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秘书全力阻止,但莉亚娜还是绕过她的办公桌,走进了路易斯•瑞恩的办公室。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淋湿了,窗外街道上大雨依然敲打着路面。
瑞恩惊讶地从他站着的窗边回过头来,面对着莉亚娜,对急忙追进来的秘书挥了挥手,让她出去。“没事的,朱迪”,他说,“我随时欢迎莉亚娜。”
秘书恼怒地看了莉亚娜一眼,然后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路易斯穿过房间,走到了他左边一扇门后的私人浴室。“你浑身都湿透了”,他说,“我给你拿条毛巾吧,你先擦一擦。”
莉亚娜一只手捋顺着头发,一遍看着路易斯走开。她还在试图忘却刚刚和父亲吵架的事情,但就是忘不掉。她去看父母的时候是怀着最好的心意去的,虽然她母亲突如其来地给了她一个拥抱,她还是心碎地离开了。
我们永远都亲近不起来的,她一遍又一遍地想着。他就是讨厌我。
但那并不意味着她不能帮忙找出杀害赛琳娜的凶手。
她知道他父亲已经用尽他庞大的人脉,在最有效的方面施压,但他没有她有的那种人脉。他无法接触她能联系到的庞大的黑社会力量。她能联系到全纽约最有势力的人。
“对不起,我这样闯了进来”,她对着他喊到,“但我得和你谈谈。”
瑞恩从浴室里出来,手臂上挂着一条厚厚的淡蓝色毛巾。他脸上满是怜惜,走到她站着的地方,把毛巾递给了她。“我一听说了你姐姐的消息就在试着联系你”,他说,“你公寓的电话,你的手机都没有人接。我理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对于你姐姐身上发生的事情,我很遗憾,莉亚娜。”
莉亚娜用毛巾拍了拍脸。过一会儿,她会告诉他另一个联系不上她的原因——因为她在蒙特卡洛,和迈克尔·阿彻结婚。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谈谈。
“赛琳娜是我来这儿的原因”,她说,“我想让你帮我找出谋杀她的那个人。你势力很大,路易斯。你人脉也很广。只要你能和我的父亲联手,我们就能找出是谁干了这件事。”
瑞恩看着她,但并没有说话。
“我需要你”,莉亚娜说,“请你帮助我。”
路易斯叹了口气,“你这是在让我帮乔治•雷德曼的忙。”
她预料到他会不情愿,也做好了准备。“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她说,“但我真心想求你帮我和我姐姐一个忙。如果你不帮的话,我也没办法替你工作了,路易斯。我不会出席第五大道酒店的开幕式的。对不起,如果你明明可以帮我这个大忙,却还是拒绝的话,那我就没办法按你说的做。”
她把毛巾递给了他,他扔进了浴室里,关上了门。
“我们都清楚,你就是想让我主持酒店开幕式”,她说,“我又不蠢。我明白现在的情况。你想让媒体在开幕式上拍到我。你想让我父亲沦为笑柄。刚和他吵完架,我现在也有些想让他出丑。但我的姐姐的事情现在是排在第一位的。如果你还想让我出席开幕式,那就请你帮帮我。”
路易斯的眼神温和了下来。“莉亚娜”,他说,“不管我对你父亲抱有怎样的怨恨,我都不会想让他或者你经历这样的事情。你姐姐的事情是个悲剧,凶手不管是谁,都应该要偿命。”
他是真心的。从他的声音里可以听出来,从他的表情也可以看出来,这让她吃了一惊。“那你会帮我?”,她说,“你会尽力帮我吧?”
瑞恩抬起头,好像在审视她一番。“当然,我会帮你的。让我打几个电话。我知道应该要找谁。一起努力,我们会找到凶手的。”
莉亚娜对他道了谢,转身准备离开。
“你走之前,我想先和你谈谈开幕式的事情。只有两天了,我们还没商量起过这件事。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有些不合适,但你能给我几分钟吗?”
莉亚娜犹豫了一下。“当然可以”,她说。
“邀请函上周就已经发出去了”,路易斯说,“反响很热烈。曼哈顿有头有脸的人物,世界各地的名流,每一个都会出席——各大媒体也会到场。他们应该还会期待有个致辞。”
莉亚娜想回绝,“路易斯,我就直接跟你说吧。我会像约定的那样出席开幕式的。我也会按照你希望的和宾客打成一片的,但我真的不认为我有时间有精力写讲稿——更不用说是发表讲话了。我姐姐死了。有人想摧毁我的家庭。”
“讲稿已经写好了”,路易斯说,“扎克·安德森帮你写好了。简洁切题,语气恰到好处。人们会同情你的。我已经看过了。扎克现在正在准备终稿,给我们审定。”
莉亚娜极不情愿地想到,自己必须要面对她的助手,扎克·安德森。她当上经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炒掉。“如果我不喜欢呢?”她问到。“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你是这间酒店的经理,莉亚娜。你说什么是什么。”
“好吧”,莉亚娜说,“我会去演讲的。但还有一件事。到时候我需要有人在场保护我。你能给我提供安保吗?指不定有谁会混在人群里,谁又会偷偷溜进来。我想受到保护。”
“这我已经安排好了”,路易斯说,“整个大厦都将设有监控。男女保镖都有,他们会穿着晚装暗中跟随保护你。到时候你在整个房间,各个入口都会见到保安。所有人都看得到。”他停了停,又说到,“除了这些保护措施,我还会把我最得力的一个保镖配给你。他整晚都会跟在你身边保护你。”
***
离开瑞恩的办公室后,她站在第四十七街的一个雨篷下,从提包中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雨帘直泻而下,在大道上翻腾,鞭子一样打在人行道边的车辆和人群上,像子弹一般敲打着大厦外墙。终于,一个男人接起了电话。“马里奥餐厅”,电话里的人说。
“我是莉亚娜·阿彻”,她说,“我找马里奥。”
“您是?”
他认不出她结婚后的名字。“莉亚娜·雷德曼”,她在呼号的风中大声说到,“我得和马里奥谈谈,他在吗?”
“马里奥出去了”,男人说到,“你错过他了。”
“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莉亚娜说,“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这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
豪华轿车缓缓地停在了一个砖头仓库前,哈罗德•贝恩斯把最后一点海洛因注射到他左前臂干瘪的皮肤里,感受着药物的刺激,和随之而来的平时不曾有过的自由感。
他把针头从满是伤痕,肿胀的血管中拔出,发现他那蜡般枯槁的皮肤上没有渗出一滴血来。他的血管虽然肿着,但看起来就像已经干涸了一般,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紫色纹路。
车外大雨倾盆,雨滴敲打着车顶。药物让他出现了幻觉,世界仿佛平和了起来。哈罗德把视线转向车窗外,朝上看着破旧的仓库。
大楼的砖墙已经腐坏,从外面看起来十分破败,但在雨中却闪着微光,似乎像灯塔在召唤着他。它闪亮又颓圮的外墙仿佛是在慰藉着他,可能是因为他知道,那面墙的背后有些什么。
街上还停着几辆别的豪华轿车,引擎还开着。哈罗德看了看表,瞥了一眼时间,在旁边的座位上摸到了一个公文包。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把他和司机隔开的暗色玻璃窗,玻璃降了下来。“我要一会儿,”他说,“但我想让你等着。我可能会早点走。”
司机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