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二日,早上七点零二分
油画布上的大混乱
三天以后,我和碧·拉卡姆急不可待地要带给文森特花园街的颜色终于到了。
快乐的浅莲红和带金色的蔚蓝色雨点。
矢车菊色和宝石蓝色变成了钴蓝色,变成紫罗兰色,又变回来,闪烁着一道道金黄色的光芒。
我一把抓起双筒望远镜,猛地把窗户打开,这景色让我尖叫出一团团鲜艳的蓝色。
长尾小鹦鹉已经回来了,却不是独自回来的。它带来了增援部队,造成一场大混乱。
这些鸟儿聚集在碧·拉卡姆前花园的鸟食罐上。我们从学校走回家以后,我帮她把鸟食罐挂到了那棵橡树上。
越来越多的长尾小鹦鹉到了。
我数了数,有二十只。
如同一座欢乐的喷泉,成百上千的金色小水滴从闪烁的蓝色、粉红色和紫色中迸发出来。
就像是世界上最炫目的烟花表演,只是我不是唯一的观众。
碧·拉卡姆隔壁那家楼上的窗户砰的一声打开了,一个男人出现了。我没有认出他穿的甘蓝绿色的睡衣,但是我知道,他是一个人住在二十二号的大卫·吉尔伯特。
“嘿!给我滚开!”他对着长尾小鹦鹉喊出带有刺痛感的番茄红的咒骂——与他平时颗粒状暗红色音调相比,此时的音调更明亮,更尖厉。
没用的。这些鸟儿不在意,它们并没有飞走。
相反,更多的鹦鹉合唱着明亮的群青色,上面撒着星星点点的丁香色和令人激动的紫罗兰色。
二十二号的窗户砰的一声关上了,窗帘唰的一声遮住了玻璃窗。当我在笔记本上匆匆记下细节的时候,街上的另一扇窗户打开了,这次这扇窗户属于我最喜欢的那家——二十号。
一个穿着一件白色t恤的长发女人向我挥手。她一定是获得过世界级奖项的音乐教师碧·拉卡姆,尽管她的头发不是红色,她一定又染回金色了。
我挥手作答,“它们来了,碧·拉卡姆!”我大声喊着,声音低沉而沙哑,“鸟食罐起作用啦!”
因为你,我想给鸟儿加食,可是我的声音却破裂成脆弱的鸭蛋青色。由于碧·拉卡姆华丽的欢迎仪式,由于她的鸟食罐,长尾小鹦鹉们来了。
“我们做到啦!”她大声喊道。明亮的天空蓝。
“你在跟谁说话?”我认出了爸爸声音的颜色,这个时间,家里也没有别人。
“是碧,碧·拉卡姆。”
我还没有告诉他我去她家拜访过,她管爸爸叫帅哥,也没有告诉他我帮助她在学校外面发传单,在她的前花园挂鸟食罐。他不是我们友谊的一个组成部分,我也不想让他成为我们友谊的一部分。
“谁?”他穿过房间,来到窗前,穿着淡灰色卡尔文·克莱恩牌圆角短裤,胸毛尴尬地卷曲着。我的胸毛也会是卷曲的,如果我有胸毛的话。“哦,新邻居。我想告诉你,大卫说她是拉卡姆夫人任性的女儿。显而易见,从她小时候就能看出是一个彻底没希望的废物。多年来,她们都很疏远,她从来没有回老家看过她妈妈,甚至都没参加她妈妈的葬礼。她回来就是为了继承这套房产。”
“疏远”是一个灰色碎石片形状的词,看久了都不舒服。
“她躲得远远的,可能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得不到疼爱,”我说道,“她意识到她妈妈不想要她,认为她是个累赘。”
“你这么说的话,我怀疑她还会不会久留。她可能会做好卖房的准备,尽快搬走。她在这条街上就像离开了水的鱼。”
在许多层面上,爸爸都是错误的。碧·拉卡姆从来都没有提过鱼,她买鸟食罐是为了吸引长尾小鹦鹉。这意味着她在安家落户,她要住下来。
碧·拉卡姆又挥了挥手。她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我都害怕她栽下来。
爸爸挥手回应,同时吸了吸肚子:“也许我们应该过去做个自我介绍。我想她会喜欢,在这条街上受到欢迎的感觉。”
我无视他说的话,观察着长尾小鹦鹉。爸爸又错了,碧·拉卡姆已经感觉到受欢迎了,既然我们已经成了这么好的朋友,所以她也不需要见他了。
那天早晨的晚些时候,上午八点二十九分
油画布上极度危险的大混乱
“在局势失控之前,一定要采取措施。”粗糙的红色话语冲着油画布上从碧·拉卡姆的橡树爆发出的愉快颜色愤怒地冒着泡。
从早上七点三十一分开始,鸟食罐就空了,但是,长尾小鹦鹉继续在高高的树枝上吟唱小夜曲。我挨着爸爸,站在人行道上,正在欣赏这上学前的小型音乐会,一个男人牵着一条狗走了过来,狗吠声是薯条黄,他的灯芯绒裤子是熟悉的樱桃红色。
“嘘嘘,”我说着,指着高高的树上,“不要打扰它们,大卫·吉尔伯特。”
“他在开玩笑吗?”这个男人沉闷的红色谷粒状声音问道,“我才是不想被打扰的人吧?”
“他喜欢鸟儿,特别是长尾小鹦鹉,”爸爸回答道,“连拽都拽不动他。”
我听到了灰黑色的几何形状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带风帽粗呢大衣的男人向我们走来,嘴里叼着烟。我转身又去看那棵树,害怕错过什么。
“你觉得这一切怎么样,奥利?”爸爸浑浊的黄褐色声音问道,“你是不是很中意我们这条街的新来客?”
我没有注意到低沉的咕噜声和香烟的烟雾,因为五只鹦鹉从一根树枝飞到另一根树枝上,尖叫声闪烁着紫罗兰色。
“我来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吧。”那个颗粒状暗红色的声音说道,“那些蠢货把我吵醒了,我想用我的猎枪把它们从那棵树上轰下来。”
是大卫·吉尔伯特。
我闭上眼睛,想屏蔽“猎枪”这个词的石油泄漏般有毒的颜色。它轻而易举地击败了长尾小鹦鹉的紫蓝色,和腐臭的海藻色脏话融合在一起,制造出更危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