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杰克•道格拉斯尽量控制着自己,但火气越来越大,怒气到了极点,一波又一波地涌上心头。

他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戴安娜。他看着坐在他们对面的男人,那人杀了赛琳娜,现在可能还要杀了他们。杰克多想——只是想着——自己能有机会让这个混蛋尝尝真正恐惧的滋味。

“实在是太了不得了,真的,”男人说。之前介绍的时候他只说自己叫斯波加蒂,没提名字。现在他一手拿着逼戴安娜在吧台给他弄的酒,轻啜着;另一只手拿着枪,枪口对着杰克。“你们竟然能把真相拼凑出来,真是聪明。”他把头歪向戴安娜,“要是我没给这个公寓装窃听线路,现在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你们今天打算干什么。我和路易斯•瑞恩说不定都快进监狱了。”

他举起手里的苏格兰威士忌,眼里闪着兴奋的神采。“向科技致敬。”说完,他喝了一口。

杰克感觉到戴安娜的怒火越来越盛。虽然她跌倒的时候头和手臂都受了伤,但她看起来完全没有痛意,只有愤怒、怨恨和不齿。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冷静。”

戴安娜松开了手,瞪着斯波加蒂说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太阳从云层背后钻了出来,斯波加蒂脸上瞬间光芒一片。他一动不动,阳光在他眼中折射开来。很快他就站了起来,走到吧台边,放下玻璃酒杯,转向杰克。“赛琳娜挣扎得可真是用劲,”他并没有回答戴安娜的问题。“她对我拳脚相加,我差点以为怎么都没办法把那该死的绳子捆到她腿上了。”他停了下来,似乎沉浸在回忆中,“我游开的时候,听到她在尖叫。你听到了吗?”

赛琳娜含混不清的惨叫在杰克脑中空洞地回响。他脑中突然出现了她失去神采的双眼,张大的嘴巴,再一次意识到只差一点点他就能救起她了。

“那时,”斯波加蒂说,“我觉得她简直是太傻了——她那样尖叫,肺里的空气都排空了。”他摇摇头,仿佛觉得她做得不够好。“她真是傻。一尖叫,水就全灌进去了。不过我又一想,她根本没有媒体描绘的那么聪明。她聪明吗,道格拉斯先生?不过又是个拼爹上位的金发傻妞罢了。”

杰克看着男人手里紧握着的枪,心知他要是动一下就会马上被射杀,就再也没办法帮雷德曼家族,也无力帮戴安娜脱困了。他努力压低怒气,等待时机。总会有机会翻身的。肯定会。

斯波加蒂回到了座位上。“你父母住在佛罗里达,对吧杰克?西棕榈滩?”

杰克抬眼朝他看去。

“我在那儿有个朋友,来之前我还给他打了电话。好地方啊,西棕榈滩。你父母这些年一定是省吃俭用,偷偷存了点小钱。”他笑着说。“像你父亲那样一辈子都在匹兹堡的炼钢厂卖命,不节衣缩食怕是也搬不到西棕榈滩。”

他压低声音说道,“我朋友到他们家去了,杰克。他说你们家很美,厅室敞亮,够通透。他觉得你母亲人特别好。我朋友当时在问路,她很高兴地给他指了。就喜欢这些蓝领老人。”

杰克感到愤怒撕扯着他的胸膛。一千种想法从他脑中掠过,又烟消云散了。只有一件事最重要——他父母的安全。“你伤了他们?”他问到。

斯波加蒂看起来像是受到了侮辱一般。“伤他们?”他说,“这是我最不想干的事儿。”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杰克旁边桌上的电话。“你怎么不给他们打个电话呢?”他说,“亲自确认他们有没有受伤。”

那一刻杰克就知道他们不可能安然无恙了。他拿起电话,拨下了号码。响了几声他母亲才接了起来。“喂?”她声音里充满了紧张。

“妈妈,我是杰克。你们还好吗?”

她放声大哭。

杰克闭上了眼,脑中已经把斯波加蒂撕成了碎片。“听我说,妈妈。你得冷静下来,知道了吗?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她抽噎着说,“有个男人闯进了我们的房子。”

“什么男人?”

“我不知道!”她尖声道。“我们还以为你知道。他就坐在你父亲身边,还带着枪。他说要是你不按他说的做就要杀了我们。”

“不会的,”杰克说,“你和爸爸会没事的。听到了吗?你会没事的。我保证。”

“他已经打伤你父亲了,”她说,“他用拳头打了他脸。他会杀了我们的。不管是什么事,你一定要按他说的做。”杰克还没说上话就听到了一声急促的惊叫,然后就断线了。

他盯着话筒。他感到无助,又无措。父母在这个国家的另一边,他什么都做不了。

戴安娜把电话从他手中拿开,放回了原位。他们都看着斯波加蒂。

“听好你们要做的事,”他对他们说,“明早你们都要参加赛琳娜•雷德曼的葬礼,然后乘雷德曼国际的私人飞机飞到伦敦中转去伊朗——按之前的计划走。你们谁也不能告诉——雷德曼家的人、警方——你们今天也知道不照做的后果了。你们要表现得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否则我就杀了你父母,杰克。我说到做到。”

他看向戴安娜,感觉到她要杀人一般的熊熊怒火。“你母亲,”她说,“她住在缅因州对吧?是在班戈市,我记得。你要不也给她打个电话,看看她还好不好?”

***

一辆出租车在马路上疾驰而过,惹得其他车辆喇叭声此起彼伏。出租车冲到了最右侧的车道,猛停在第五大道酒店门前。

莉亚娜下了车,阳光猛地照到她脸上。她快步从停着的两辆车之间穿过,沿着铺好红毯的台阶走进了酒店。

瞬间她就捕捉到了扎克·安德森的身影。他身穿藏青色绸制西装,非常考究,站在酒店人来人往的大厅中央。他双手分别撑在雕刻精致的演讲台两侧,瀑布折射出的光芒给他浓密的银灰色头发上打下了迷人的光晕。

他似乎察觉不到周围忙碌的人群。工作人员们为开幕晚宴做准备的时候,安德森嘴唇翕动着,却并没有发出声音,似乎是在排练着什么。

莉亚娜朝他走去,想着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狼狈了。之前淋了雨,她知道自己肯定不像样子。“扎克,”她对抬起头的他笑着说,“有时间吗?”

她把他吓了一跳。“莉亚娜,”他打乱了手里的一小叠提示卡,说道,“我完全不知道你要来。你怎么不先打个电话呢?”

“我不知道我还要先打个电话预约呢。”

“你当然不用,”他说,“你姐姐出了那样的事,我没想到你会过来。”他的脸放松下来。“我很替你难过,”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提示卡收到了外套口袋里,“你一定难过得要命。”

莉亚娜没有答话,只是四处打量着巨穴一般的酒店大堂。上次来之后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发生了如此巨大的改变,她大吃了一惊。所有似乎都各就各位了——商铺、食肆和酒吧看起来马上就能开业。毫无疑问,是扎克·安德森让这一切运转的如此顺利,她觉得自己欠他一声谢谢——显然是他代她加班加点打造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