洛克、切斯特顿和其他一些活跃的诗人,都对我们的态度表示惊讶。他们用戏剧手法表现他们所想象出的某个奇特的人——比如一个天主教徒——的倒行逆施,直至用一个会说话的鬼怪取而代之。他们自己都是天主教徒,就像黑格尔是绝对唯心主义者一样。他们杜撰关于死亡的故事,认为死亡很神秘,是谜,是深渊。但丁不知道我们无知,他不得不恪守小说的手法,不超出千奇百怪的命运的范围。他只有一条是不变的,就是总是没有希望,也从不说不。他不懂得适当的犹豫是有益的,没有圣保罗、布朗、惠特曼、波德莱尔、乌纳穆诺、瓦莱里那样的犹豫。
保尔·瓦莱里《海滨墓园》,博尔赫斯作序,希林格出版社,一九三二年,布宜诺斯艾利斯
赵士钰译
公鸡在阿拉伯语里有另一个名称,叫“黎明之父”,就好像黎明是公鸡打鸣打出来的。——原注
原文为法文。
指西班牙阿拉贡王国的费尔南多二世,又称大度者费尔南多,1479至1516年在位,他是胡安二世之子。
此处可能是指英格兰王后玛格丽特(安茹的),她在玫瑰战争中英勇抗敌,兵败后被囚禁在伦敦塔四年。
原文为拉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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