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苹果绿)
下午
我从我的窗口观察——碧·拉卡姆早就不在了,但是那条战线还在,既没有因为人们每天踩踏而淡化,也没有被雨水冲刷掉。即使她死的那天,战线也没有消失。战线的颜色依然鲜艳夺目,因为大卫·吉尔伯特哪里也没有去。他还在照常生活,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一样。
可以辨认出那条战线已经不一样了。他第一次威胁的时候,我们家外面人行道上的战线永远地被侵蚀了,它挑衅般地用一种鲜艳的天空蓝伸展到马路上,完全不在意邻居们怎么想,怎么说。它环绕着碧·拉卡姆家的前花园,消失在她家房子后面的小巷里。
我有条不紊地翻阅我的鸟类笔记本,把它们堆在我扣在墙边的已经完成的那些画旁边——“大混乱”和“极度危险的大混乱”。
长尾小鹦鹉的画必须受到保护,以防遭到大卫·吉尔伯特邪恶色彩的伤害。
我在笔记本里也画了一条线,把观察鸟儿从大卫·吉尔伯特威胁的那一天前后分开。从那一天往后,我不仅记录我们这条街上的长尾小鹦鹉、煤山雀、鸽子、金雀和苍头燕雀。
我开始详细记录大卫·吉尔伯特这个住在二十二号男人的行动。我还对走上碧·拉卡姆家前面小路上的人做了简要的描述,以防他们对长尾小鹦鹉,包括学音乐的学生构成威胁。这很有必要,万一大卫·吉尔伯特用什么脏手段呢?他会用手段让别人都站在他这边,爸爸说他曾经请求在这条街上安装减速带,他让所有的邻居都签了字。
我格外小心地记下了其他邻居的行动——尤其是二十四号的辛迪,她在当地一所小学做午餐管理员,有两个女儿。我见过樱桃红色的灯芯绒裤子敲过几次她的门,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是合谋。
我必须建立一个档案库,在我积累足够的证据以后,就可以向警方陈述,因为他们没有严肃对待我第一次给999打电话所提到的死亡威胁。
这非常耗时,却是绝对必要的。
我必须搜集犯罪行为的证据。
对长尾小鹦鹉威胁的证据,这个威胁很严重,迫在眉睫。
警察会忽略的证据。
我再次查阅一月二十二日以后的笔记,前前后后地快速浏览,证实我所知道的内容。我的记录系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漏洞太多。
我对大卫·吉尔伯特的第一次威胁做过记录,却没有把他在她家台阶上所说的话准确地记录下来。我力图再现真实的现场,却因为那些可怕的语句太伤眼睛,所以那天晚上我把笔记本的那一页扯了下来撕成了碎片。
这是一个错误,加上我在记述中的其他空白,对于此事的记录就成了彻底的空白,这是我做得不好的地方。
我知道不能找借口,可是,我不能二十四小时给那棵橡树站岗,我必须上学,睡觉,还有吃饭。不论我再怎么想,我都不可能没日没夜地站在我的窗前,手拿双筒望远镜进行观察记录。
鸟儿的生命就在那些空白里逝去了,而我当时却没有发现危险。在袭击发生的时候,我不在场。
我的失误导致了大量长尾小鹦鹉的死亡。
我无法填补那些空白,就像我重新画我们这条街上令人不安的景色那样。
这倒不是因为我把它屏蔽了,也不是因为忘记了,而是因为我不知道大屠杀发生在什么时候。
我要解另一个谜,而且我知道我不会喜欢最后发现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