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电话响了。
“可能是莉亚娜,”乔治说。
迈克尔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走向大厅。他不想在书房接电话。他感觉应该是他父亲打来的。果然没错。
“你在干什么,迈克尔?”路易斯说。“为什么你和他在一起?”
迈克尔回头看了一眼书房,发现雷德曼已经起身了。他站在维梅尔的画作前,审视着拿着天平的女人。迈克尔看着他,心里想着,是你杀了我母亲吗?
“回答我,迈克尔。他怎么在你那儿?”
紧锁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钥匙的碰撞声,迈克尔一回头,发现莉亚娜进了公寓。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迈克尔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出医院的事情并不顺利。他父亲的声音尖利又刺耳。“让他离开你的公寓,迈克尔。让他现在就出去,不然我一毛钱都不会给圣地亚哥。”
迈克尔丝毫不为所动,挂断了电话,走向莉亚娜。他紧紧地抱住了她。“你还好吗?”
莉亚娜深深地把脸埋向了他温暖的胸膛,一句话也没说。
迈克尔用下巴抵着她的头。他能感觉到她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很想安慰她。“他怎么样?”他问道。
“不好,”她说。“一点都不好。我和医生争了很久,马里奥的父亲还不让我见他。”
“他没有危险吧?”
“不清楚。他肋骨断了三根,还大量失血。医生说要等段时间才知道有没有问题。”
迈克尔放开了她,用手背轻轻蹭着她的脸颊。他爱上她了。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开始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感情来了就是来了。他才发现,为了她他没什么不能做的。
“以后再说这个,”他说。“我保证。但现在你得先整理一下情绪。”他朝书房努了努头。“你父亲来了。”
莉亚娜眼睛倏地睁大。她转头一看,正好和她父亲打了个照面——他父亲从画边走开了,站在书房中央的镀金书桌旁,双手垂在体侧。
他挤出了一个她看过最悲伤的笑容。“我本想让你从我这里听到这个消息。”他说。“但好像太晚了。你还好吗?”
他的问题让莉亚娜有些混乱。他父亲不可能是来这告诉她马里奥的事情的——乔治讨厌这个男人,他几年前就禁止他们见面了,肯定出了什么别的事。“我们现在说的是哪件事?”她警觉地说。“妈妈还好吗?”
乔治一动不动。“你母亲没事。”他看着迈克尔说,“我以为你说她知道了。”
迈克尔和乔治一样搞不清状况。“她确实知道,”他说,“她才从医院回来。我们在新闻上看到了德·奇科发生的事情。”但是迈克尔从乔治的表情里看出来,他来这儿根本不是为了马里奥·德·奇科或是那场差点让他丧命的爆炸。
他看着莉亚娜,看到她脸上冰冷的惧意,和她眼中的不确定,想着,我父亲又做了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分钟都是在混乱中度过的。
乔治来到大厅,告诉莉亚娜他们最好的朋友去世了。那个他自以为熟识,但却从未真正了解的人。他接住了突然腿软的女儿,她痛苦地尖叫了一声,悲恸得不能自已。她一遍又一遍地问为什么哈罗德要这样做。乔治说他不知道。他一直在她身旁,安慰着她,双手像抱着婴儿一般温暖地圈着她。从她小时候起他就没这样做过了。
他贴着她的脸颊,闭上了双眼。同时他脑中出现了一幅恐怖的画面——他看到一列火车嘶吼着驶进了一个阴暗的隧道,压向失去耐心的人群,而哈罗德毫无来由地从月台纵身一跃,跳向了死亡。
***
直升机飞过城市,降落到第五大道酒店。飞机聚光灯照向高楼的玻璃幕墙,光线快速闪烁着,照亮了大楼的内部。
路易斯办公室没有开灯,一片死寂。斯波加蒂看着这架机器慢慢朝他们滑翔过来,五彩的灯光闪烁着,螺旋桨明明灭灭,用一种流畅有致的压迫感打碎了沉重的空气。
瑞恩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杯苏格兰威士忌,还有一根快燃尽的香烟。迈克尔挂断之后他就一句话也没说过,某种程度上来说,儿子的意思就是让路易斯离他远点。
非常奇怪的是,斯波加蒂为迈克尔感到骄傲。和他父亲做对是要点胆子的。也许迈克尔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也许他更强大。
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
路易斯熄灭了烟。“事情有变,”他说,“我拿圣地亚哥威胁了迈克尔,但他还是挂了。我觉得他知道了。”
斯波加蒂看不太清他的脸。他的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阴影。“我不这么觉得,”他说,“要是有人告诉了他,那我们早就听到了。”
“不一定,”路易斯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惊人的愤怒。“你并不完美,文森特。你的手下和设备也不是。帮帮忙,别再假装你是上帝了。”
直升机飞过,在瑞恩苍白的脸上投下了一道白热的光线,如水一般透入了办公室。
斯波加蒂盯着那张脸——他看到瑞恩唇部坚毅的线条,和他水一般的棕色眼眸中酝酿的噩梦——直到它再次没入黑暗中。他想知道是什么时候这个男人的想法发生了改变。他想知道瑞恩觉得他精心策划的计划失守了几分。
“我想要你看好迈克尔,”路易斯说,“我想要你加强他周围的安保,把他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下来。他明天会出席葬礼,我肯定。我们不知道他之后计划做些什么,那就要把他盯牢了。我有预感他想试着做些什么。”
“我可以把他带走,”斯波加蒂说。
“等到我处理完他的事情再说。”
“那是什么时候?”
路易斯又点了一根烟。一时间,他的脸在火星的映照下散发着光芒。“周二,”他说,“到时候我们把其他人都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