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住太阳的阴云笼罩着曼哈顿,给路易斯·瑞恩的脸上投下一片暗影。
“我想和你谈谈关于你母亲去世的事。”
迈克尔在椅子上直起身来。他们正处在他父亲的办公室内——路易斯坐在桌后,迈克尔则在对面。他本以为路易斯想讨论的对象是莉亚娜·雷德曼和昨晚的宴会,而不是他的母亲。
“为什么?”
“为一些你还不知道的事。”
“例如?”
“太多了。”路易斯转过头。“但在开始前,我想先告诉你,我发现本应该让你更早了解到这些的。倘若你明白我过去三十一年间都经历了什么,我们的关系本应更亲密——就像一对普通父子那样。”
路易斯试着挤出一丝笑容,却失败了。他的眼神中仍掩藏着悲伤。“我本可能很享受那种关系的。”
迈克尔扬了扬眉。他从未见过父亲的如此神情。
“还记得你母亲是怎样去世的吗?”
“车祸事故。”
路易斯缓缓踱步到右侧远端的窗口处,看着工人们正把那条红色缎带从雷德曼国际大厦的中央撤下。“那不是事故。你母亲死于谋杀,是乔治·雷德曼策划了这场暴行。”
迈克尔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脑海中顿响的怒号模糊了他父亲的声音,使他几乎无法听清路易斯接下来的任何话语。
“……乔治和我在哈佛时是朋友……”
“他也是松林花园项目中,我的合作伙伴……”
“是的,我必须承认我在法庭上说了谎。我甚至还利用过乔治。我从小到大都一贫如洗,而乔治凭借他父亲的关系掌握着上百万美元资产。我与他合作的唯一理由,是需要他父亲作为项目贷款的联名签署人。而当我意识到我完全可以自己买下松林花园时,我便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了。这也正是他起诉我的原因……”
迈克尔不禁阖上了双眼。这不是真的。
“多年间,乔治一直在争取他对松林花园的部分所有权。他想方设法来证明我们的合作关系,我却分毫不给。”路易斯停顿了一下。“这个决定赔上了你母亲的性命。”
迈克尔看向他的父亲,神经紧绷。
“雷德曼输掉上诉官司仅仅两天后,你母亲就被谋杀了。那一晚下着大雪,夜色深沉。在她驾车从朋友家返回的途中,乔治用来复枪击爆了她的轮胎。你母亲的汽车失去控制,在雪地里打滑,最后摔下了那座通往家方向的大桥。车从二百米的高度坠落。根本没有生还的希望。”
迈克尔希冀能从父亲脸上找出谎言的蛛丝马迹,因为他觉得他肯定在说谎。但他很快便意识到,父亲所说的一切显然都是真的。他仿佛感觉被人当头痛击。
“我从未能证明这一切,”路易斯接着说。“但我知道就是他干的。乔治·雷德曼杀了我的妻子,你的母亲。从我听说汽车轮胎是被来复枪打爆的那一刻起,我就确信,扣动扳机的一定是雷德曼。”
“你怎么知道?”
“除了拥有充分动机向我复仇这点外,乔治·雷德曼也是个神枪手。以前,当我们还在大学时,他曾带我去他父亲的游艇上玩过飞碟射击。即使在翻滚起伏的浪涛中,他也很少失手。但乔治极为聪明。他处理掉了来复枪,并为自己制造了不在场证明。当警察盘问他时,他说枪击发生当晚,他正与法官威廉·克兰斯顿的女儿伊丽莎白在一起。也就是现在的伊丽莎白·雷德曼。”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让伊丽莎白为他撒了谎。因为当警察取证时,她证实了乔治的说法,洗清了他的嫌疑。一周后,警察得出了结论:一些偷猎者当时正在大桥两侧的森林里打猎,而不巧一颗流弹击中了你母亲的车胎。尽管我和律师团队不断施压,案子却没有再次开庭审理,乔治·雷德曼就这样被无罪释放了。
多年来对他父亲的种种不解终于有了答案。现在,迈克尔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路易斯从不谈及安妮的死,为什么一涉及相关话题他就会暴跳如雷,自己又为什么不被允许出席母亲的葬礼。他终于理解了路易斯长年阴晴不定的原因,以及为何他会在年幼时屡屡听到父亲深夜在卧室里呜咽。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多希望你早就告诉我这一切。”迈克尔说道。
“我不想伤害你,”路易斯说。“安妮死时你还只是个小孩子。你甚至对她没什么印象。我怎么忍心告诉你,雷德曼对你母亲做了什么呢?假如你是我,你会对自己三岁的儿子说,他的母亲被人谋杀了吗?你会把他带去葬礼,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的惨状伤心欲绝吗?当然不会。那时的你不可能明白。”
“你本可以在我长大一点后告诉我。”
“的确,”路易斯说。“我也很想这样做。但每次我刚打算开口,每次我觉得时机成熟时,却又张不开口。我说不出你母亲是被谋杀的。这件事总令我难以言表。因此,我隐瞒了事实,让你无忧无虑地生活。你或许不这么认为,但某种意义上,是我保护你远离了残酷的真相,独自承受着愤怒与悲伤。”
“那又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路易斯走回他的办公桌前,拿起放在安妮照片旁的香烟盒。他抽出一支,点燃了它,并缓缓吐出一缕青烟。“因为现在是时候了。”
他递给迈克尔一份秘书早上送来的报纸,上面用大字刊载着雷德曼国际近期股票暴跌的新闻。
“三十一年前,我没能让杀害你母亲的那个混蛋付出代价,”路易斯说。“可现在,随着他的股票历史性走低,我终于拥有了足以解决他和他全家的能力。”他们定将为雷德曼对你母亲所做的事付出代价。但我需要你的协助。”
迈克尔瞥见了报纸头条的那张图片——粉碎在雷德曼国际大厦门前的那盏聚光灯。一瞬间,他只是盯着那张报纸,而脑海中却开始把种种线索串了起来。他望着路易斯。“是你在聚光灯上装了炸药。”
“可以说,是我授意的。”
“但你差点杀了一个人。”
“不是我想要杀的那个,迈克尔。乔治·雷德曼还活着。”
迈克尔把手中的报纸猛地甩在桌上。“你打算杀了他,是不是?”
“我就是这么想的。但在此之前还有很多准备要做,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扣下扳机的人不会是我。而是你,迈克尔。你将亲自为你母亲报仇。当然,这也是我帮你还清圣地亚哥债务的先决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