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娜快步穿越拥挤的酒店大堂,一路检查各桌的准备情况。她问身边的扎克·安德森,“这么晚了,花怎么还没送来?”
“就是说啊,”扎克答道,“我一个小时之前就给花店去过电话,发了一通火,他们说已经在路上了。”
“在路上了?”莉亚娜问,“这家花店在哪?”
“在第三大道和四十五街交界的地方。”
莉亚娜摇摇头。“那边开车到这就十分钟的路。打电话告诉他们,想要我们付钱,十分钟之内就必须把花送到。什么借口都不行。”
“好。”
“保安方面呢?”她问。“保安不应该早就到了吗?”
“到了,”扎克回话,“你刚来不久他们就到了。”
莉亚娜环顾大厅。一开始,她只注意到已在此工作多日的装潢工人,他们争执着一些她根本不会在意的细节问题。大堂里现在有三百张六人桌,四个从香港空运来的华美吧台,还有一套先进的音响设备,能把她的声音清晰传到在场所有人耳中。
然后,她发现了她右边那个高大健硕的男人。他穿着黑色晚礼服,边对着衣领说着话,边走到了瀑布后面。抬头看上去,在三楼还有另外一个人正在检查警报系统。她身后,有五个身穿同样制服的人正在给侍者们训话。
“来了多少人?”
“三十。”扎克说。
“还不够。跟他们负责人说我要他们至少再加二十个人。再过几个小时,这里全部都会是在全球都极具影响力的人物。我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莉亚娜看着扎克点头离开,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那天的一通下马威起了作用,扎克现在态度转变了很多——他不再指手画脚,而是对她言听计从,也很有礼貌。她心里清楚,如果扎克不帮忙,这一切肯定不会这么顺利。
她又看了一遍现场情况,乘电梯回了自己办公室,打给在曼哈顿集团的路易斯·瑞恩。
“我是莉亚娜,”她说,“没打扰到你吧。”
“当然没有,”他说,“我刚想打给你。收到我的花了吗?”
莉亚娜欣赏着她桌上的巨大玫瑰花束,“当然收到了,”她说,“那么大一捧花,都快把房间占满了。花很好看。谢谢你。”
她一闪念,笑了起来。“跟你说,”她说道。“没准我会把这些花用到大厅里。”
“花店那边有问题?”
“算是吧。”
“别担心,”路易斯说,“最后时刻总会有点差错,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花店那边会把货送到的。还有别的麻烦事吗?”
“没有,”她答道,“一切顺利。”
“那我还能帮你做点什么呢?想来片赞安诺镇定一下?”
莉亚娜笑了。“其实我一点也不紧张。我打电话是想问问找出杀我姐姐凶手的事,你有什么进展吗?”
“我刚想打给你也有这个的原因。”
她用手捂住另一只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话筒里的声音。“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没有,”路易斯说,“不过我雇的人会找出凶手的,他叫文森特·斯波加蒂,是世界一流的私家侦探,他打包票一定能找出赛琳娜的凶手。正好今晚聚会之后,我想让你和他见个面。”
她马上想到自己还跟迈克尔有约。不过他会理解的,毕竟这是要紧事。
“当然,我会去的,”她说道,“路易斯,谢谢你。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莉亚娜放下电话,转身走到窗前。她打算带迈克尔一起去见那个私家侦探,晚餐可以等一等。她突然特别想打给哈罗德,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却想起——又一次想起没法再给他打电话了。他已经不在了。为什么?她无法理解:你明明可以来找我倾诉的啊。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同性恋,是胖是瘦。你完全可以告诉我,难道你信不过我吗?
她又意识到,也许他并不知情,她应该早联系他,告诉他自己所知道的事。如果自己早点介入,哈罗德也许就不会死。这想法太过沉重,莉亚娜感到无法承受。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提示卡,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当天早上她已改好背好的致辞。她再次翻看着,一边在窗边踱步一边大声朗读。这时她发现一个激光小红点飞速从她袖子上掠过,又在她手上划了几圈一闪而过。
她停在窗前。
她向五十三街上对面的那栋楼看过去,并未发现异常。接着她听到远处传来了引擎声,抬头一看,只见一架直升机在城市上空盘旋。阳光闪耀在螺旋桨叶片上,在她脸上和身上投下一道彩虹。她不禁脸一皱,身子一缩,抬手挡住刺眼的光。
直升机似乎是在绕着酒店飞行。机门还开着,有人从里面探出身子,肩上扛着摄像机。显然是新闻媒体准备在空中播报这次活动。莉亚娜想想那小红点,又看看直升机,觉得应该是阳光打在直升机上的反射。
于是她离开窗边,继续看自己的提示卡了。
***
下午的阳光穿过半开的百叶窗,在医院的狭窄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马里奥·德·奇科躺在床上,浑身是汗。
安东尼奥目光离开摆满床边的医疗监护仪,转身看着他最小的两个儿子,米克和汤尼。“今晚,”他说,“趁她上电视,我们就动手,让全世界都看到她惨死。”
兄弟俩来到床边。
“我打电话打点过了,”安东尼奥说。“萨尔的儿子卢比奥认识几个今晚负责吧台的人。他说能帮我这个忙,帮你们俩混进去,保证没问题。”
监护仪哔地响了一声,安东尼奥马上转身看向马里奥,他仍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呼吸均匀而深沉。奥东尼奥看看监护仪,又低头看看儿子,期望从儿子脸上看到一点生命活力的迹象,但一无所获。他不禁担心马里奥到底还会不会醒来。
他转过身面对米克和汤尼,头一次开始回顾自己六十九年的人生。“你们要做的就是清理清理杯子,等到她上台。”他吩咐说,“等她演讲到一半,所有人都看着的时候,你们就动手,开枪送她归西。要是你们手脚麻利,离后门不太远,逃出来应该不成问题。”
“保安怎么对付?”米克问。“那地方肯定会去很多警察,更不用说媒体了。要是有人认出我们的话,有什么后备计划?”
安东尼奥瞪了儿子一眼。“你什么时候连保安都怕了?”他问,“还媒体?你们打死雷德曼家那个女的以后,现场肯定早他妈乱成一团了,谁也不会拦你们的路。真有人拦你,你就连他一块弄死再跑出来。”
他冲坐在房间那边蓝色人造皮椅上的尼基·克劳点点头。他一直在旁静静听着他们的计划。“尼基负责开车。他在五十三街的入口等着,等你们一出来就开走。”
他再次俯看着马里奥。“我要那个女的从他生命中消失,”他说,“最好他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她的讣告。要是你们没办成,让我失望了,我可是会记着的。听清楚了吗?”
再清楚不过了。
“那就行动吧。”安东尼奥说,“打电话问问卢比奥他要你们穿什么衣服,在哪汇合。尼基,你先留在这里。等保利来,就告诉他看着点马里奥。如果他醒了,及时通知我。”
“好的,先生。”
“还有,尼基,”安东尼奥准备动身离开时又警告尼基,“务必把车停在那个入口。要是出了差错,要是米克和汤尼没能安全脱身,你的下场就跟莉亚娜·雷德曼一样。”
尼基目送他们离开。他在心里暗骂安东尼奥混蛋时,有个监护仪又响了一次。
他看看马里奥,又看看监护仪,一道曲折的绿线穿过了屏幕。他觉得奇怪,于是上前一步,走到马里奥旁边,观看着马里奥身上纵横交错插着的管子和电线,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奇。
对于公正、做事又磊落的马里奥,他向来十分尊敬。尼基刚上位时,马里奥就是头一个来恭喜他的。当晚他带尼基出去,两人一起喝了个酩酊大醉。尼基希望他活下来,他捏着马里奥的肩膀,刚想叫马里奥的名字,却见马里奥猛地睁开了眼。
两人面面相觑。马里奥眯了眯眼,勉强笑了一下。“他们走了?”他问。
尼基惊讶得合不拢嘴。他飞快看了门口一眼,正要开口,马里奥却抓住了他的手。“别叫他们,”他说。“我不想跟他们说话。我只想跟你说。来,你过来,靠近点。尼基,你听着,我要让你发大财了。”
***
斯波加蒂推开曼哈顿集团的黄铜转门,市中心的热浪被挡在他身后。
他快速穿过拥挤的大厅,不舍地嘬了最后一口烟,不等烟头熄灭就扔到了地上。他来到一排电梯前,按钮是亮着的。但他还是又按了一次,然后向旁边的女人笑了笑。那女人很漂亮,一头深色长卷发瀑布般披散在背后。
电梯门开了。
女人进了电梯,斯波加蒂也跟着走进去。他再次打量眼前这个女人。深色太阳镜,褪色牛仔裤,白衬衫。嘴唇丰满,涂着深红色唇膏。他向她点头致意,对方点头回应时他送出了一个微笑。
门关了,电梯里就他们两个。斯波加蒂按下楼层按钮,电梯启动了。那女人则继续平视前方。
他斜瞥了她一眼。“找到他了?”他问。
“当然。我们在第四十街的一家旅行社抓到的。现在他就在你公寓里。”
即使斯波加蒂放下了心,他脸上表情也并没有松下来。他抬头看看电梯闪亮的显示盘,看着楼层数逐个闪过。“我们这位朋友是打算去哪?”
女人打开她的黑色皮手包,拿出机票的收据,递给斯波加蒂。“他买了两张去米兰的头等舱,今晚从肯尼迪机场出发。我猜他是要带着莉亚娜出国。”
斯波加蒂把信封收进口袋里,从电梯门的倒映中端详着身边这个女人。她高傲得很迷人。她叫安帕罗·格拉赫拉,虽然她体重不到110磅,但斯波加蒂亲眼见过她赤手空拳杀了一个体格是她两倍的男人。她跟她的姐妹卡门一样,是他组织里的得力干将,从武器到电脑无所不精。她曾经是他的一生挚爱,他也深知这个女人和他自己一样心狠手辣。
“今晚的事都准备好了吧?”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