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传被告出庭做证

“我想应该是这样。”

(“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伊芙琳在我的耳边抱怨道,“折磨己方证人吗?”)

“现在我们来谈谈这通电话。死者说了什么?”

安斯维尔的证言和其他证人完全一致。他的态度开始变得相当急切。

“死者说的话里有没有任何一处冒犯到你了?”

“不,不,完全没有。”

“你总体有什么感觉?”

“嗯,他的口气确实不怎么友善,但是有的人就是这样的。我想他可能比较保守。”

“你是否想过他可能发现了你生活中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就我所知没有。我从没这么想过。”

“当天傍晚你去见他的时候,是否带上了你堂兄的枪?”

“没有。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六点十分的时候,你到达了死者的房子,对吗?好的。现在我们已经听说你怎么弄掉了帽子。你看上去脾气不好,还拒绝脱掉外套。孩子,这一连串的行为背后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兰金法官打断了被告既快又含糊的回答。“如果你真想帮自己的忙,你必须大声说话。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清。”

被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用双手做了个令人不解的手势。

“法官大人,我想尽力留下一个好印象。”他停顿了一下。“特别是他听上去不太热忱,你明白的,在电话里面。”又停顿了一下,“然后,当我进门的时候,我的帽子从手上滑落了。这让我有些抓狂,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

“像个什么?你说什么?”

“像个十足的傻子。”

“像个十足的傻子,”法官毫无感情色彩地重复道,“继续。”

伸出一只手。“我想年轻人第一次见他们的岳父母的时候,都会有和你一样的情绪。那外套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本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想那么说。但是当我说出口之后,就没办法收回来。不然的话,情况将会变得更糟。”

“更糟?”

“更像个混球。”证人嘀咕道。

“好的。然后你被带到了死者那里?他对待你的态度如何?”“保守而且——古怪。”

“让我们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孩子。你说的‘古怪’是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楚。”又一次停顿,“就是古怪。”

“好的,那么请告诉陪审团,你们两个都聊了些什么。”

“他注意到我正在看墙上的那几支箭。我问他是否对箭术感兴趣。他开始谈论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在北方玩弓箭,还说这在伦敦也很流行。他说这些箭都是肯特护林人协会所谓年度比赛的奖品。他说:‘在比赛中,无论谁最先射中金的,都会成为下一年的协会会长。’”

“‘金的?’”低沉的声音重复道,“‘金的?’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问了他,他说这是指靶心。他说这话的时候直视着我,表情有些奇怪——”

“好好解释一下。放松点。”

安斯维尔再次做了个手势。“嗯,好像他觉得我是为了钱才追求他的女儿。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好像你是为了钱才追求他的女儿。’但是我想无论别人说你什么,也不会说你会为了钱做这种事吧。”

“我希望别人不会这么看我。”

“然后他说了什么?”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瞪着我说:‘这里的任意一支箭都能用来杀人。’”

“好的。然后呢?”温和地鼓励着他。

“我想我最好还是换个话题。所以我就试图开个玩笑,我说:‘先生,我不是来偷东西或者杀人的,除非情况必要。’”

“哦?”大声说道,“在你说其他的话之前,你说了句‘我不是来偷东西’,我们还没听别人说过这件事,你知道的。你真的说了那句话吗?”

“是的,我确定我先说了那句话。因为我当时还在想着所谓‘金的’,心里疑惑着他到底在想什么。这都是顺其自然的。”

“我同意。然后呢?”

“我想再旁敲侧击下去也没什么必要,所以我直说了:‘我想娶玛丽·休谟,您是怎么看的呢?’”

慢慢引导着他开始聊到倒威士忌的证词。

“现在我需要你十分注意。我需要你告诉我们,在他倒了威士忌之后,到底说了什么——请注意,每个表情和手势,只要你能记得的都说出来。”

“他说‘祝你成功’。他的表情好像有些变了,变得让我有些不喜欢。他说:‘詹姆斯·卡普隆·安斯维尔。’他说这话的时候对着空气,仿佛在重复着什么。然后他看着我说:‘我认为那桩婚事很有好处,是一次双赢。’

抬起手打断了他。

“等一下,请注意。他的原话是‘那桩婚事’,对吗?他没有说‘这桩婚事’?”

“不,他没说。”

“请继续。”

“然后他说:‘你也知道,我早就表示过赞同。’”

“让我重复一遍。”立马打断了他。他抬起手来,用他粗短的手指指着每个字。“他真正所说的是‘那桩婚事很有好处。我早就表示过赞同。’”

“是的。”

“我明白了。然后呢,孩子?”

“他说:‘我找不到任何反对的理由。我有幸见过已故的安斯维尔夫人。我知道你家族的经济情况优越。’”

“再等一下!他说的是:‘你的经济情况’还是‘你家族的经济情况’?”

“是‘你家族的经济情况’。然后他说:‘所以我准备告诉你——’这就是我清楚听到的全部内容。我的威士忌被下药了,然后药效发作了。”

长舒了一口气,晃了晃他的法袍,低沉的声调仍然保持不变。

“现在,让我们再回到那通把你叫到格罗夫纳大街的电话。死者知道你将在九点乘坐从弗洛伦德出发的火车到伦敦来,对吗?”

“他肯定知道。”

“他也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这班火车将在十点四十五分到达。所以在十一点之前,他是不可能联系上你的?”

“玛丽告诉过他。”

“没错。但是他还是从早上九点开始就不停打电话到你的公寓,那个时候你都还没有从弗洛伦德出发?”

“是的。”

“在周六下午一点三十分,你和他通话之前,你是否曾听过他的声音或者见过他本人?”

“没有。”

“我想知道这次电话的对话是怎么开始的。告诉我开场白。”

“电话响了,”安斯维尔用平静的口吻回答,“我拿起听筒(他用手势示意)。当时我坐在沙发上,一面接电话一面看报纸。我当时认为他说的是:‘我找卡普隆·安斯维尔。’然后我说:‘我就是。’”

向前倾过身子。

“哦?你当时认为他说的是:‘我找卡普隆·安斯维尔。’但是当你再次回忆这件事的时候,你是否意识到他当时说的有点不同?”

“是的,我意识到了。我确定就是那样的。”

“那他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有点不一样。”

“他是否这么说了?他是否说的是‘我找安斯维尔上尉’?”

“是的。”

把他的卷宗材料扔到桌子上。他双手交叉,语气极其温柔。

“简单来说,”说道,“整个对话中,包括之后在被害人的房子里,他都以为自己在和你的堂兄雷金纳德·安斯维尔上尉对话,不是吗?”

陀斐特:古犹太地名。在圣经中,陀斐特曾是献祭的场所,耶路撒冷的居民曾在这里把子女焚烧献祭摩洛。

原文中的卡普隆·安斯维尔(caplonanswell)和安斯维尔上尉(captainanswell)的发音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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