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娜仰起头。你当然很遗憾,她心里想。她知道对他来说,由她上台演讲意义重大,甚至比这次酒店开幕式本身还重要。但现在她有更要紧的事要弄清楚,“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到底是谁杀了我姐姐?”
路易斯带她穿过空无一人的前厅,走向一排灯光明亮的电梯。“口说无凭,”他说,“我直接带你去见他。”
“带我去见他?”莉亚娜有点疑惑。
“斯波加蒂就把他关在楼上。你要找的那个人现在就在你办公室里。我们不如直接跟那个混蛋对质,彻底做个了断。
***
杰克·道格拉斯还没看见伊丽莎白·雷德曼,就先听见了她高跟鞋的笃笃声。她的影子在远处北面的墙上拉得老长。
他不再踱步,转身看她从走廊尽头拐朝前厅走来。伊丽莎白一身精致的奶白色丝质套装。若不是肤色过于苍白,她整个人都快和这洋装融为一体了。从她的一举一动丝毫看不出她对杰克的突然到访有丝毫不悦,也看不出她有半点惊讶。
然而杰克心里清楚,她见到他绝不会高兴。她早就公开表示过,她认为赛琳娜的死杰克是有责任的。
杰克向她迎过去,心想如果她不配合,那她剩下的这个女儿恐怕也性命难保。“抱歉打扰了,”他说,“我必须要和乔治见个面。您知道他在哪吗?”
听到对方提起丈夫的名字,伊丽莎白的步伐略作迟疑。她停在走廊中央,冷声答道,“我丈夫不在这,道格拉斯先生。”
她没再多说什么,就进了客室。
杰克站定,衡量着自己接下来的选择,然后决定跟上伊丽莎白。他见她站在房间另一端,面朝可俯瞰上东区的窗户,对面是第五大道酒店旋转着的灯光。她似乎并没意识到杰克进来了,也可能是她不想理睬。
没时间兜圈子了。“我知道谁杀了赛琳娜,”他直切主题。“我也知道是谁在聚光灯上装了炸药。要是你想抓到这个人,结束这一切,那就别再说些有的没的了。雷德曼太太,帮我吧。”
这话、这语气都让伊丽莎白一惊,她不禁转过身来。
“乔治在哪?”杰克又一次问道。“你一定知道他的去向。”
“你知道是谁杀了赛琳娜?”
“是的,”他说,“但我现在必须和乔治见个面。”
伊丽莎白离开窗户,坐到白色印花棉布椅子上。她一脸倦容,开口道,“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一小时前就离开了,没和我说要去哪。”
“他经常这样吗?”
“当然不,这样很不正常。”
“你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不清楚,”伊丽莎白说,“有人给他送了一封信,然后他就走了。怎么都不肯说要去哪。”
杰克飞快地思考着。“什么信?谁送的?”
“我不知道。”
“你看了吗?”
“他不肯给我看。”
“他收到信就走了?”
“对。他看了那封信以后看起来心情很乱。”
“怎么个乱法?”
“他看起来很害怕。他把信揣进外套口袋的时候表情明显很恐惧,还有些其他什么情绪,不过当时我完全看不出端倪。”
“但现在你明白了?”
伊丽莎白沉默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对。我见过那种表情,跟莉亚娜一样,她小时候我经常见到。”她叹了口气,“乔治看起来特别悲伤,好像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被偷走了一样。当时乔治的害怕中带着的,就是那种情绪。”
“你觉得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能告诉我是谁杀了我女儿,也许我还能有点头绪。”
“是路易斯·瑞恩。”
伊丽莎白似乎无动于衷,这让杰克吃了一惊。但他想也许她心中也一直隐约意识到是瑞恩,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他还是要做得这么绝。
她愣了一会,然后又起身走到窗边向下望去。“现在莉亚娜又在他手上。”
这时杰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你打给谁?”伊丽莎白问。
“警察。”
“那封信是路易斯·瑞恩送来的,”伊丽莎白说。“你知道是他,对吧?”
“我现在才知道。我觉得你丈夫就是跟他在一起。”
“他认为是乔治杀了他妻子,安妮。他一直都这么想。不过我想这你也知道。”
话筒中响起接线员的声音。杰克拿着电话,简要说明着他所知道的情况,伊丽莎白此时开口说,“但乔治并没有杀她。怎么可能呢?安妮·瑞恩是乔治的初恋。”
杰克用余光看看伊丽莎白,房间里的气氛起着变化。“算了,”他跟接线员说,“这牵扯到太多人,包括我父母。告诉格林菲尔德警官到酒店跟我碰头,再派一队人到肯尼迪机场去。戴安娜·克兰的飞机会在午夜降落,你们要确保她和她母亲的安全。”
他挂上电话说道,“我得走了。”
但伊丽莎白此时正在出神。她问杰克,“换做是你会怎么做,道格拉斯先生?你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吗?他以为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得清清楚楚。有一天晚上我跟踪他们去了一家哈特福德的酒店。我就坐在车里,离他们不到一百码。我亲眼看着他们进去的。”
杰克正打算跟她说这些都跟他无关,他得离开了。然而转念一想,他忽然意识到,事情的真相正在浮出水面。
“你不知道当时看他们手挽手有说有笑的样子,我多心痛。”她接着说,“但我爱乔治。我们当时已经订婚了,为了留住他,我不惜一切代价。安妮·瑞恩就是我的眼中钉,所以我杀了她。我拿了乔治的步枪开车到她家,却发现她的车不在。”
伊丽莎白抬头看着天花板。“当时已经很晚了。我知道她迟早是要回来的,所以就把车停在一英里外的地方,躲在她家附近的树林里。那天晚上天气很糟,正好是遇上暴风雪。我在树林里肯定等了有几个小时,才终于看见她的车沿路开过来,打着滑向桥上开。我扣动扳机的时候特别冷静,就像现在一样。我太愤怒了,那么大的枪声都没有被吓到。看着她的车翻下桥,我如释重负。她从此就在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问题解决了。于是我快步回到车上,赶在警察到之前离开了。”
杰克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女人突如其来的坦白。“是你杀了安妮·瑞恩?”
伊丽莎白笑了。“你很聪明,道格拉斯先生。比我想象中要聪明。是我杀了她。当时我已经绝望了,所以才下了杀手。这是我一生中做过最对的也是最错的事。虽然我把安妮·瑞恩踢出了我们的生活,但我女儿却因我的所作所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且现在我丈夫和剩下的这个女儿也有生命危险了。”
目瞪口呆的杰克不禁说道,“你本可以阻止这一切。”
她似乎没听到他的话。
“我从来没告诉过乔治,”伊丽莎白说,“不过我觉得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开口问。”她看看杰克,“但现在你可以打破这个僵局了,对吧,道格拉斯先生?你会告诉乔治,还有警察。”
“我别无选择。”
“的确如此,”她说,“你是个诚实的人。”
时间不等人,杰克得赶在格林菲尔德警官带着手下冲进去之前到酒店跟他汇合。他走过伊丽莎白身边,听她说道,“我很爱我的家人,道格拉斯先生。我跟你说这些事是为了他们好,而不是为了我自己。我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如果我选择继续活下去,我就会进监狱。但只要你能及时赶去,阻止路易斯·瑞恩伤害他们两个,那我这么做就是值得的。”
“你说‘如果你选择继续活下去’,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晚安,道格拉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