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她依然戒备着他。他不是早告诉过她他想取而代之吗?
他解开了西服的扣子,离开了演讲台,上下打量着她。“淋雨了?”他问道。
莉亚娜冷冷地平视着他。她指了指自己的右眼下方。“你的睫毛膏花了,扎克。我想要你在晚宴开始前整理好。”
他面色一红。
“路易斯说你给我写好了开幕讲稿。我想看看。”她朝他的外套口袋扬了扬头。“你带上了吗?”
“只有提示卡。”
“我看到了。”她伸出里一只手。“我还要改动,你先给我看看。”
他从口袋中掏出卡片,递给了她。莉亚娜看的时候,安德森说,“我今天早上在报纸上看到你婚礼的新闻了。祝贺你。迈克尔·阿彻是个好人选。”
“我也看到了。但只有你在这个位子坐的够久才能搞清楚他好不好,扎克。”
她的话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你肯定不容易,”他说。“早上刚参加完姐姐的葬礼,现在又得准备好晚上的开幕演讲,太辛苦了。”
他等待了几秒。莉亚娜几乎都能听到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她知道他在想方设法要戳到她痛处,让她崩溃。
“你要知道,要是你不想演讲,或者觉得难以承受,我非常愿意代你发言。”他伸出了双手。“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你进来之前我一直在准备。”
莉亚娜看完了讲稿。正如所料,稿子洋洋洒洒,非常动人。她把卡片收了起来。“我看到了,”她说,“但不用你来了。”
“媒体都会到场,”他说,“他们肯定想看到你最好的状态。”
“我会的,”莉亚娜说。“你不用操心。”
他眼中的同情转瞬即逝,眼神愈发阴沉,又马上变得自然了,不透露丝毫情绪。“我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我不认为你能达到最好的状态。你刚经历了一场大变故。所有的职员,路易斯•瑞恩都很担心你。我完全可以代你会见宾客和媒体,我觉得你坚持下去绝非明智之选。”
莉亚娜抬起了头。在他身上,她看到了一个为了这个职位连自己的母亲都可以随时可以伤害的人。“安德森先生,我要说清楚一点。我是路易斯•瑞恩请来管理这家酒店的,而你不是。你是被雇来当我的助理的。如果你还要质疑我的权威,如果你还要对我说教,你就要去别处找工作了。清楚了吗?”
“我只是想——”
“闭嘴。请闭上你的嘴。”
莉亚娜看了看表,想着马里奥是不是已经回到餐厅了。“我的办公室,”她说,“我在这栋楼里肯定有间办公室。带我过去。”
***
她的办公室大得惊人。
坐落在酒店四十层,面朝闹市,正对雷德曼国际大厦。
莉亚娜走进房间,踏过褪色的波斯地毯走向办公桌时,饶有兴趣地发现深绿色的墙上,乳白色的花缎沙发上,优美的红色天鹅绒面椅子上,都展示着希思里的画作——摆放的方式无一不显示了设计者的用心。
安德森在走廊里停了下来。“装饰得还满意吗?”
莉亚娜从他生硬的声音中听出是他的想法、他的品位和他的用心造就了这种设计。她想象着他站在办公室正中央,像是在头脑中勾画房间装饰的艺术家一般,不知疲倦地和专业团队一起实现了他的想法。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希望这间办公室总有一天会变成他的。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恼怒。“有点过了,”她说,“我是说,你看看——过头了。没有平衡感,也缺乏想象力。设计这房间的人是想的是标新立异,而不是做好本职工作。这不是办公室,而是博物馆。你不这么觉得吗?”
“我不觉得。”
“可以理解,”莉亚娜说。“我从小到大身边都是这些玩意。父亲是亿万富翁,母亲又爱花钱。我看得太多了。很显然你出生在平民一些的家庭,所以我能理解,被这些值点小钱的东西围绕着可能对你来说挺有意义的。要我看呢?又无聊,又没这个必要。”
“抱歉让你有这样的感觉。”
“我也很抱歉。但是这样不行,甚至有点丑。现在就算了,不过我会自己找设计师来给它改头换面的。”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冷毅,和他下巴稍有变化的弧度,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说实话,”她说。“我们是酒店,又不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是谁要在这里挂上希思里的画的?”
***
扎克走后,她一个人坐在桌后的皮质单人沙发上,发现这根本没有她儿时坐过的皮沙发舒服——那个沙发在她父亲的办公室里,留有他的古龙水味。
她多希望他们之前没有起争执。她本应该现在给他打个电话道歉的,她暗暗想道。她本应该放下自己的傲气,和他说对不起,告诉他她爱他,想要他的支持,想和他做朋友。
然而,拿起电话的时候,她并没有打给她父亲。她拨下的,是马里奥餐厅的号码。
奇怪的是,现在还是午饭时间,却没有人接电话。她靠在椅子后背上,看向对街她父亲的大厦时突然想到,周二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大日子,还有她父亲——westtex要纳入雷德曼国际旗下了。她想知道自己风光的感觉,想知道实现梦想的那一瞬间究竟有没有她期待的那样甜蜜。
她又禁不住想到,没有她姐姐的见证,没有她父母的首肯,这风光的味道肯定是不一样的。她又开始想,接受这份工作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直到当晚她回到家,和迈克尔一起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cnn新闻才知道发生了爆炸,才知道德·奇科罪犯家族有两个人被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