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声猛地调高,人群中掌声雷动。莉亚娜穿过一众宾客,向她不认识的人们微笑,冲那些似乎突然认识她的人点头致意,心里却惦记着迈克尔的去向。
她孤身一人。周围洋溢着人们的欢声笑语,但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他去哪儿了?她特意告诉他八点到场,这样他们八点半就能一起参加晚宴了。但现都快十点了,迈克尔连影子都没有。
路易斯也没到。
刚才扎克帮着她和一千八百名宾客中的重要人物都打了招呼,有法国大使,英国大使,卡斯特兰尼女伯爵和她失明的丈夫,卢福维克伯爵,西班牙的尤涅斯科夫人,还有纽约市长和州长。她还独自一人接受了几家精选媒体的采访,不过采访效果并不理想,她自己还累的够呛。她父亲和路易斯·瑞恩公开对立已经很久了,所有人都很好奇为什么她会接受这个职位,他们还想从她嘴里挖出点赛琳娜事故的内情。
莉亚娜小心对付着,对他们的问题避而不答,将谈话焦点引向酒店和酒店的前景。她很疲倦,一点都不开心。环顾周围拥挤的人潮,唯一令她欣慰的是,花总归是送来了。
她把整个房间扫视了一遍,想找找迈克尔。她看到她父亲曾经的生意伙伴,赛琳娜曾经的女强人朋友们,和她母亲曾请到家里共进晚餐的夫妇们。她看到老牌贵族和新暴发户,有钱的寡妇还有更有钱的离异者。就是没有麦克的踪影。他还没到。
这时她感到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胳膊上。莉亚娜转过身来,是路易斯·瑞恩。
“跳支舞吗?”他问。
莉亚娜怒气冲冲地瞪了路易斯一眼。他身穿黑色丝质晚礼服,打着深红色的领带。“你去哪儿了?”莉亚娜问,“大家都在问你。想不到今天我竟然得承认这一切多亏有扎克帮忙。我跟来宾打招呼的时候,他几乎是挨着个告诉我他们的名字的。你本来说你几小时之前就会到的。你人呢?”
路易斯做了个“嘘”的手势。“我知道我来晚了,我道歉。不过我迟到的理由充分得很。”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加低沉,“我找到了杀害你姐姐的凶手。”
莉亚娜大吃一惊,一时间只能死死地看着他。“你找到他了?”
“对,”路易斯说,“斯波加蒂办妥了。早就跟你说他肯定行。”
“那人是谁?他在哪?”
“这里人多口杂,别人都想听我们说什么。”他朝舞池示意了一下。那里翩翩起舞的,都是各界的顶尖人物。“咱们去舞池里面吧。我在你耳边告诉你。”
莉亚娜跟路易斯往舞池去的时候,有个想抓拍他们的摄影记者挡住了去路。闪光灯一闪,摄影记者便退到一旁。莉亚娜飞快地走过他身边。她看到他脸上急切渴求的神情,心里便想,她姐姐当初身处这样的位置时也一定见了不少这种嘴脸。不管你情绪如何,都要笑。一遍又一遍地笑。如果你不笑,被抓拍到的照片就会上报纸,人们就会拿着你那张照片妄下推断,风言风语。那照片就是他们茶余饭后的消遣,他们不会拿你当人,只会当你是个供他们评头论足的物件。
路易斯引莉亚娜走进舞池中心,环着她的腰跳起舞来。“真是奇了怪了。”他看着人头攒动的大厅,“这么多年来,纽约的这些上流社会人士从来都对我视而不见。你知道那边的男爵夫妇请我去过几次他们那有名的聚会吗?零次。一次也没有。去他的!他们住在第五大道上的顶层豪华公寓已经二十五年了,我一次都没进去过!现在我一让你来管理酒店,所有人态度立马变了,争先恐后地来。这世道真是没道理得可笑,你说是不是?”
“可能是世道的问题,不过也可以说你早就该请我了。能说说赛琳娜的事吗?你都查出些什么了?”
路易斯却对莉亚娜的这一问置若罔闻。
他把她抱紧了一些,带着她旋身来到交响乐团前面。“今天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他看到莉亚娜满眼的不相信,便又补充道,“我是真心的,信不信在你。虽然我对他没好感,但我确实很敬重他。我也很佩服他买下westtex的气魄。要是这买卖成了,如果伊朗能再等等,你父亲的这次行动绝对会创造历史。不过现在恐怕他要赔个一干二净了。”
“路易斯——”
“你觉得他对我这边会怎么看,莉亚娜?他会喜欢这间酒店吗?”
“我真的不在乎。”
“可我在乎。”
“我们晚点再谈这个。”
“不,”路易斯拒绝了。“现在就谈。我觉得你父亲应该这里的什么东西都不会喜欢。多年前我们共事的时候,他完全不尊重我的意见。要么就是乔治的法子,要么就是没法子。”他耸耸肩,“我说的倒也不一定对,不过如今他很难超越我眼前拥有的这一切了。至少如果他在这的话,应该会很嫉妒,会想把这一切都变成他的。”
莉亚娜试图挣脱,但路易斯抓得很紧。她知道如果再用力挣扎,场面会很难看。于是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干什么?放手。别人都在看着呢。”
“那你就该老实点。”路易斯贴到她耳边轻声说,“你不是想知道杀你姐姐的凶手是谁吗?”
路易斯的嘴贴的特别近,莉亚娜都能闻到他嘴里的苏格兰威士忌味。他肯定喝了不少。她觉得眼前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我现在只希望你别再闹了。”她这才意识到他们一直站在舞池里,几乎没有挪步。周围桌边的人都看着他们,好奇他们在说些什么。
“好吧,”路易斯叹了口气。“据我所知,你父亲多年前跟一个人结了怨,我不知道那人的名字——待会斯波加蒂会告诉你——不过我知道你父亲把那个人彻底毁了。一开始只是商业纠纷,后来就变成了私人恩怨。”
舞池中,人们在他们身边跳舞,脸上挂着富人们惯有的微妙又含蓄的微笑。
“那人要复仇,”路易斯说,“他要让乔治·雷德曼也尝尝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的滋味——他已经毁了他的企业,杀了他的女儿,谁知道还有什么。可能你和你母亲也会被卷入其中。”
一个女人与他们擦身而过,碰了碰路易斯的手臂。他向她点头致意。
“告诉我那人是谁。”
路易斯刚要开口,人群一阵骚动,接着传来玻璃打碎的声音,远处有人在叫嚷。
路易斯一愣,“搞什么……?”莉亚娜已经不见了,她向东边入口的吧台走了过去。
安保队长是一位退役的海军上尉。他看见了她,就把她拦住了。“不用紧张,雷德曼小姐。一切都处理好了。”
莉亚娜越过队长看过去,只见几个保安推搡着两个酒吧服务员走出大厅。
“出什么事了?”
安保队长看了看人群,轻拉莉亚娜的胳膊,“我们换个安静点地方说吧。”
莉亚娜跟着安保队长穿过层层大门来到外围大厅,被抓的两个酒吧服务生就被铐在那。莉亚娜端详着这两人,觉得他们很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们犯了什么事?”她问。
安保队长刚要回答,路易斯·瑞恩就推门走了进来。他满面通红,额头油亮。他看了一眼两个服务生,接着看向莉亚娜,显得有些迷茫。“出什么事了?”他问。
莉亚娜看都不看他。“出事了,这不是很明显吗。”
路易斯转身问安保队长,“具体怎么回事?”
队长朝两个服务生的方向示了示意。那两人此时正斜靠在大理石墙边,似是怒火中烧,但都一句话也不肯说。“我们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让我们查查酒吧的服务生。我就叫了几个人一起去看了看。这两人身上带着武器,我们就把他们带到这来了。其实如果不是他们非要反抗,内厅里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们。”
“他们是什么人?”路易斯问。
队长耸耸肩,“还不清楚。不过我看这二位都不是新手了。等警察带他们进局子,录了指纹一查,就知道是什么来路了。”
他肯定是察觉到路易斯脸上警戒的神情,才出言宽慰道,“别担心,瑞恩先生。我们会等宴会结束再联系警察。这两个小子肯定也不急着进警察局,我也不赶时间。今晚情况特殊,没必要急着行动,免得惊动了来宾。”
路易斯听了这番话,向他点头致谢。
安保队长转向莉亚娜,“不过今晚您就不要上台致辞了,雷德曼小姐。我听说了您姐姐的事,也知道她的死可能跟您父亲集团大厦楼顶的爆炸有关。如果真是那样,那您也有危险。我不能冒险让您上台。”
他瞄了一眼两个服务生,又失望地看看那三个看守他们的保安。“我本以为今晚安保措施很严密,”他虽说在莉亚娜和路易斯身边,但其实是说给那三个保安听。“我们能想到的防护措施已经做全了,就是为了预防这种事发生,结果还是让这两个人混了进来。虽然很丢脸,但我只能告诉您二位我们还不清楚他们是钻了什么孔子。他们应该是意外情况,不过我没法保证就没有其他可疑人物了。所以您就别想着致辞了,今晚接下来就让我时刻跟在你身边,保护您的安全吧。”
莉亚娜难掩失望之情。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现在却要眼睁睁看它溜走。她的犟脾气又上来了。“我必须得上台,”她说,“大家都知道我会去的。”
“很抱歉,”队长说,“但只要我还是安保负责人,您就不能去。”他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女孩。“这个致辞真那么重要吗?好好想想吧。刚才的事恰恰证明安保还有疏漏。谁也不知道到时候台下会不会还有什么别的居心不良的人。”
他说得没错。没人知道她站在那致辞的时候会发生些什么。既然抓到了那两个服务生,就很可能还有其他歹徒。
莉亚娜的气愤化为了失望和悲伤。她本能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然而机会又一次在她眼前溜走了。“好吧,”她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这次我只差一点点了,对吧?”
队长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路易斯懂。她看向路易斯,希望寻求一点同情和理解,然而路易斯眼中只有压抑的怒火,而且他似乎越来越压制不住了。
他吩咐队长说,“你能离开一下吗?我想单独跟她谈谈。”
安保队长点点头,朝两个服务生走去。
“不,”路易斯叫住安保队长。“已经有三个人看着他们了。你去大厅看有没有其他可疑人物,让扎克·安德森告诉宾客,莉亚娜·雷德曼因为个人原因今晚没法上台致辞了。”他见队长有些迟疑,又说道,“别忘了你是为我工作的。”
于是队长出了房间。
“我知道这次致辞对你意义重大,”路易斯对莉亚娜说,“很遗憾,你只能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