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敲门声马上就响了起来。

迈克尔不再踱步,目光穿过大厅,看向门口。门上笼在阴影中,一缕微弱的光束打在门下方。

乔治·雷德曼站在门外。这个被认作谋杀他母亲的男人就要进他的公寓了。迈克尔又想了想为什么雷德曼会来这里,不过他发现这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他现在很高兴。虽然他们之前只在雷德曼国际大厦开幕式上碰了个面,但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和他面谈了。还是单独见面。

他走到门前,想到要是这个公寓真的装了窃听器,他们说什么他父亲肯定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心下一惊。

他打开了门。两个男人盯着对方,都没说话。

虽然雷德曼远不只六英寸高,而且体格强壮、体型惊人,他还是和迈克尔记忆中的那个人不太一样。他看起来要矮一点,也没那么吓人,还和莉亚娜惊人的相似。

尴尬的沉默一时在两人之间蔓延。迈克尔都能听到邻居弹钢琴的声音。然后雷德曼伸出手,迈克也和他握了手。“谢谢你给我开门,”乔治说。

迈克尔走到一边,让他进去说话。乔治走到大厅中央,环视了一下四周。

“莉亚娜在这儿吗?”他问道。

“她去医院了。”

“所以她知道了?”

“我们看到新闻了。我试着告诉她她无能为力,甚至他可能都不在那个医院。但她就是不听我的,还是去了。”

乔治看起来有点失落。他本想亲自告诉莉亚娜这个消息的。“这很正常,”他说。“那个男人对莉亚娜意味着一切。她对他爱得很深。”

虽然迈克尔知道莉亚娜和马里奥·德·奇科出过轨,但她从没告诉他他们感情究竟有多深。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嫉妒他。德·奇科私生活丑名在外,她父亲能理解这段感情还是很稀奇的。

“有酒吗?”乔治问道。“我太震惊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就因为德·奇科?

他们走到大房里。落地窗边挂着红色的窗帘,墙面镶着考究的红木板,装饰画照明恰到好处,书本均为皮革装订。迈克尔往房间中间的红木椅走去,请乔治上前坐下。“您想喝什么呢?”

“苏格兰威士忌,如果你有的话,”乔治说。

迈克尔站在依旧陌生的吧台边,眼睛扫过好几排闪光的酒瓶,雕刻精美的费伯奇玻璃杯,和一个崭新的空冰桶。他和莉亚娜搬进来之后只用过一次吧台。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合适的酒瓶,里面还有半杯酒,标签上也有划痕,看起来就像有人用过一样。你可真是聪明,不是吗,爸爸?一边倒酒,他一边想着那些麦克风藏在房间里的什么地方。现在谁在监听他们的对话?斯波加蒂?他父亲?还是两个一起?

他手里拿着酒杯走过房间,注意到雷德曼正看着他。他仔细端详着他,好像在看一个多年未见的人。

迈克尔把酒递给了他。“有什么问题吗?”他问道。

乔治摇了摇头。“没有,”他说。“不好意思。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迈克尔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饶有兴趣地问道,“哪个故人?”

“她叫安妮,”乔治说,“和你长得很像。”

迈克尔试图压下自己内心的激动。他难以相信这个男人提到了他母亲。就在刚才。他无时无刻不渴望了解更多关于她的信息。他想了解她,想了解只有她亲近的人会知道的事情。但她父亲很少谈起她。他想到了自己早上看到的录像,虽然录像里场景历历在目,让他回想起了一些东西,但这怎么都比不上个人的回忆。所以他才问了下去。

“你们是朋友吗?”他问道。

乔治·雷德曼脸上的悲伤再明显不过了。“是的,”他说。“我想安妮和我算是朋友。我们曾经比朋友更亲近,但后来一切都变了,我就再也没见到过她。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迈克尔心如擂鼓。他受到了冲击。如果他父亲说的是真的,那乔治·雷德曼就谋杀了他的母亲。他当时应该是拿了一把步枪,射穿了她的车胎,让她不慎冲下大桥,死于非命。不过乔治肯定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着些什么,他反倒可能会比他父亲告诉他更多关于他母亲的事情,所以他决定能问多少就问多少。

“她是什么样的人?”

“我们没必要谈这个。”

“莉亚娜说不定要过几个小时才回来,”他说,“我挺感兴趣的。”

“还有别的可以聊,比如说你和我女儿结婚的事情。”

“我和莉亚娜都觉得要一起告诉你和伊丽莎白。”他伸出了手。“怎么说呢?”他说,“你让我对她很好奇。”

乔治似乎理解了,默许了他的问题。“她很美,”他说,“那时候我认识她没多久,偶尔才见一面,但有好几次我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

“你们在一起过吗?”

这个大胆的问题让乔治有些猝不及防。他看着迈克尔专注的脸,把酒喝完了。“我认识安妮的时候她已经结婚了,我尊重她的婚姻,”他说。“我想继续和她保持朋友关系,但她丈夫非常反对。我们就没做成朋友。”他举起空了的酒杯,“能再来一点吗?”

迈克尔走到吧台,又给他倒了一杯酒。他换了一瓶酒,听到雷德曼变换了坐姿。“他们还在一起吗?”

“安妮死了,迈克尔。”

就是这样。迈克尔站在吧台。之前他脑中飞过千上万个问题,但他只选了最要紧的一个——雷德曼的反应和他的答案同样重要。

他穿过房间,把酒递给了乔治。他看到他脸上的不适,还有他眼中残留的悲伤。

“真遗憾,”他说,“她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仿佛在他们之间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乔治坐直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情绪。他不愿再更进一步了。“我们来聊聊别的吧,”他说,“今天已经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