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德做好了淋雨的准备,飞快地下了车,跑过光滑的路面。水花在他脚边飞溅。浸湿了他的鞋子。药物让他感到晕眩,但他努力打起了精神。跑到大厦入口时,他的衣服都湿透了,人也上气不接下气。他太阳穴边的血管脉络跳得飞快,像雏鸟扇动的翅膀一般。
他面前的门开了个小缝,门后一片阴暗,偶尔有刺眼的蓝光一闪而过。透过楼上传来的震耳欲聋的音乐,他听到了一大群人的声音。哈罗德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纷乱的雨帘,很清楚地想到,路易斯·瑞恩可能又派人跟踪他了,但他毫不在意。现在他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了。哈罗德感觉自己无人能敌。
里面,一个穿着猩猩服的男人收下了他的公文包,然后把它交给了一个用塑料紧紧包裹身体的裸体女人。她把公文包放在了地上,和其他几个公文包摆在一起。一个只穿了皮套裤的男人检查了包里面的东西,然后对着猩猩服点了点头。哈罗德看到了,然后穿着塑料的裸女走到了他身后的楼梯处,“人特别多,”她的声音意外地低沉,不像女人的声音,“这是我见过的人最多的时候之一。”
哈罗德尽快地上了楼梯,想在他们二人直接制造一些距离。他很少和这些俱乐部里地人说话。他通常只是看着,有时也会试试。虽然他肯定有些俱乐部会员之前在第五大道和帕克大道的派对中见过他,认出他来了,但最好还是假设他们没认出自己来——然后继续做个在这些阴暗的墙之间穿梭的匿名隐形人。
气喘吁吁地,他到了大门前。他穿过拱形的门廊,进入了一个巨型洞穴一般的房间,整个人逐渐没入周围的昏暗中。他走到衣物查验处,和一队人一起,把衣服脱了下来。
他静静地听着。华尔街高层们谈论着应该要避开哪些公司投资。有人在说现在房地产市场有哪些好交易。一个穿着迪奥套装,过膝机车靴的女人在和她朋友说着她最近结的婚,告诉她她的新老公对这些一无所知。“他有他的运动。我有我的水烟运动。我们家都很运动。”众人听罢哈哈大笑。
哈罗德全部都听到了,但什么都没听进去。他把衬衫脱掉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年轻男人。
他很高,深色皮肤,肌肉线条凸显,绝对没少锻炼。从哈罗德身边经过的时候,那男人看了他两眼。哈罗德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和他对视了几秒,觉得他实在是迷人。
年轻男人背靠在金属笼子上。深色眸中眼光流转,下身渐渐硬挺起来。他眼神浓烈地看着哈罗德,似笑非笑地挑逗着他。现在这样注视着他,欣赏着他精壮的体格,哈罗德痛苦地意识到自己身体的模样——如此瘦弱,已经基本看不出他年轻时的样子了——这时他的衣服从身上掉落下来,就像上了年纪的蛇在蜕皮一般。他把衣服交给衣物检查人员,把手背伸了出去,她很快就在上面用黑色魔术记号笔写下了“258”。
“快去找乐子吧,”她笑着说。而对她来说,这是绝望又孤独的笑容,已经被生活和毒品侵蚀了的笑容。
哈罗德知道这个笑容是什么,然后自己也挂上了这样的笑容。他脑中闪现了赛琳娜的样子,心里很清楚她是因为他的懦弱而失去性命的,又一次被自我憎恶的感觉充斥了头脑。
他猛然把这个想法抛在脑后,决心不再烦恼了,因为现实中,这会让他根本尽不了兴的。他走近了靠在金属笼子上的年轻男人,在他面前停下了。音乐激荡着他全身上下所有毛孔。他们注视着彼此。年轻男人的笑容逐渐扩大。
他亲吻了哈罗德。舌头灵活地描绘着哈罗德唇部的线条,然后偷偷滑了进去。哈罗德感觉到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把他引向年轻男人两腿之间的坚硬。他睁开眼睛,看到年轻男人紧闭的双眼。这瞬间他完全被他迷住了,情不自禁地吻了回去。他更紧地抓着这个男人的坚挺,对尺寸非常满意——手腕一般粗,以最原始的模样展示在他面前。哈罗德跪到地上,用嘴含住了它。
但它太大了。哈罗德把手按在男人的大腿上,摆了几下头,想要给喉咙留些空间。但他无法呼吸。这个男人越来越放肆,这在某种程度上让哈罗德感到害怕,但说不出原因地,他更加兴奋了。男人抽身而出,把哈罗德扶了起来的时候,他就快要因缺氧而晕厥了。
哈罗德脸上都被唾液濡湿了。音乐让他血脉沸腾。他的下巴和喉咙都像受了虐待一般。房间开始旋转,他很开心地随之转了起来。他很高兴地维持着这种玩高了的感觉,因为这就意味着他只用活在虚幻的世界。
“要不要出去爽一把?”男人靠近他的耳朵说。“不如去我家里,更私密一点。我有个房间,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这里的人从没听说过的玩意儿。”
***
加长轿车在车流中呼啸而过。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城市在窗外掠过,哈罗德清醒了过来。他的情绪不再受到之前注射药物的缓冲;再也没有药物作用让他心安理得了。
明天早上,他将要参加挚友女儿的葬礼。明天下午,他就将要飞去伊朗,一个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对雷德曼国际来说并无未来可言的国家。
接下来的几周里他还要参加多少场葬礼?还有多少人,会因为他对说出实情的抗拒而死于非命?
他瞬间感到了某种渴求。
他把酒柜打开,拿出了一个黑色小皮包,拉开拉链来,露出用过的注射器,和一瓶半空的药物。他看了旁边的年轻男人一眼,目光简短地在他美丽的脸上停留,看到他水蓝色的眼睛里,闪现着满满的希望。他叫什么来着?德瑞克?
“想来点儿吗?”他说,“要——”
男人抓住了他的手臂。“别,”他说。“这鬼东西弄死了我一个朋友。它会毁了你的。”
哈罗德忍俊不禁。这孩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已经被毁了,“他说。”我已经没救了。放开我的胳膊。“
但这个男人把小皮包从哈罗德的双手中撬开了。他把他旁边的窗户摇了下来,把皮包扔了出去。
哈罗德震惊地看着皮包消失在疾驰的雨幕中。“你到底有什么毛病?”他喊着,心里的恐惧多于愤怒。“你有什么毛病?”
男人俯下身体,拉开了哈罗德的裤子拉链,“我来让你真正爽一次吧。”
***
他们停在了第十二街的一座不太起眼的富人区房前。
车慢慢停在了路边,德瑞克把头从哈罗德的腿间抬了起来,看向窗外。“我们到了,”他对哈罗德说,“下车吧。我们在里面更放松一点。”
哈罗德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砂石建筑——它分外美丽。虽然还下着雨,太阳从云间照了出来,阳光撒到建筑的狭窄的砖砌外墙上.“你住在这里?”他说。
“对的。”
“你是做什么?”
尾随而来的是一阵尴尬的沉默。“听着,”男人说。“我喜欢小心行事。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我们会玩得很开心——这个我能保证。但这就是我们之间的极限了。这样你满意吗?”
哈罗德想要他。他点了点头。
他们下了车。
房子里面又宽敞又暖和,弥漫着新鲜采摘的玫瑰香味。哈罗德被挑起了兴趣,走进了敞亮的大厅,映入眼帘的是插满鲜花的花瓶,齐本德尔的边几,和砌在墙上的绘画瓷砖。
德瑞克把他们身后的门锁上之前,他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了。这个男人不可能负担得起这样的豪宅,和这些豪华的装饰,也不可能买得起原版的马蒂斯画作。
哈罗德转过身去,准备反抗的时候,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和镶木地板上的脚步声。
“干得好,德瑞克,”他听到一个男人说。“他干净吗?”
“他是干净的,”德瑞克说。“我亲手扔掉了药物。”
“棒极了。出去的时候去找尼基,他会把我们说好的钱数给你的。”
哈罗德感到了一阵寒意。他明白自己上了别人的套,迅速地转头看了过去。和他面对面的人,是马里奥·德·奇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